《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九十一¶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九十一
五百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见蕴第八·念住纳息第一之五¶
阿罗汉般涅槃时的心，应当说是善还是无记？
答：应当说是无记。
问：为什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使心有疑惑的人获得确定见解。阿罗汉已经断除不善法，成就善法，有人可能因此怀疑：如果如此，阿罗汉应当安住善心而般涅槃。为了使这种疑惑得到确定解答，所以阐明：阿罗汉虽然已经断除不善法，成就善法，却安住无记心而般涅槃，不是安住善心。
如果先前没有撰作这一部分论，直到今天有人提出这个问题：“阿罗汉般涅槃时的心，应当说是善还是无记？”不理解的人可能会回答：“是善，不是无记，因为阿罗汉已经断除一切不善法，成就善法。”正因为先前已经撰作这一部分论，直到今天，人们全都能够获得正确理解。由于这一因缘，所以撰作这一部分论。
问：为什么阿罗汉只安住无记心而般涅槃？
答：只有无记心随顺心的断灭。善心强盛、坚固安住、难以破坏，能够使其余心长时间相续生起，不随顺心的断灭。无记心羸弱，如同腐朽的种子，不能坚固安住，容易破坏，不能使其余心长时间相续生起，所以最为随顺心的断灭。
有说：因为无记心生起的过患较少。善心、不善心通过两门在生死中生起许多过患：一、异熟果门；二、等流果门。无记心只通过等流果门生起过患，不通过异熟果门。
有说：因为阿罗汉背离一切受生。其余有情即将命终时，为了将来受生，以极强的作意力使善心生起，以免自己堕入各种不可爱的趣。阿罗汉背离一切受生，所以不再这样作意，只安住无记心而般涅槃。
有说：因为阿罗汉不再寻求投生所需的异熟容器。
其余有情为了寻求未来投生所需的异熟容器，即将命终时，以极强的加行使善心生起。阿罗汉不再寻求投生到这种异熟容器，所以只安住无记心而般涅槃。
有说：阿罗汉安住自性心而进入涅槃。所谓自性心，就是无记心，因为生生世世从来不会没有无记心。有时，一个众同分中没有善心生起，例如已经断绝善根而尚未使善根相续的人；有时，一个众同分中没有不善心生起，例如已经远离欲界染污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众同分始终不生起无记心。因此，说无记心称为自性心，阿罗汉只安住这种心而进入涅槃。
有说：阿罗汉必须安住如同最高等亲友的心而般涅槃。譬如有人要前往别国，亲友们随后送行：下等亲友送到门口便返回，中等亲友送到村界，上等亲友送到国境。同样，阿罗汉趣向涅槃时，不善染污心如同下等亲友，在远离欲界染污和非想非非想处染污时便已经舍离——
善心如同中等亲友，在生起无记心时便舍离；无记心如同上等亲友，到般涅槃时才舍离。
有说：这是因为阿罗汉逐渐舍离生死之法。远离欲界染污时，舍弃一切不善心；远离非想非非想处染污时，舍弃一切染污心；生起无记心时，舍弃一切善心；进入无余依涅槃时，舍弃一切无记心。
尊者妙音说：“一切善心都要通过功用才能生起；即将命终时不能再作功用，所以只安住无记心而般涅槃。”
问：阿罗汉最后的心缘取什么？
有说：缘取自身中的各种根和大种。
有说：缘取内六处。
有说：缘取外六处。
有说：缘取十二处。
尊者说：“阿罗汉最后的心缘取什么？答：缘取自身。他对自身作没有寿命、远离命者的想，使空解脱门现在前而般涅槃。”
有说：那一心缘取一切诸行，因为深刻见到诸行的过失，使无愿解脱门现在前而般涅槃。
有说：那一心缘取涅槃，因为观察涅槃寂静的功德，使无相解脱门现在前而般涅槃。
应知，这里是依阿罗汉相续中的临终心而说，并不是说刹那意义上的最后心，因为刹那最后心只有无记。
大德说：“阿罗汉最后的心缘取所见、所闻、所觉、所知的境界。因为这一心是异熟生，是自体所摄；先前业行的力量穷尽以后，便自然断灭，如同陶工的转轮势力耗尽便会停止。”
为什么双贤弟子先般涅槃，随后佛才般涅槃？
答：两位尊者先前长夜之中造作、增长了招感法乐不断之果的业，为了不使这种业成为没有果报、没有异熟的空业。
由于两种因缘，两位尊者寻求这种境界，发起这种业：一、以亲眼看见为先；二、以听闻为先。
所谓以亲眼看见为先，是说两位尊者过去曾经看见先前某位正等觉的双贤弟子先般涅槃，随后那位佛才般涅槃。所谓以听闻为先，是说两位尊者过去曾经听说先前某位正等觉的双贤弟子先般涅槃，随后那位佛才般涅槃。
看见、听闻以后，他们便引起随顺这一结果的因，把自己所行的戒、禁戒、苦行、梵行全都回向，发愿说：“愿我未来能够成为这样的善士，恒常和大师一同在现法中领受法乐，从不间断。”如果佛先般涅槃，随后双贤弟子才般涅槃，他们所造作、增长的招感法乐不断之业，便会成为没有果报、没有异熟的空业。
问：一切造作、增长招感法乐不断之业的人，都没有能与佛相比的。如果双贤弟子先般涅槃，佛所造招感不断之业便会成为没有果报、没有异熟的空业。难道双贤弟子招感不断之业的力量胜过佛吗？
答：弟子从师父那里有两种殊胜受用：一、财物受用；二、正法受用。师父从弟子那里只有一种殊胜受用，就是财物受用，没有正法受用。然而，造作、增长招感不断之业，只是为了正法，不是为了财物，所以没有前面所说的过失。
问：双贤弟子中，般若殊胜者又先般涅槃，不是神通殊胜者先般涅槃。这样，神通殊胜者已经失去从般若殊胜者领受正法的意义，为什么他招感不断之业不成为没有果报、没有异熟的空业？
答：般若殊胜者没有人能与世尊相比。般若殊胜的弟子虽然已经般涅槃，世尊仍然在世，所以神通殊胜者的正法受用并没有成为空无果报。
复次，依照法尔，双贤弟子应当先于佛般涅槃。
什么是法尔？法本来就应当这样，不能改变，也不能诘问，这就是法尔的含义。这显示一切佛的双贤弟子，依法都应当先于佛般涅槃，这一道理没有差异。
有说：因为与转轮王的惯例相似。转轮王要前往某个从未到过的地区时，必定命令前军勇将先行引导。同样，具有十力的正法转轮王要前往从未到过的无余依涅槃界时，也命令如同前军勇将的双贤弟子先行引导。
有说：为了使所教化的有情进入佛法。有些应受教化的有情虽然住在佛附近，直到一期生命终结——
都不愿前往佛所领受、修行佛法；看见双贤弟子般涅槃时，便对生死生起厌离和恐惧，前往佛所领受、修行佛法。
有说：为了消解所教化有情的忧愁心。如果佛先般涅槃，便没有人能够消解所教化有情的忧愁心；如果双贤弟子先般涅槃，仍有如来能够在雨季四个月中，依他们和自己宣说无常的教法，消解有情的忧愁，使他们修行殊胜之行。
有说：为了使所教化的有情预先系念安住，想到佛也将般涅槃。双贤弟子先般涅槃，所教化的有情便会这样想：“佛也不久就要般涅槃，因为双贤弟子已经般涅槃。”
譬如天空将要打雷，必定先出现闪电。如果不先闪电便发出雷声，会使胆怯、衰弱的有情听到后惊恐，有时甚至死亡。因此，天空将要打雷时，因为怜悯有情，先闪耀电光。有情知道以后，便空下心来等候，即使听到霹雳雷声，也不会惊骇。
同样，如果佛先般涅槃，会使一类眷恋、渴仰佛的有情震惊、恐惧、昏厥；如果双贤弟子先般涅槃，便能使这一类有情预先生起如来将般涅槃的想，等到佛般涅槃时，便不会昏厥。因此有偈颂说：
恒常作无常想，遇到变坏便没有忧愁；
如同先看见闪电，听到雷声便不再惊恐。
有说：为了止息诽谤。有些外道恒常诽谤佛说：“沙门乔答摩摄受邬波底沙和俱履多，是为了夜里向他们请教领受，白天再为他人宣说。”如果这两个人般涅槃以后，世尊说法与以前没有不同，外道的各种诽谤便全都止息。
有说：为了显示世尊不久以后也必定般涅槃。如同世界将要毁坏时，苏迷卢山屡次被难陀、邬波难陀两位大龙王缠绕以后舍弃离去；诸天看见，便知道世界不久将要毁坏。同样，尊者舍利子、大目犍连先般涅槃，世间便知道佛不久也将灭度。
由于这些种种因缘，所以双贤弟子先般涅槃，随后佛才灭度。
问：为什么具寿苏跋陀罗先般涅槃，随后佛才般涅槃？
答：也是由于法尔。一切佛的法尔，是最后一位弟子先般涅槃，随后佛才般涅槃。
问：什么是法尔？
答：法本来就应当这样，不能改变，所以称为法尔。这显示一切佛依法都应当在最后一位弟子之后般涅槃，这一道理没有差异。
有说：因为与转轮王的惯例相似。转轮王要进入园苑等殊胜地方游玩时，必定先用各种庄严用具装饰最小的王子，使他先进入，然后自己才前往。同样，具有十力的无上法王将要进入如同园苑胜地的无余依涅槃界时，也先以菩提分法庄严最后一位弟子，使他先般涅槃，然后自己才前往。
有说：尊者苏跋陀罗这样想：“一切共同修习梵行的人，都在我以前进入有余依涅槃界；我应当又在一切共同修习梵行的人以前，进入无余依涅槃界。”由于他的志愿，所以先于佛般涅槃。
有说：这位尊者这样想：“领受多少圣教功德，也就要继续承受多少生死过患。我既然不能领受圣教的众多功德——”
“何必长久住世，承受生死的众多过患？”所以他先于佛般涅槃。
有说：这位尊者害怕领受太多利养、恭敬。拘尸城的力士等人先前把这位尊者视为大师，后来又知道他已经证得阿罗汉果。尊者这样想：“佛般涅槃以后，他们必定会对我举行盛大供养。幸好佛尚未般涅槃，力士等人正在供养世尊，无暇顾及我；我应当先于佛般涅槃。”
有说：他想断绝争论的根本。这位尊者这样想：“如果我在佛以后般涅槃，外道会说我是他们的同类，各位苾刍又会说我是佛教的同类，因此便会发生种种争斗。”他观察未来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先于佛般涅槃。
有说：为了显示世尊在最后阶段的教化功德也没有减损。有人可能这样想：“世尊是因为功德退减才般涅槃。”
这位尊者想要显示，世尊在最后阶段仍然能够教化有情，使其功德圆满，也就是使他进入无余依涅槃界。由于这些种种因缘，所以他先于佛般涅槃。
如经中说：“世尊依不动寂静定而般涅槃，世间之眼灭去。”这是在定中，还是出定以后？
答：出定以后。
问：为什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使心有疑惑的人获得确定见解。契经说：“世尊依不动寂静定而般涅槃，世间之眼灭去。”有人可能怀疑佛在定中般涅槃。为了使这种疑惑得到确定解答，阐明佛出定以后才般涅槃，所以撰作这一部分论。
这里所说的不动寂静定，是指与欲界无覆无记心相应的定。因为它类似第四静虑，所以称为不动寂静。佛依这种定而般涅槃。
西方健驮罗国诸师作如是说：“如经中说：‘世尊进入第四静虑而般涅槃，世间之眼灭去。’这是在定中，还是出定以后？答：出定以后。”
问：佛完整进入四种静虑以后才般涅槃，为什么只说进入第四静虑？
答：虽然也进入前三静虑，却没有坚固安住；进入第四静虑便坚固安住，所以偏说第四静虑。
有说：为了进入第四静虑，才进入前三静虑，所以偏说第四静虑。
有说：前三静虑如同还在途中，第四静虑才是正式前往的目的地，所以偏说第四静虑。
有说：佛将要般涅槃时，从第四静虑出来，进入第三静虑近分定；从第三静虑近分定出来，进入第二静虑近分定；从第二静虑近分定出来，进入初静虑近分定；从初静虑近分定出来，使欲界善心现在前；紧接欲界善心以后，使欲界无覆无记心现在前，就安住这一心而般涅槃。因为对于前三静虑只进入、退出近分定，不进入根本定；对于第四静虑则进入、退出根本定，所以偏说第四静虑。
尊者妙音说：“佛将要进入涅槃时——”
“紧接第四静虑以后，使欲界善心现在前；紧接欲界善心以后，使欲界无覆无记心现在前，就安住这一心而般涅槃。”
问：难道有人能够紧接第四静虑以后，立即生起欲界善心吗？
答：有，就是佛，其余人不能。
问：为什么佛般涅槃时，最后进入第四静虑？
答：超过恒河沙数的如来、应、正等觉，法全都是这样：依次第进入各种定，然后般涅槃。一切佛般涅槃时，最后依法必定进入第四静虑，从那里出定以后才般涅槃。
有说：为了显示佛对于第四静虑极其自在，所以即使将要涅槃，仍然显现进入。如果不是如此，应当不能使它现在前。
有说：佛想要悲悯后世众生。佛灭度以后，有些众生会这样想：“世尊具备一切智，临涅槃时尚且进入第四静虑，何况我们，怎能不在各种等至中勤作加行？”他们因此勤修一切等至。
有说：因为与转轮王的惯例相似。转轮王如果先在某地举行灌顶而取得王位，后来也就在这一地命终。同样，具有十力的无上法王先依第四静虑取得法王之位，后来仍依这一地般涅槃。
有说——
因为与大富商主的行为相似。富商主最后把价值极高的珍宝转手出去，不生眷恋。同样，世尊最后舍弃殊胜的第四静虑，也不生眷恋。
世尊临般涅槃时，先使欲界善心生起。从这一心无间进入初静虑，从初静虑进入第二静虑，像这样依次进入，乃至从无所有处进入非想非非想处；从非想非非想处无间进入灭受想定；从灭受想定无间进入无所有处；从无所有处进入非想非非想处；从非想非非想处进入识无边处；从识无边处进入无所有处；从无所有处进入空无边处；从空无边处进入识无边处；从识无边处进入第四静虑；从第四静虑进入空无边处；从空无边处进入第三静虑；从第三静虑进入第四静虑；从第四静虑进入第二静虑——
从第二静虑进入第三静虑；从第三静虑进入初静虑；从初静虑进入第二静虑；从第二静虑进入第三静虑；从第三静虑进入第四静虑；从第四静虑出定，便般涅槃。
像这样，世尊临涅槃时四次进入第四静虑。前三次进入时还不称为不动寂静定，第四次进入时才称为不动寂静定。为什么？前三次进入时不缘取涅槃，第四次进入时才缘取涅槃。
问：为什么世尊临涅槃时不先依正向次序超越进入各种定，只依逆向次序超越进入？
答：超过恒河沙数的如来、应、正等觉，法全都是这样超越进入各种定。
有说：为了显示世尊对各种定已经获得自在。为什么？对定获得自在的人，才能不经过正向超越进入，便作逆向超越进入。对于各种定不能自在的人，尚且不能正向超越，何况能够逆向超越而进入各种定？
有说：为了显示世尊能作难作之事。不先正向超越，却能逆向超越进入各种定，这件事才困难；先作正向超越进入，然后才作逆向超越，并不这样困难。
有说：为了显示世尊威力广大。只有世尊的威力能够不先作正向超越而作逆向超越；声闻、独觉如果不先作正向超越，就不能逆向超越进入各种定。
有说：为了同时进入灭尽定。如果佛当时正向超越进入各种定，便没有机会进入灭尽定。为什么？
因为灭尽定必须紧接依次进入的非想非非想处心以后现在前。如果不能这样，佛般涅槃时便不应当显现进入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然而，佛般涅槃时必定显现进入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所以，佛不以正向次序超越进入各种定，而以逆向次序超越进入各种定。
问：世尊为什么临般涅槃时显现进入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
答：因为超过恒河沙数的如来、应、正等觉，法全都是这样。一切佛临般涅槃时，依法全都会显现进入一切静虑、等持、等至。
有说：为了显示世尊对各种定已经获得自在。对各种定获得自在的人，临般涅槃时仍然能够显现进入；对各种定不能自在的人，平时尚且不能显现进入，何况临般涅槃时？
有说：佛为了悲悯后世各种有情。佛般涅槃以后，有些有情会这样想：“世尊具备一切智，临般涅槃时尚且显现进入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何况我们，怎能不为它们勤作加行？”他们因此勤修静虑、解脱、等持、等至。
有说：为了再次修治所留下的舍利罗，也为了滋养羸瘦的身体，又为了使巧匠之子准陀的福田增广——
也为了止息身体损坏所生起的各种身中苦受。
有说：因为与大富商主的行为相似。巨富商主临命终时，打开各座库藏，检阅财宝，托付给子孙，然后才舍命。同样，世尊是无上正法的商主，临涅槃时打开功德库藏，检阅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等正法财宝，托付给弟子，然后才涅槃。
尊者妙音说：“世尊是为了亲自显示自己属于不退法。佛成就一切功德，对于一切境界和智慧都获得自在，临般涅槃时仍然能够使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现在生起。”
如契经说：“世尊在拘尸城力士族出生之地的双娑罗林之间般涅槃。”
问：世尊为什么在拘尸城般涅槃？
答：为了教化、度脱拘尸城中的力士；又为了摄受教化外道苏跋陀罗；又为了使大力士补羯娑种下独觉菩提的种子；又使他的妻子种下无上正等菩提的种子。
有说：为了制止拘尸城中的力士等人受到轻蔑。如果佛在其他大城中般涅槃，这座小城中的力士等人便会受到轻蔑，因为得不到如来遗身的一部分，所以佛在这里般涅槃。
有说：为了使佛的身界广泛流布。如果佛在其他大城中般涅槃，那里的大众难以制伏，可能对佛的身界生起吝惜守护，无法分配流布。如果在拘尸城般涅槃，力士等人身心勇健：因为内心勇健，所以乐于分配；因为身体勇健，所以不被他人制伏。由于乐于分配，使佛的身界得以广泛流布。
有说——
为了显示佛虽然即将般涅槃，仍然在世间领受增上富贵果。如果佛在其他大城中般涅槃，所受供养即使超过转轮王成百上千倍，也不算奇特；如果在这座极小的边城进入涅槃，所受供养仍超过转轮王成百上千倍，才算奇特。
有说：因为佛过去曾经屡次在这里舍弃身体和寿命。如相应契经说，佛告诉阿难：“拘尸城有金河、双娑罗林、力士冠增制多，周围整整十二逾缮那的地区。如来曾经在这里六次舍弃转轮王的身体和寿命，现在第七次舍弃如来、应、正等觉的身体和寿命。阿难，当知，我看不到这片地区的东方、南方、西方或北方，还有如来会在这里第八次舍弃身体和寿命。为什么？如来三有中的道已经断除，生死永远穷尽，不再有后有。”
如经中说，佛告诉阿难：“你应当前往双娑罗林之间，为佛铺设头朝北方的卧床。如来今天中夜，将在无依涅槃界中般涅槃。”乃至广说。
问：世尊为什么让人铺设头朝北方的卧床而躺卧？
答：为了显示那个国家的论师依法本来就应当如此。那个国家的论师全都铺设头朝北方的床而躺卧，世尊也这样做。佛能够制伏一切论师，是无上第一的论师，所以让人依照他们的方式铺床而卧。
有说：为了显示自己远离世间妄执的吉祥之事。那个国家只有死者才会在床上头朝北方躺卧。佛为了破除他们虚妄的吉祥执著，所以尚未般涅槃便让人铺设头朝北方的床而躺卧。
有说：为了制止拘尸城中力士等人产生不清净心。那个国家的习俗，是在北方建立天祠。如果佛把双脚朝北躺卧，力士们便会产生不清净心，认为：“为什么欺凌、轻蔑我们所崇奉的天神，把双脚朝向北方躺卧？”
有说：为了显示佛恭敬正法。佛预先知道自己般涅槃以后，无上正法之灯将在北方炽盛，长久不灭，所以在床上头朝北方躺卧。
有说——
佛想显示自己在一切时候所作之事都逐渐增胜。佛在三个无数劫以来所生起的善根逐渐增长殊胜，从不萎缩止息，所以使头朝向殊胜的方位躺卧，因为北方是殊胜方位。
有说：佛想显示北方人众将逐渐增多广大。佛预先知道自己般涅槃以后，北方人众会逐渐增多广大，所以让人铺设头朝北方的床而躺卧。
如经中说：“当时，世尊走向铺好的床，右胁在下，双足相叠，面向西方，头朝北方躺卧；安住光明想，具足正念、正知。”乃至广说。
问：世尊为什么以右胁而卧？
答：为了显示佛如同师子王一样躺卧。如契经说，卧姿有四种：师子王卧、天卧、鬼卧、耽欲者卧。师子王以右胁而卧；天仰面而卧；鬼俯面而卧；耽欲者以左胁着地而卧。佛是无上的人中师子，所以以右胁而卧。
有说：为了显示世尊依自己所说而实行。契经中，佛告诉阿难：“你们应当学习师子王卧。”佛是依自己所说而实行的人；既然劝人以右胁而卧，所以自己也这样做。
问：世尊为什么躺卧着般涅槃，不坐着般涅槃？
答：为了使大众容易清楚看见佛的一切身体部分。
有说：如果佛躺卧着涅槃，身体的长度便可以直接看清，不必再作分别推算。
有说：为了显示如来远离矫饰、欺诳。如果佛坐着涅槃，不信的人会说：“这是矫饰欺诳，哪有死人还能端正坐着？”
有说：为了制止未来人诽谤圣者。如果佛坐着般涅槃，那么如今有些阿罗汉身体羸弱，躺卧着进入涅槃，世间人便会诽谤说：“这不是阿罗汉。如果是阿罗汉，为什么不像佛那样坐着涅槃？”
有说：为了断除倚仗力量者的骄慢心。他们看见佛躺卧着般涅槃，全都会这样想：“世尊每一个身体部分都具备那罗延之力，尚且被无常逼迫，不能端正坐着，何况我们这些凡庸低下、力量微弱的人，怎能倚仗少许力量生起骄慢？”
问：世尊为什么在中夜时分般涅槃？
答：因为这个时段最为寂静。当地气候炎热，白天不能工作，人们大多在初夜和后夜做各种事情；只有中夜时分，一切寂然。如来恒常喜爱寂静、赞美寂静，所以在中夜般涅槃。
有说：为了显示佛善于衡量增减之事，片刻也不舍离中道。佛留下初夜时分的寿命，舍弃后夜时分的寿命；又在中夜之中留下前半、舍弃后半，在正中时分般涅槃。
有说：佛想使大众对生死黑暗生起极大厌离和恐惧。佛在迦栗底迦月白半第八日的中夜般涅槃；当时月轮沉没在山顶，同样，佛这一轮正遍知之月也隐没在静虑大涅槃山。那时两种黑暗同时出现：一、色法性质的黑暗；二、无明的黑暗。大众看见这种情形，便对生死生起极大厌离和恐惧，所以佛在中夜般涅槃。
有说：因为佛在一切时候都乐于行于中道。佛过去作为菩萨时，最后一次天界受生，生在处于中央的睹史多天；最后一次人间受生，生在中印度的劫比罗筏窣堵城；在中夜时分越城出家，修习中道；证得无上觉以后，为利益有情，宣说远离有、无二边的中道妙法；最后又在中夜时分般涅槃。
如经中说，当时阿难对佛说：“世尊，这座拘尸城中有如此这般的力士，以及男女、老少、童仆、役使、亲友、眷属，一切人都归依世尊、正法和苾刍僧，受持各种学处。”乃至广说。
问：别解脱律仪是通过自己的表业获得的，为什么这些力士等人所受的戒，却通过他人的表业获得？
答：这是由于佛的神力。戒全都通过自己的表业获得；然而佛临涅槃时，以佛的威力使力士等人的戒也能通过他人的表业获得。
有说：尊者阿难先前已经进入拘尸城，把三归和学处传授给各位力士等人；如今只是禀告佛，使佛知道。这是为了显示力士等人是佛的真实弟子，也显示如来在最后阶段仍然能够摄受各种初学者。因此，世尊的弟子始终具足，不像外道到了临终时，弟子便四散离去。
有说：别解脱律仪还有其他通过他人表业获得的情形。例如半迦尸女等人，虽然自己的表业不太明显，却由于他人表业的力量，也获得别解脱律仪。
如经中说，佛告诉苾刍：“从今以后以及我灭度以后，不应当轻率地度外道出家、为他授具足戒，唯独释迦族和事火多发外道除外。如果有释迦族人穿着外道服装前来请求出家，你们便应当立即度他出家，为他授具足戒。为什么？因为应当特别准许我的眷属。”乃至广说。
问：世尊成就普遍运行的大悲，为什么只命人特别准许自己的眷属？
答：有些释迦族人先前归依外道，还没有归依佛；佛现在想要以方便摄受他们，所以这样说。
恶王毗卢释迦诛杀劫比罗筏窣堵城的释迦族人以后，其余一些释迦族人因为恐惧，依附外道出家，暗中保全性命。佛为了他们，话中的含义是说：“你们因为恐惧，依外道出家，接受他们的法服。如今已经没有恐惧，必定应当回来归依佛法。”所以佛命令各位弟子接受并度化他们。无量穿外道服的释迦族人因此前来归依佛法。
有说：为了诱导尚未进入佛法而有增上慢的释迦族人，使他们进入佛法。有些释迦族人因为增上慢缠绕内心，直到一期生命终结也不来见佛。如来说完这番话便般涅槃。他们后来听说，会这样想：“佛难道不是把我视为眷属，所以临般涅槃还垂下哀愍吗？”因此，没有人不生起淳厚清净心，前来归依佛法、出家受戒。
尊者世友说：“如来为了使释迦族眷属积集、增长殊胜善根，所以临涅槃时把他们托付给弟子。”
如契经说，当时世尊袒露上半身，告诉苾刍大众：“你们应当看我，应当观察我。为什么？如来、应、正等觉很难出现，也很难遇见，比漚昙跋罗花更加难遇。”
问：世尊为什么袒露上半身，告诉苾刍大众“你们应当看我”，乃至广说？
答：假如有人圆满修习奢摩他十二年，所生的善法品类，也不如在片刻之间观察佛相好庄严之身所得的功德。这里佛语的含义是说：“我在三个无数劫中积集的福德聚，在它还没有变成一堆灰以前，你们应当仔细仰望观察，寻求坚固之法。”
问：“你们应当看我”和“你们应当观察我”有什么差别？
答：“应当看我”，是指用眼识；“应当观察我”，是指用意识。
复次，“应当看我”，是指用无分别心；“应当观察我”，是指用有分别心。
复次，“应当看我”，是指对于现在；“应当观察我”，是指对于未来。
复次，“应当看我”，是指对于生身；“应当观察我”，是指对于法身。
复次，“看我”，是指观看所积集的福德；“观察我”，是指审察所证得的功德。
复次，“看我”，是指观看所厌离的；“观察我”，是指审察所欣求的。
复次，“看我”，是指观看相好；“观察我”，是指审察功德。
这就是看与观察的差别。
如契经说：“你们各位苾刍暂且停止言语，保持沉默，应当观察诸行都是穷尽、灭去之法。”这是世尊最后的教诲。
问：世尊为什么说这番话？
答：各位苾刍等人因为佛将要涅槃，怀着极大忧愁烦恼，彼此悲号。佛想止息他们的悲哀，使他们生起观行，所以说这番话。
这里，“你们各位苾刍暂且停止言语，保持沉默”，是让他们安住正念；“应当观察诸行都是穷尽、灭去之法”，是让他们生起正知。
复次，“暂且停止言语，保持沉默”，是让他们修奢摩他；“观察诸行”，是让他们修毗钵舍那。
复次，“暂且停止言语，保持沉默”，是让他们止息忧愁悲哀；“观察诸行”，是让他们生起观行。
尊者妙音说：“‘你们各位苾刍暂且停止言语，保持沉默’，是想止息他人的悲哀；‘应当观察诸行都是穷尽、灭去之法’，是显示佛自己成就不忘失法。”
这里佛语的含义是说：“我成佛没有多久，便已经这样说过：”
“诸行无常，都是有生有灭之法；
由于生起以后终会穷尽，它们寂灭才是安乐。”
“现在我又依据这番话说：‘诸行都是穷尽、灭去之法。’难道这不能说明我成就不忘失法吗？”
说一切有部《发智论·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