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二十¶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二十
五百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业蕴第四·害生纳息第三之三¶
问：别解脱律仪只是从自己能够实际加害的有情处获得，还是也从自己不能实际加害的有情处获得？
如果只是从能够实际加害的有情处获得，这种律仪就应当有所增加、减少：有情从自己不能加害之处转生到自己能够加害之处时，律仪应当增加；从自己能够加害之处转生到自己不能加害之处时，律仪又应当减少。这种律仪也应当只在一部分对象处受得，然而世尊说律仪不能只受一部分。
此外，这还会使离系外道的宗义成立。那些外道为了引诱他人，作如是说：“善来，男子！有众生距离这里超过一百踰缮那；如果你生起善心，抛弃刀杖，发誓不伤害他，便能从他那里得到不杀生律仪。”
如果说也从不能实际加害的有情处获得，又应当怎样会通法救论师所说的话？他曾说：“尸罗从能够加害之处获得，慈则从能够加害和不能加害两类对象处获得。”
答：应作是说：律仪从能够加害和不能加害两类有情处获得。
问：前三种问难依照这种说法固然能够很好地会通，法救论师的话又应当怎样会通？
答：当知，那位尊者是含有密意而说。佛在各种契经中尚且也有含有密意的话，何况那位尊者怎么会没有密意之言？
他的密意是什么？那位尊者把现在世的蕴、界、处称为“所能”，把过去、未来的称为“非所能”；又把别解脱戒称为“尸罗”，把静虑、无漏两种戒称为“慈”。他的意思是：别解脱戒只从现在属于有情数的蕴、界、处获得，不从过去、未来的蕴、界、处获得，因为过去、未来的蕴、界、处已经归入法的范围；静虑、无漏两种律仪则通于从三世的蕴、界、处获得。因此，他所说的在道理上也没有违失。
所以，别解脱律仪与静虑、无漏两种律仪有如下差别：别解脱律仪只从现在的有情处获得，静虑、无漏两种律仪通于从三世的境界处获得；别解脱律仪通于从业道的根本、加行、后起处获得，静虑、无漏两种律仪——
——只从根本业道处获得。
依照这种差别，应作四句：
第一，有些蕴、界、处，能从那里获得别解脱律仪，却不能获得静虑、无漏律仪，就是现在的业道加行和后起。
第二，有些蕴、界、处，能从那里获得静虑、无漏律仪，却不能获得别解脱律仪，就是过去、未来的根本业道。
第三，有些蕴、界、处，能从那里获得别解脱律仪，也能获得静虑、无漏律仪，就是现在世的根本业道。
第四，有些蕴、界、处，既不能从那里获得别解脱律仪，也不能获得静虑、无漏律仪，就是过去、未来的业道加行和后起。
问：如果别解脱律仪只从现在有情处获得，不从过去、未来的蕴、界、处获得，那么诸位如来、应、正等觉所具有的律仪便应当不相等。为什么？过去诸佛出现在世间时，无量有情成为他们的律仪所缘；这些有情已经入涅槃，释迦牟尼便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律仪。如今释迦佛出现在世间时，无量有情成为他的律仪所缘；这些有情已经入涅槃，未来的慈氏如来也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律仪。所缘境界既有宽狭，律仪也应当随之有别；这岂不是说诸佛的律仪并不相等？
答：应作是说：律仪的境界虽然有多有少，前后律仪的体却没有差别，因为诸佛都是总括一切有情境而发起、获得律仪。
有作是说：三世如来的律仪并不相等，也没有过失。
问：如果这样，《施设足论》所说应当怎样会通？其中说：“一切如来、应、正等觉全都平等。”
答：由于三件事相等，所以称为平等：
一、修行相等。诸位如来全都在过去三无数劫中，勤修四种波罗蜜多，达到究竟圆满而证得菩提。
二、利益相等。诸位如来同样为无量应当教化的有情作利益、安乐之事，并且都使这种事业达到究竟。
三、法身相等。诸位如来全都获得十力、四无所畏、三念住、大悲、十八不共法等殊胜功德。
由于这三方面平等，所以说诸佛平等，并不是说律仪之体没有数量差别。
又，由于根相等，所以说平等，因为一切如来都安住上品根。又，由于戒相等，所以说平等，因为一切如来都获得上品戒。
有余师说：一切如来、应、正等觉的律仪都从一切有情处获得，因此说他们平等；但这并不是说律仪之体没有差别。例如过去佛获得律仪时所缘的那些有情——
——假使现在仍然存在，释迦牟尼也会从这些有情处获得律仪，然而事实上没有这种情况。释迦如来、应、正等觉获得律仪时所缘的那些有情，假使未来仍然存在，慈氏如来也会从这些有情处获得律仪，然而事实上也没有这种情况。所以，说诸佛平等也没有过失。
各种律仪可以说只有一种，如所说的戒蕴、戒修、戒学；也可以说有两种，就是表业与无表业；也可以说有三种，就是下品、中品、上品，或者依从无贪、无瞋、无痴所生的差别而分成三种；也可以说有四种，就是身业、语业各有表业、无表业；也可以说有六种，就是表业、无表业各有下、中、上三品，或者各由三种善根所生；也可以说有七种，就是远离断生命直到远离杂秽语；也可以说有九种，就是从下下品直到上上品；也可以说有十二种，就是身、语的表业、无表业各有三品，或者各由三种善根所生；也可以说有十四种，就是远离断生命直到远离杂秽语七项各有表业、无表业。
也可以说有十八种，就是表业、无表业各有九品；也可以说有二十一种，就是远离断生命直到远离杂秽语七项各有三品，或者各由三种善根所生；也可以说有四十二种，就是远离断生命直到远离杂秽语七项各有表业、无表业，并且各有三品，或者各由三种善根所生。如果再依相续和刹那分别，律仪就有无量种。
这里总说七种，也就是远离断生命直到远离杂秽语。
关于这七支戒，有说：每一支都是从一切有情处获得，而所得的戒体只有一个。依这种说法，如果对一个有情违犯一支戒，在一切有情处的这一支戒都会断绝，其余六支仍然运转。这便能很好地会通世尊所说：“如果违犯学处，就不是苾刍，不是沙门，不是释迦种子。”
有说：七支戒中的每一支也都是从一切有情处获得，但从各有情处所得的戒体彼此不同；有情有多少，所得的戒体也有多少。依这种说法，如果对一个有情违犯一支戒——
——只会断绝从这一个有情处所得的一支戒，其余六支仍然运转；从其余有情处所得的七支戒则全部仍然运转。
问：如果这样，应当怎样会通世尊所说“如果违犯学处，就不是苾刍”等话？
答：这是依胜义苾刍而说不是苾刍，因为违犯者不能趣向胜义苾刍的果位。
有余师说：别解脱律仪随着生因的差别而成为二十一种。
关于这二十一种，有说：每一种都是从一切有情处获得，所得的戒体没有差别。依这种说法，如果由于贪烦恼而对一个有情违犯一支戒，在一切有情处由无贪所生的这一支戒都会断绝，其余二十种仍像先前一样运转。这便能很好地会通世尊所说“如果违犯学处，就不是苾刍”等话。
有说：二十一种中的每一种都是从一切有情处获得，但从各有情处所得的戒体彼此不同；有情有多少，所得的戒体也有多少。依这种说法，如果由于贪烦恼而对一个有情违犯一支戒，只会断绝从这一个有情处所得的、由无贪所生的一支戒；其余二十种仍像先前一样运转，从其余有情处所得的二十一种戒则全都具足运转。
问：如果这样，应当怎样会通世尊所说“如果违犯学处，就不是苾刍”等话？
答：这是依胜义苾刍而说不是苾刍，如前面所说。
依据这种道理，所以有人说：“宁可作违犯各种学处的出家人，也不作受持五戒的邬波索迦。”为什么？邬波索迦如果毁犯五种学处，身中便不再有戒；出家人即使违犯五处，仍有其余许多支戒继续运转。
迦湿弥罗国的诸论师说：虽然违犯律仪，律仪也不会断绝；如法悔除以后，仍然称为持戒。因为并不存在一次总受以后却分别舍弃、获得个别支戒的情形。尚未悔除时，同时具有违戒者和持戒者两个名称；已经悔除以后，便只称为持戒者。
问：能不能从外在事物处获得律仪？
如果能够获得，所得律仪就应当有所增加、减少：青草枯萎、酒味败坏时，律仪应当减少；青草重新生长、酒酿成熟时，律仪又应当增加。像这样的事例类别实在很多，所以律仪应当不断增减。
如果不能获得，这种律仪的境界便应当只在一部分对象处受得，然而世尊说这种律仪不能只受一部分；而且，砍断青草等行为以后的悔除也应当毫无作用。
有作是说：虽然能从外在事物处获得一种法，却不能把它称为律仪，只是顺律仪法。
问：这种顺律仪法是律仪所摄，还是不属于律仪所摄？如果是律仪所摄，把它说成律仪或说成顺律仪法，究竟有什么差别？如果不属于律仪所摄，它又具有怎样的相，能够说是顺律仪法而不属于律仪？
如是说者认为：从外在事物处也能获得律仪。
问：如果这样，律仪应当有所增加、减少。
答：律仪没有增减，因为它是总括一切同类事物而获得的。也就是说，这种律仪总括一切青草等，只获得一个无表；而世间从来没有一切青草等全都不存在的时候。总括葡萄等所制的一切酒，则在酒味尚未败坏时获得一个无表；而世间从来没有所有酒全都不存在的时候。因此，律仪没有增减，其余外在事物也同样如此。
问：别解脱律仪由怎样的心得到？
答：由普遍面对一切有情生起善意乐、没有损害心而得到。如果只对某些对象生起这种心，受持对这些对象的远离，却不受持对其余对象的远离，便不能得到律仪。因为这种律仪遍及一切应当受持远离的对象，能从他们那里得到防护。
所以说：“如果这种律仪有地域界限，连大地也容纳不下它。”这是因为这种律仪从有情处获得，而有情界广大，地界相对狭小。
如果成就身体，是否也成就身业？
答：应作四句。
第一，成就身体而不成就身业：处在卵壳中的有情；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异生；以及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完全没有身表业，或者原来有身表业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住在卵壳或母胎中的有情虽然成就身体，却还不能发起表业；他们在前一生发起的表业已经在命终时失去，因为那些表业依止于前一期众同分。
问：为什么处在这一阶段还不能发起表业？
答：因为身体微弱，尚且不能成为表业的所依。
有余师言：粗显的心才能发动身、语表业，这一阶段的心却很细微；向外运转的心才能发动表业，这时的心却向内运转；缘外在事物而起的心才能发动表业，这时的心却缘内在事物而起，所以不能发动表业。
有说：这一阶段身处逼迫狭窄之中，不能自主，尚且不能活动，何况发起表业？如同被仇敌、盗贼绑在笼中，又悬挂在龙牙上，尚且不能活动，何况还能前往别处？
问：如果这样，为什么也说胎中有转动？
答：那是由风力推动，并不是由心造成；表业则必定由心力发起。
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而没有身表业的人，是指正在睡眠、醉酒、昏闷，或者已经舍弃各种加行、不再寻求发起表业的人。原来有身表业而后来已经失去，是指虽然曾经发起表业，却由于三种因缘而失去：一、意乐止息；二、舍弃加行；三、限定的势力已经过去。
第二，成就身业而不成就身体：生在无色界的各种圣者。其中，有学圣者成就有学随转身业，无学圣者成就无学随转身业；由于生在无色界，所以不成就身体。
第三，既成就身体，也成就身业：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圣者；生在欲界、安住律仪的人；安住不律仪的人；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而现在具有身表业，或者先前的身表业尚未失去的人；以及生在色界的人。
这里，圣者住在母胎中时也还不能发起表业，只成就静虑、无漏两种无表业。至于生在欲界而安住律仪的人——
——是指安住三种律仪中的一种、两种或全部三种，也就是别解脱律仪、静虑律仪、无漏律仪。安住不律仪的人，是指屠羊者等。
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而现在具有身表业，是指没有睡眠、没有醉酒、没有昏闷、没有舍弃加行，并且正在寻求发起表业的人。先前的身表业尚未失去，是指由于三种因缘而没有失去：一、意乐没有止息；二、没有舍弃加行；三、限定的势力尚未过去。这里说的是，由殷重信心或猛利缠发动的表业、无表业，在尚未舍弃以前都继续存在。
如果生在色界，便决定成就身无表业，有时也成就身表业。
第四，既不成就身体，也不成就身业：生在无色界的各种异生。他们由于身处无色界，所以不成就身体；由于仍是异生，所以不成就身业。有漏身业已经在越过界地时舍弃，无漏身业则尚未获得。
问：为什么有漏色业在越过界地时舍弃，无漏色业却不舍弃？
答：有漏色业受到系缚、具有系属，无漏色业则已经解脱、远离系缚。
有说：有漏色业既属于某一界，也属于某一地；无漏色业只属于某一地，却不属于某一界。
有说：有漏色业由同类大种所造，能造的大种与所造的业都属有漏；无漏色业由异类大种所造，大种属有漏，所造的业却属无漏。
由于这些因缘，在越过界地时，有漏业会舍弃，无漏业不会舍弃。
问：已经获得忍法的异生在命终时，会不会舍弃忍法？
如果会舍弃，为什么他不会堕入恶趣？又，如果会舍弃，为什么异生命终时舍弃，圣者命终时却不舍弃？如果不会舍弃，为什么这一段论和《大种蕴》都没有说到这种人？
答：应当说他会舍弃。
问：如果这样，他为什么不会堕入恶趣？
答：因为这种善根的势力强大。有些善根势力微弱，即使仍然成就，也不能阻止堕入恶趣，何况已经不再成就；如生得善。有些善根势力强盛，即使已经不再成就，仍能阻止堕入恶趣，何况仍然成就；忍法就是这样。所以，虽然命终时舍弃忍法，也不会堕入恶趣。
复有说：因为这种善根曾在身中生起，使能招感恶趣的各种业和烦恼远离，在这一相续身中究竟不再生起。它们的因尚且不再生起，何况还会堕入恶趣？譬如有人秋天服用泻药，药虽然不再留在身中，疾病也不会在他身中生起。这也同样。
复有说：因为这种善根势力威猛，熏习相续身，使能招感恶趣的各种业和烦恼永远不再在这一身中生起。因既不生，所以不会堕入恶趣。如同狮子王居住过的洞穴，狮王虽然不在，余威仍然存在，各种弱小禽兽都不能进入。这也同样。
复次，这种善根在相续身中如同主人，势力强盛；不善法如同客人，势力衰微。
复次，这种善根的意乐增上，喜爱断除恶法，喜爱修习善法。
复次，这种善根在相续身中生起以后，一切恶趣都已得到非择灭；已经得到非择灭的法不会再生，所以不堕恶趣。
复次，由于这种善根在相续身中生起，使修行者进入大法之流；由于这种意义，所以不堕恶趣。
复有说：由于这种善根邻近圣道，修行者依靠圣道的力量而不堕恶趣。如同害怕仇敌、盗贼的人依附国王，凭借国王的力量，仇敌、盗贼连正眼看他都不敢，何况加以伤害？这也同样。因为邻近圣道，能招感恶趣的各种业和烦恼尚且不会现行，何况会堕入恶趣？
复有说：这种善根守护圣道将要安住的相续身器，意思是：“圣道将要安住在这一身中，能招感恶趣的各种业和烦恼应当永远远离。”如同有一处殊胜住所将由国王居住，守卫负责掌管，其余人都不能入住。
这也同样。
复有说：由于这种善根在相续身中生起，使修行者决定生在人、天善趣，不会住在恶趣。如同富贵的人一定住在优美的地方，不会住在卑陋之处。这也同样。
有说：这种善根的加行端正、殊胜，使能招感恶趣的各种业和烦恼势力衰微，不能再招感恶趣异熟，所以虽然舍弃忍法，也不堕恶趣。
有说：由于这种善根的增上力量，使修行者看见恶行的过失和妙行的功德；因此恶业必定不再生起，何况还会堕入恶趣？
有说：由于这种善根的增上力量，使修行者安住善意乐，看见生死的过患和涅槃的殊胜功德，不会造作恶业，也不会堕入恶趣。
有说：由于这种善根的增上力量，使修行者内心调柔，随顺涅槃，信根深厚坚固；因此虽然舍弃忍法，也不会堕入恶趣。
尊者妙音说：“由于这种善根的增上力量，使修行者的意乐殊胜——”
“——他的心恒常随顺般涅槃、趣向般涅槃、临近趣入般涅槃，对般涅槃产生欲乐、认可、希求和敬爱。由于这种因缘，他不造恶业；所以虽然舍弃忍法，也不会堕入恶趣。”
问：为什么异生命终时舍弃所得的忍法，圣者却不舍弃？
答：异生没有无漏对治来护持、驾驭自身，所以这种善根在命终时舍弃；圣者有无漏对治护持、驾驭自身，所以不舍弃。
有说：异生的定力微弱，势力不坚牢，因为它是有漏的。如同各种颜料没有胶水调和，画在物体上便不能长久留存，所以异生舍弃忍法。圣者的无漏定力坚强，能够护持这种善根，所以命终时不舍弃。应知，与异生相反的譬喻便可用来说明圣者。
有说：异生没有殊胜的止观，所以命终时舍弃；圣者与此相反，所以命终时不舍弃。
有余师说：异生命终时也不舍弃忍法。
问：如果这样，这一段论和《大种蕴》为什么没有说到这种人？
答：本来应当说却没有说，当知这一义还有余略。
有说：已经在第三句中说到，就是“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圣者成就身体和身业”。圣者有两种：一、世俗圣者；二、胜义圣者。获得这种善根便称为世俗圣者，进入圣道才称为胜义圣者。发心出家尚且可以称为圣者，何况已经获得忍法？
有余师说：这并不一定，异生命终时有的舍弃，有的不舍弃。如果对忍法恒常加行、殷重加行，修习得十分坚牢，命终时便不舍弃忍法；如果不是这样，命终时便会舍弃。如同听闻、学习的内容，如果学习得极其纯熟，经过很久也不会忘记；否则便会忘记。如慈授子一出生就能够唱诵：“结有二部……”乃至广说。
如是说者认为：异生命终时决定舍弃忍法，因为异生的善根微劣。异生依止这一地生起这一类善根，即使命终以后仍生在同一地，也会因为舍弃前一期众同分而决定舍弃——
——何况色界之法经过欲界受生，怎么可能不舍弃？
契经中说，出生方式有四种：卵生、胎生、湿生、化生。
什么是卵生？各种有情从卵壳中出生，将要住进、已经住过或现在正住在卵壳中，受到卵壳包裹，后来破坏卵壳而出生、等生、生起、现起、出来或已经出来，例如鹅、雁、孔雀、鹦鹉、舍利迦鸟、俱枳罗鸟、命命鸟等，以及一类龙、一类妙翅鸟和一类人趣有情。还有其余从卵壳中出生的有情，也依照上面广说。这称为卵生。
什么是胎生？各种有情从胎膜中出生，将要住进、已经住过或现在正住在胎膜中，受到胎膜包裹，后来破坏胎膜而出生、等生、生起、现起、出来或已经出来，例如象、马、牛、羊、骆驼、驴、鹿等，以及一类龙、一类妙翅鸟、一类鬼和一类人趣有情。还有其余从胎膜中出生的有情，也依照上面广说。这称为胎生。
什么是湿生？各种有情由湿气出生，或者依止草木、各种叶子、洞穴和聚积物——
——或者依止腐肉、粪秽等，或者依止陂池、河流、大海中彼此润湿、逼近、依附的事物而出生、等生、生起、现起、出来或已经出来，例如蚊、蚋、蠛蠓、百足虫、蚰蜒、爬虫、蜂等，以及一类龙、一类妙翅鸟和一类人趣有情。还有其余由湿气出生的有情，也依照上面广说。这称为湿生。
什么是化生？各种有情出生时无所依托，各根没有残缺、肢体完全具足，依处顿时出生、顿时生起、顿时出现，例如各种地狱有情、天趣有情、一切中有，以及一类龙、一类妙翅鸟、一类鬼和一类人趣有情。还有其余出生时无所依托的各类有情，也依照上面广说。这称为化生。
问：欲界天中的各种妙色鸟属于卵生，还是化生？
如果属于卵生，它们命终以后应当留下尸骸，这样诸天便会看见污秽的色相；然而天众的六处门恒常面对美妙境界。如契经说：“他们眼睛所见的一切都可爱、悦意、平等。”直到意识所知的境界，也同样如此。
如果属于化生，前面说明化生时为什么没有提到？
答：它们全都属于卵生。
问：如果这样，它们命终以后应当留下尸骸，诸天怎么不会看见污秽的色相？
答：它们命终不久，便有猛烈的风把尸骸卷起，远远抛到其他地方。
有余师说：它们全都属于化生。
问：前面说明化生时为什么没有提到它们？
答：本来应当说却没有说，当知这一义还有余略。
有说：它们已经包括在前面所说的“一类妙翅鸟”之中，所以没有过失。
问：这四生以什么为自性？
答：以四蕴或五蕴为自性，也就是欲界、色界的五蕴和无色界的四蕴。
这里有说：只以异熟蕴为自性。
有说：也通于长养所成的蕴。
这就是四生的自性。以上已经说明自性，下面应当说明立名的原因。
问：为什么称为“生”？
答：因为各类有情和合而生起，所以称为生。
问：三界、五趣中的有情也全都和合而生起，也可以称为生，为什么只把这四种称为生？
答：这四种只使有情数的法生起，又遍摄一切有情数的法；界和趣却不是这样。界虽然遍摄有情数的法，却不只使有情数的法生起，也通于非有情数的法；趣虽然只由有情生起，却不能遍摄一切有情数的法，因为不含摄中有。所以，只把这四种称为生。
问：“生”具有什么意义？
答：使有情显现，是生的意义；使有情生起、使有情出现，也是生的意义。
问：在哪些界、趣中，可以得到几种生？
答：欲界中可以得到四生；色界、无色界只有化生，因为那里的有情受生时无所依托。
五趣之中，天趣和地狱趣只有化生。
有说：鬼趣也只有化生。
有说：鬼趣也有胎生。例如有一名饿鬼女禀告目连说：
“我夜里生下五个孩子，随生下来便全都自己吃掉；
白天生下五个也是如此，虽然全部吃尽，仍然不能饱足。”
傍生趣和人趣都具备四生。
人趣中的卵生者，例如从前这个洲有一位商人入海，得到一只雌鹤；它形色壮美奇异，商人便爱悦它。后来雌鹤生下两枚卵，卵壳破开以后出现两名端正聪慧的童子。他们年长以后出家，全都证得阿罗汉果；幼子名叫邬波世罗，长子名叫世罗。又如毗舍佉母生下三十二枚卵，般遮罗王妃生下五百枚卵等。
人趣中的胎生者，就像当今世人。
湿生者，如曼驮多、遮卢、邬波遮卢、鸽鬘、庵罗卫等。
化生者，如劫初时期的人。
四生有情在受生以后，都有可能证得圣法；但证得圣法以后，必定不再受卵生、湿生。
问：为什么会这样？
答：卵生、湿生的有情本性多半愚昧，圣者却很聪慧，所以不受这两类生。
有说：卵生、湿生法尔与圣性相违，所以圣者不受。
有余师说：这两类有情多有恶劣意乐、伤害意乐，圣者却不是这样，意乐唯善。
有说：这两类有情多行恶戒，沉溺在苦海中；圣者已经获得圣者所爱的戒，如同坚固的浮囊，能够越过苦海，所以不受这两类生。
有说：卵生、湿生属于傍生之类，圣者对于这两类生已经得到非择灭。
有说：卵生、湿生的有情大多彼此逼迫，处境狭窄；圣者却不是这样，大多具有感得宽广境遇的业。由于这种意义，圣者不受这两类生。
有余师说：圣者喜爱独处，厌恶、畏惧重复出生；湿生的种类大多繁多混杂，卵生的种类又要经历两次出生，也就是先从母胎出来，再从卵壳出来。因此，世间把梵志、沙门和鸟都称为“再生”，把象称为“再饮”。所以，圣者不受这两类生。
有余师说——
——卵生、湿生大多没有依靠，圣者却成就殊胜的依靠法，所以不受这两类生。因此有人说：“如果庵罗卫有殊胜的依靠，就不应当受到摩健地迦的凌辱。”
尊者妙音说：“父亲生在哪一类趣中，儿子仍生在其中。”这句话的意思是：邻近佛果位的诸大菩萨是众圣之父，他们决定不受卵生、湿生；已经得果的圣者之子也同样如此。
由于以上所说的各种因缘，圣者必定不受卵生、湿生。
问：这四生之中，哪一种范围最广？
有作是说：卵生最广。据说，其他国家的许多山谷中，无论在哪里都遍布卵，象等动物踏过时甚至觉察不到。
有余师言：胎生最广。据说，其他国家有一只蛤蟆，一胎生下的孩子布满七畦；有一条鱼游遍七座陂池，所生的鱼子遍满其中。
有余师说：湿生最广。为什么？雨季时，假使聚集了腐肉、粪便等，从下方金轮直到上方梵世，这一切全都可以生虫；所有这些虫都属湿生所摄。
如是说者认为：化生最广，因为它含摄两个趣的全部、三个趣的一部分以及一切中有；又含摄两个界的全部和一个界的一部分；欲界中作为其余三生加行的中有，也属于化生。
问：这四生之中，哪一种最殊胜？
答：化生最殊胜。
问：如果这样，最后身菩萨为什么不受化生？
答：因为化生的人类与佛出世的时间不相契合。劫初时人类受化生，那时佛不出现在世间；到了减劫时佛出现在世间，那时人类不再有化生。
复有说：化生的身体轻浮飘忽，不能作为佛的力、无所畏等如山王般功德的所依。
复有说：一切化生者的身体都很微弱，不能荷负无上正等正觉的重担。
复有说：如果受化生，便没有亲族、眷属等事，而这些也全都是妙业的果。菩萨在漫长时间中勤修妙业，已经达到极为圆满，所以不受化生。
复有说：菩萨在漫长时间中精进炽盛，造作、增长了能感得父母的业；菩萨的父母也在漫长时间中修习能感得圣子的业。如果菩萨受化生，双方所修的业都会落空而没有果，所以不受化生。
有说：这是为了显示菩萨在一切方面都尊贵殊胜，也就是智慧、见解、族姓、地位等——
——由于这种意义，所以不受化生。
有说：这是为了断除众生的族姓慢，所以菩萨依止殊胜族姓出生，不受化生。
有说：菩萨想要摄受、引导喜欢在家生活的人进入正法，所以不受化生。如果受化生，他们就会说：“佛没有亲属，所以才毁弃家庭生活，怎么能同我们相比？”如果菩萨出生在刹帝利家，宗亲势力强盛，却能厌弃家庭如同丢弃涕唾，打开甘露之门而成就正等正觉，他们便都会生起稀有之想，敬重、信受佛所说的话。
有说：菩萨想要为正法之幢建立内外两种守护，所以不受化生。诸佛都有内护、外护：内护是菩提分法，外护是亲属。如果没有外护，正法便会受到外道恶党破坏。因此，佛世尊度化各种释种出家，用来护持正法。由此，甚至六群苾刍也说：“如果有外道前来恼害佛，佛若不加制止，我们也能用力量降伏他们。”
有说：这是为了止息外道诽谤，所以不受化生。佛从睹史多天宫命终以后——
——身上光明赫奕，照耀三千大千世界；进入母胎，满十个月以后从母胎出生；出生后立即行走七步，自称独尊；后来出家、苦行，前往菩提树下成就正等正觉。即使如此，仍有人诽谤说：“一百劫以后将出现一个大幻者，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会吞食世间。”如果菩萨受化生，只会使诽谤更加严重，所以不受化生。
有说：这是为了利益未来各种有情，所以不受化生。为什么？如果受胎生，便会留下遗身；般涅槃以后，即使已经过了一千年，无量有情只要能对如芥子大小的遗身界生起殷重清净心，恭敬供养，便能获得无边福德，生到天上受乐，乃至证得般涅槃。如果受化生，便没有这种事。为什么？化生者命终时如同灯光熄灭，不会留下任何遗余。
这里由本论引生另一段论议。
问：化生者命终以后为什么不留下任何遗余？
答：因为他们出生时各种根顿时生起，所以命终时也顿时灭去。如同人在水中游戏，忽然出现、忽然隐没。
复有说：化生的身体轻盈微妙，如云、如电，也如风中的火焰，灭去以后不留遗余，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复次，化生者的所造色较多，其余三生的大种较多；因为所造色较多，所以命终时顿时灭尽。
复次，化生者的根法较多，其余三生的非根法较多；因为根法较多，所以命终时顿时灭尽。也就是说，化生者所受身体中的毛发、指甲等非根法很少。
问：如果化生者死亡以后不留遗余，为什么经中说化生的妙翅鸟捕取化生龙作为食物？
答：妙翅鸟因为不了解这种情况，所以把龙捕来当作食物，实际上却不能充饥。
有说：在龙尚未死亡时，暂时能够使妙翅鸟充饥；龙死以后，妙翅鸟又恢复饥饿。饥饿以后再次捕取食物，所以与经文没有违失。
复有说：化生龙的身体精妙，如同酥油等，才吞入腹中便能完成食事。
或有说：化生的妙翅鸟有许多巧妙方法，捕到化生龙以后，用脚按住龙颈，从尾部开始吞食；在龙的生命尚未断绝以前能够完成食事，死亡以后便不能。
有余师说：妙翅鸟吞食化生龙时，口中涎液先流入龙身，腐烂的脑髓随之流下，与龙身一同吞入，食事便能完成；并不是只靠化生龙本身完成食事。
问：其余契经所说又应当怎样会通？如经中说：“大地狱中有黑色斑驳的狗，肥壮而凶暴，把各种有情扑倒在铁地上，撕裂他们的腹部，吞食肠胃。”
答：在那些肠胃尚未离开有情身体以前，暂时能够使狗充饥，所以说是吞食。
有说：这只是由于受罪有情的恶业力，使他们承受痛苦，并没有真正发生食事。
如果成就身体，是否也成就语业？
答：应作四句：有成就身体而不成就语业；有成就语业而不成就身体；有既成就身体也成就语业；有既不成就身体也不成就语业。这些全都如前面以身体对身业所作的四句，只是这里所说的是语表业。因为身业、语业在哪些地系属、在哪些地不存在，必定没有差别。
如果成就身体，是否也成就意业？
答：所有成就身体的人都决定成就意业；但有成就意业而不成就身体的人，就是生在无色界者。
如果成就身体，是否也成就身业、语业？
答：第一，有成就身体而不成就身业、语业：处在卵壳中的有情；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异生；以及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没有身、语表业，或者原来有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第二，有成就身体和身业而不成就语业：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现在具有身表业，或者先前的身表业尚未失去，却没有语表业，或者原来有语表业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第三，有成就身体和语业而不成就身业——
——就是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现在具有语表业，或者先前的语表业尚未失去，却没有身表业，或者原来有身表业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第四，有成就身体，也成就身业、语业：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圣者；生在欲界、安住律仪的人；安住不律仪的人；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而现在具有身、语表业，或者先前的身、语表业尚未失去的人；以及生在色界的人。
如果成就身业、语业，是否也成就身体？
答：有的成就，有的不成就。怎样的是成就？就是前面所说的各种人。怎样的是不成就？就是生在无色界的各种圣者。
如果成就身体，是否也成就身业、意业？
答：第一，有成就身体和意业而不成就身业：处在卵壳中的有情；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异生；以及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没有身表业，或者原来有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第二，有成就身体，也成就身业、意业：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圣者；生在欲界、安住律仪的人；安住不律仪的人——
——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而现在具有身表业，或者先前的身表业尚未失去的人；以及生在色界的人。
如果成就身业、意业，是否也成就身体？
答：有的成就，有的不成就。怎样的是成就？就是前面所说的各种人。怎样的是不成就？就是生在无色界的各种圣者。
如果成就身体，是否也成就语业、意业？
答：有成就身体和意业而不成就语业；有成就身体，也成就语业、意业。这些全都如前面以身体对身业、意业所说，只是这里所说的是语表业。
如果成就语业、意业，是否也成就身体？
答：有的成就，有的不成就，也如前面所说。
如果成就身体，是否也成就身业、语业、意业？
答：有成就身体和意业而不成就身业、语业；有成就身体和身业、意业而不成就语业；有成就身体和语业、意业而不成就身业；有成就身体，也成就身业、语业、意业。
这些全都如前面以身体对身业、语业所说，因为意业在一切时候都必定成就。
如果成就身业、语业、意业，是否也成就身体？
答：有的成就，有的不成就，也如前面所说。
如果成就身业，是否也成就语业？
答：应作四句。
第一，成就身业而不成就语业：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现在具有身表业，或者先前的身表业尚未失去，却没有语表业，或者原来有语表业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第二，成就语业而不成就身业：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现在具有语表业，或者先前的语表业尚未失去，却没有身表业，或者原来有身表业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第三，既成就身业，也成就语业：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圣者；生在欲界、安住律仪的人；安住不律仪的人；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而现在具有身、语表业，或者先前的身、语表业尚未失去的人；生在色界的人；以及生在无色界的各种圣者。
第四，既不成就身业，也不成就语业：处在卵壳中的有情；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异生；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没有身、语表业，或者原来有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以及生在无色界的各种异生。
如果成就身业，是否也成就意业？
答：所有成就身业的人都成就意业；但有成就意业而不成就身业的人，就是处在卵壳中的有情，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异生，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而没有身表业或者原来有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以及生在无色界的各种异生。
如果成就身业，是否也成就语业、意业？
答：第一，有成就身业和意业而不成就语业：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现在具有身表业，或者先前的身表业尚未失去，却没有语表业，或者原来有语表业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第二，有成就身业，也成就语业、意业：住在母胎中的各种圣者；生在欲界、安住律仪的人；安住不律仪的人；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而现在具有身、语表业，或者先前的身、语表业尚未失去的人；生在色界的人；以及生在无色界的各种圣者。
如果成就语业、意业，是否也成就身业？
答：有的成就，有的不成就。怎样的是成就？就是前面所说的各种人。怎样的是不成就？
就是生在欲界、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现在具有语表业，或者先前的语表业尚未失去，却没有身表业，或者原来有身表业而后来已经失去的人。
如果成就语业，是否也成就意业？
答：所有成就语业的人都成就意业；但有成就意业而不成就语业的人。这如同前面以身业对意业所说，只是这里所说的是语表业。
以上所说的总略意义如下：
身体方面，如果生在无色界，决定不成就身体；如果生在欲界、色界，决定成就身体。
身业、语业方面，如果是卵壳中的异生、住在母胎中的异生，以及生在无色界的异生，决定不成就身业、语业；一切圣者、色界异生，以及生在欲界而安住善戒或恶戒的异生，都决定成就身业、语业；其余的人有的成就，有的不成就。
意业方面，一切有情都决定成就。
《说一切有部发智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