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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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二十六¶
五百位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杂蕴第一中补特伽罗纳息第三之四¶
入息和出息，应当说是依靠身体而运转，还是依靠心而运转？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撰作这段论？
答：为了使心有疑惑的人得到确定。契经中，佛陀告诉长者：“这入息、出息是属于身体的法，以身体为根本，系属于身体，依身体而运转。”《施设足论》却说：“死人为什么不再有入息、出息运转？因为入息、出息依心的力量而运转；死人没有心，只有身体。”这样，一处说入息、出息依身体，另一处说依心。有人因此怀疑，这两种说法可能都不是了义，或者可能都是了义。为了显示两种说法的真实意趣，所以撰作这段论。
入息、出息应当说依身体而运转，还是依心而运转？答：应当说，它既依身体而运转，也依心而运转，而且必须各依相应条件。
怎样理解“各依相应条件”？有作是说，这是对下、中、上三品各依所应而说：儿童时期的入息、出息是下品，壮年时期是中品，老年时期是上品。
如是说者：因为具备四件事，才称为“各依相应条件”。入息、出息依四件事运转：一、有能够作为呼吸所依的身体；二、气息通道畅通；三、毛孔开放——
四、能够生起入息、出息的界地中，粗显的心正在现前。必须四件事全部具备，入息、出息才会运转；因此说“各依相应条件”。
为了显示这一意义，论中复作是说：
如果入息、出息只依身体运转，不依心运转，那么住在无想定、灭尽定时，入息、出息也应当运转。处在这两种定中的人有呼吸所依的身体，气息通道也畅通，毛孔也开放，只是没有呼吸界地的粗心现前，因为当时无心。虽然具有三件事，却缺少一件事，所以呼吸不运转。
如果入息、出息只依心运转，不依身体运转，那么无色界有情也应当有呼吸运转；但无色界四件事全都不具备，所以呼吸不运转。
如果入息、出息只要依身体和心就会运转，而不必各依其他相应条件，那么住在卵壳中或母胎中，从羯剌蓝、頞部昙、闭尸、键南各阶段直到诸根尚未圆满成熟，以及住在第四静虑时，入息、出息也都应当运转。
问：为什么羯剌蓝阶段没有呼吸运转？答：因为这一阶段的身体太稀薄；如果呼吸运转，身体就会随之流动，不能安住。
问：为什么在頞部昙、闭尸、键南以及诸根尚未圆满成熟的阶段，没有呼吸运转？
答：因为当时身体的气息通道还没有畅通，毛孔也没有开放；如果呼吸运转，身体就会散坏。
总之，住在卵壳或母胎中，从羯剌蓝直到诸根尚未圆满成熟的阶段，还没有能够作为呼吸所依的身体，气息通道尚未畅通，毛孔尚未开放，只有呼吸界地的粗心正在现前。虽然具有一件事，却缺少三件事，所以呼吸不运转。
问：为什么住在第四静虑时没有呼吸运转？
答：因为那里的心微细。入息、出息必须依粗显的心运转；第四静虑以上各地的心极为微细，所以呼吸不运转。
复次，因为那里的心向内运转。呼吸必须依向外运转的心而运转；第四静虑以上各地的心向内运转，所以呼吸不运转。
复次，因为那里的心缘内在事物运转。呼吸必须依缘外在事物的心而运转；第四静虑以上各地的心缘内在事物运转，所以呼吸不运转。
复次，因为那里的心极为寂静。呼吸必须依躁动的心运转；好比人在道路上奔走，身体躁动就会扬起尘土，心如果躁动也会生起入息、出息。第四静虑以上各地的心极为寂静，所以呼吸不运转。
尊者世友说：进入第四静虑时，所依便发生转变。作为所依的身体中，生起第四静虑的微妙大种，使所有毛孔完全密合，没有孔隙，因此不再能作为呼吸的所依。由于这一原因，当时呼吸不再运转。
大德说：进入第四静虑时，心便不再动摇——
因为心不动摇，身体也不动摇；因为身体不动摇，呼吸便不再运转。进入这种定时，一切会动的法全都止息灭去。
尊者妙音说：进入第四静虑时，一切粗重都止息灭去，所以呼吸不再运转。欲界有粗重的欲贪，初静虑有寻、有伺，第二静虑有喜，第三静虑有乐；这些会引生身心粗重，因为有粗重，所以入息、出息运转。第四静虑中这些全都没有，所以呼吸不运转。
因此，如果身在下地而进入第四静虑，只具备呼吸所依的身体和气息通道畅通这两件事；毛孔不开放，呼吸界地的粗心也没有现前。虽然具有两件事，却缺少两件事，所以呼吸不运转。
问：为什么只说“住在第四静虑时，呼吸不再运转”，却不说“投生第四静虑地时，呼吸不再运转”？
答：因为论主的意愿如此，乃至广说。
复次，按理也应当说投生第四静虑地时呼吸不再运转；没有说出，应知是一种有所省略的说法。
复次，既然已经说进入这种定，当知也就包括投生到那里。如契经说，先在人间进入这种静虑，后来才投生到相应静虑地。
问：第四静虑也有风界，因为四大种彼此不相离。为什么投生那里却没有呼吸运转？
答：第四静虑虽然有风界，却不称为入息、出息，因为这种风并不在那里的身体中进出。
有说：投生那里虽然有风界，却不具备前述四件事，所以不称为呼吸。入息、出息既依身体运转，也依心运转，而且还必须各依相应条件。
因此，从最低的无间地狱向上直到遍净天，这一范围内诸根已经圆满成熟的有情，入息、出息才依身体和心运转。这里说“诸根已经圆满成熟”，是为了显示前述四件事已经具足，并不是说眼根等已经圆满成熟。前述四件事能够发动呼吸，所以把它们称为“根”；四件事具足，称为“圆满”；“成熟”是指能够发生作用，也就是前述四件事已经具足而且有用。因此称为诸根圆满成熟。
有说，“诸根已经圆满成熟”是用来排除胎生、卵生中诸根尚未圆满成熟的阶段，显示气息通道已经畅通、毛孔已经开放；身体和心两件事，紧接后文会另行说明。
应知这里有入息和出息——
也有具有入息、出息的界地和不具有入息、出息的界地。
“入息”，是气息之风进入身体；“出息”，是气息之风离开身体。
“具有入息、出息的界地”，是欲界和下三静虑；“不具有入息、出息的界地”，是第四静虑和四无色处。
投生在具有呼吸的界地，如果不具有呼吸的界地之心正在现前，呼吸便不运转。投生在不具有呼吸的界地，即使具有呼吸的界地之心正在现前，呼吸也不运转。投生在具有呼吸的界地，并且具有呼吸的心正在现前，如果其他条件不相应，呼吸仍不运转。必须投生在具有呼吸的界地，具有呼吸的界地之心正在现前，而且其他条件也都相应，呼吸才会运转。
问：入息、出息系属于哪一地？是随身体所属之地而系属，还是随心所属之地而系属？
有作是说，随身体所属之地而系属。有些人主张入息、出息随身体所属之地而系属；他们说：
生在欲界的人，如果欲界心正在现前，他的欲界身体和欲界呼吸随欲界心运转，也正是这一欲界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初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欲界身体和欲界呼吸随初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初静虑心所观察的对象。
问：如果这样，《施设足论》所说应当怎样解释？该论说：“欲界的入息、出息，在远离欲界染污的最后无间道时灭去。”
答：欲界呼吸有两类：一类随欲界心运转，一类随初静虑心运转。随欲界心运转的呼吸在那时灭去；随初静虑心运转的呼吸在那时正在现前。
复次，《施设足论》所说的“灭”是依择灭而说，所以没有矛盾。
同一个人如果第二或第三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欲界身体和欲界呼吸随第二或第三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生在初静虑的人，如果初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初静虑身体和初静虑呼吸随初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欲界心正在现前，他的初静虑身体和初静虑呼吸随欲界心运转，却不是这一欲界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第二或第三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初静虑身体和初静虑呼吸随第二或第三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生在第二静虑的人，如果第二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二静虑身体和第二静虑呼吸随第二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欲界心或初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二静虑身体和第二静虑呼吸随欲界心或初静虑心运转，却不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第三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二静虑身体和第二静虑呼吸随第三静虑心运转——
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生在第三静虑的人，如果第三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三静虑身体和第三静虑呼吸随第三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欲界心、初静虑心或第二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三静虑身体和第三静虑呼吸随这些心运转，却不是这些心所观察的对象。
有些人主张入息、出息随身体所属之地而系属；他们说：欲界呼吸可以由欲界至第三静虑四地的心观察；初静虑呼吸可以由初静虑至第三静虑三地的心观察；第二静虑呼吸可以由第二、第三静虑两地的心观察；第三静虑呼吸只能由第三静虑心观察。
问：如果呼吸随身体所属之地而系属，《施设足论》所说应当怎样解释？该论说：“死人为什么不再有入息、出息运转？因为入息、出息依心的力量而运转；死人没有心，只有身体。”
答：这段话是要显示呼吸随心而运转，必定不离开心，并不是说呼吸随心所属之地而系属。
有余师说，随心所属之地而系属。有些人主张入息、出息随心所属之地而系属；他们说：
生在欲界的人，如果欲界心正在现前，他的欲界身体和欲界呼吸随欲界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初静虑、第二静虑或第三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欲界身体中便有初静虑、第二静虑或第三静虑的呼吸，随相应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生在初静虑的人，如果初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初静虑身体和初静虑呼吸随初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如果欲界心正在现前——
他的初静虑身体中便有欲界呼吸，随欲界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如果第二或第三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初静虑身体中便有第二或第三静虑呼吸，随相应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生在第二静虑的人，如果第二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二静虑身体和第二静虑呼吸随第二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欲界心或初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二静虑身体中便有欲界或初静虑呼吸，随相应界地之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如果第三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二静虑身体中便有第三静虑呼吸，随第三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生在第三静虑的人，如果第三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三静虑身体和第三静虑呼吸随第三静虑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同一个人如果欲界心、初静虑心或第二静虑心正在现前，他的第三静虑身体中便有欲界、初静虑或第二静虑呼吸，随相应界地之心运转，也正是这一心所观察的对象。
有些人主张入息、出息随心所属之地而系属；他们说：欲界呼吸只能由欲界心观察，乃至第三静虑呼吸也只能由第三静虑心观察。
问：如果呼吸随心所属之地而系属，契经所说应当怎样解释？经中佛陀告诉长者：“这入息、出息是属于身体的法，以身体为根本，系属于身体，依身体而运转。”
答：这段话是要显示呼吸依身体的力量而运转，必定不离开身体，并不是说呼吸随身体所属之地而系属。
评曰：入息、出息是身体的组成部分，所以应当随身体所属之地而系属。前说为善。
问：呼吸之风是先进入身体，还是先离开身体？
答：应当说先进入身体。气息之风先从口鼻进入，流到咽喉；又从咽喉流到心胸；再从心胸流到脐轮；又从脐轮逐渐流散，遍及全身各个肢节。
有说，气息之风先离开身体：脐轮中先有息风生起，向上、向下流散，打开各种毛孔，然后才从毛孔出到身体之外。
评曰：彼不应作是说，因为息风不能打开毛孔。应作是说：有由业所生的风先打开各种毛孔；毛孔开放以后，息风才能从中进出。
问：胎生、卵生从哪一阶段开始有入息、出息运转？
答：直到具有色根、六处已经圆满的阶段，息风才开始运转。即将出生时，息风先进入；息风进入以后，称为已经出生。即将死亡时，息风最后一次出去，不再进入，称为已经死亡。由此可以观察出生和死亡的分界。
有余师说：临近出生时，息风先出去；息风出去以后，称为已经出生。即将死亡时，息风最后一次进入，不再出去，称为已经死亡。如有人说：“怎样才能使我恒常活着，使我的入息总能出去呢？”
将要进入第四静虑的人，息风最后一次出去，不再进入，称为已经入定；将要出定时，息风先进入，息风进入以后，称为已经出定。
有余师说：将要进入第四静虑的人，息风最后一次进入，不再出去，称为已经入定；将要出定时，息风先出去，息风出去以后，称为已经出定。
评曰：这里前说为善。
问：入息、出息属于有情数，还是不属于有情数？答：属于有情数。
问：入息、出息是有执受，还是无执受？答：是无执受。身体中虽然也有有执受的风，但入息、出息属于无执受。
问：入息、出息是长养、异熟，还是等流？答：只是等流。身体中虽然有异熟生风和长养风，但入息、出息只是等流。
如契经说，佛陀告诉阿难：“如果像射箭时后箭的箭尾与前箭相续一样，调理入息、出息，使它们不散乱，应知这就称为殊胜的饮食。”
问：世尊为什么把入息、出息称为饮食？
答：因为它能损害或增益身体。没有比善巧调理入息、出息更上妙的饮食，能够增益身体；也没有比不善巧调理入息、出息更粗恶的饮食，会损害身体。因此，世尊把呼吸称为饮食。
问：“如射箭时后箭的箭尾与前箭相续”是什么意思？
答：譬如用后箭射向前箭，后箭触到前箭的箭尾，就是这里的含义。
有说，这里只显示前后没有间断，并不是说后箭真的触到前箭。
又，经中也并不一定只用后箭射前箭来说明。如契经说：“有持来，有持去，有持来持去念，也有修习持来持去念。”
这里，“持来”是入息，“持去”是出息。如《施设足论》说，把风吸入体内称为持来，把风引出体外称为持去。如同金属工匠的风箱开合，风随之进出；呼吸也是如此。
有作是说，出息称为持来，入息称为持去。
有余师说，暖息称为持来，冷息称为持去。
复有说，向上的气息称为持来，向下的气息称为持去。
评曰：这里初说为善。
能缘取入息、出息的念，称为持来持去念。对于这一念以及与它相应、俱有的各种法——
加以修习、反复熏习、多次运用，就称为修习持来持去念。
问：这种持息念以什么为自性？
答：以慧为自性；不过，在这一心聚中，念的力量特别强，所以称为“念”。这好比四念住、宿住念和本性生念，都以慧为自性，却因为相应心聚中念的力量特别强，所以称为念。又如除色想以慧为自性，却因为相应心聚中想的力量特别强，所以称为想。持息念也是如此。
如果连同眷属一起计算，就以四蕴或五蕴为自性。
这种持息念所属的界，是欲界、色界，不属于无色界。它所依的地有五地，即欲界、静虑中间，以及下三静虑的三个近分定。
有些人主张下三根本静虑地中也有舍根；他们说，这种念通于八地，即前述五地，再加下三根本静虑。
它的所依身只在欲界，不在色界、无色界。有余师说，它可以依欲界、色界身体，不依无色界身体；不过，最初生起时必定依欲界身体。
它的行相不是圣道行相；所缘是气息之风；就念住来说，它是身念住的加行，不是根本身念住。
如果依泛通意义上的四念住而说，它就是身念住，因为它缘取色法。
问：为什么契经说持息念通于四念住？答：因为它能够引生四念住，所以这样说。
问：不净观也能引生四念住，为什么不说不净观通于四念住？
答：也有经说不净观通于四念住。例如，经中说：观察青瘀、脓烂、虫食等情形，称为身念住；又说，观察身体中有能引起净妙贪的感受，并使这种贪止息，称为受念住；又说，观察没有损害之意，以怜愍心遍及一切方所，称为心念住；又说，观察贪、瞋、痴已经断除，远离染污，生起明，穷尽众苦，称为法念住。
问：虽然这一部经说不净观通于四念住，但无量契经都说持息念通于四念住，而不说不净观。这样说有什么用意？
答：因为持息念在自己的所依处反复修习，能够变得牢固可靠。即使一时失去正念、烦恼现行，也能迅速依靠持息念伏除烦恼，引生四念住，如同人害怕盗贼时迅速逃回城中。这里说它有确定的“所依处”，是因为作为呼吸所依的大种之相是确定的。
不净观却不是在固定的所依处反复修习，性质不够牢固。有时失去正念、烦恼现行，便不能依靠不净观迅速伏除烦恼、引生四念住。说它“没有确定的所依处”，是因为作为其对象的各种所造色，相状并不固定。由于这一原因，许多经说持息念通于四念住，而不这样说不净观。
复次，持息念能够增长“法想”，也就是只见诸法的认识，这是空观的根本，因此能够迅速引生四念住，所以偏说持息念。不净观却会增强对有情的想法，如思量“这具骨骸是女人还是男人”，从而障碍空观，不能迅速引生四念住，所以不说。
复次，持息念的所缘彼此邻近，没有种种不同相状——
没有固定的先后次序，不依赖对某个有情的想法，自然而然地运转，因此能够迅速引生四念住，所以偏说持息念。不净观与这些特点相反，所以不说。
复次，持息念只有佛法内道能够生起，不与外道共有，因此能够迅速引生四念住，所以偏说持息念。不净观外道也能生起，不能迅速引生四念住，所以不说。
这种持息念，就智来说，只是一种世俗智；就三摩地来说，它本身不是三摩地；就相应根来说，只与一种舍根相应。
它自身通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就所缘的时间来说：过去的持息念缘过去的呼吸；现在的持息念缘现在的呼吸；未来持息念中，决定生起的缘未来呼吸，决定不生起的可以缘三世呼吸。
就善、不善、无记来说，它本身唯是善，所缘唯是无记。就系属、不系属来说，它系属于欲界或色界，所缘也系属于欲界或色界。就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来说，它唯是非学非无学，所缘也唯是非学非无学。
就见所断、修所断、不应断来说，它唯是修所断，所缘也唯是修所断。就缘名称还是缘意义来说，它只缘意义。就缘自己的相续、他人的相续或非相续来说，它只缘自己的相续。
复次，应知持息念的相状有六项：一、数；二、随；三、止；四、观；五、转；六、净。
“数”又有五种：一、满数；二、减数；三、增数；四、乱数；五、净数。
“满数”，是从一数到十。
“减数”，是在第二息等时数作第一息等。
“增数”，是在第一息等时数作第二息等。
“乱数”，是数过十。有余师说，把入息当作出息、把出息当作入息，称为乱数。复有说，不依次第计数，称为乱数。
“净数”，是五次入息就准确数作五次入息，五次出息就准确数作五次出息。
问：应当先数入息，还是先数出息？答：先数入息，后数出息。因为出生时气息先进入，死亡时气息最后出去；又因为这样观察，身心安稳，没有颠倒；还因为这种观察显示生死的次序是先入后出，没有颠倒。
“随”，是把心系在呼吸上，随着气息从外进入体内：气息从口鼻流到咽喉，又从咽喉流到心胸，再从心胸流到脐轮，像这样辗转一直到脚趾，心都随气息而行。心又随着气息从体内出去：半粒麻、一粒麻的距离，半粒麦、一粒麦的距离，半个指节、一个指节，半指、一指，半搩手（手掌张开的一拃）、一搩手，半肘、一肘，半寻、一寻，乃至广说。随着修行者根性力量不同，气息出去或近或远，心全都随逐。
“止”，是观察息风最初停留在口鼻，其次停留在咽喉，再次停留在心胸，其次停留在脐轮，像这样辗转一直到最后停留在脚趾；气息停在哪里，心就安住在那里观察。
有说，“止”是——
使心安住，观察气息遍住全身，如同珠子中贯穿的线。
“观”，是息风到达口鼻时，能够仔细观察；到达咽喉时，也仔细观察；像这样辗转一直到脚趾，也都仔细观察。观察息风以后，又这样思惟：“这团风中有四大种；这四大种生起各种所造色；这些所造色是心、心所法依止的处所。”这样，修行者以观察呼吸为起点，辗转遍观五取蕴。
“转”，是把这种入出息观转成身念住，再辗转一直生起法念住。
“净”，是从暖位开始，一直到无学道。
有说，暖、顶、忍、世第一法四种顺决择分也属于“转”；“净”则从苦法智忍开始，一直到无学道。
有说，从四念住阶段一直到金刚喻定，全都属于“转”；由于还有烦恼，不能称为“净”，尽智生起以后才称为“净”。
复次，这六项各能完成两件事。“数”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计数入息、出息；二、能够舍弃以耽著欲乐为所依的寻。“随”能完成两件事——
一、能够随逐入息、出息；二、能够舍弃以出离为所依的寻。
“止”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使气息止住；二、能够使心安住等持。
“观”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观察入息、出息；二、能够完整把握心和心所法的相状，不留下遗漏。
“转”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转变呼吸观；二、能够进入谛观。
有说，“转”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舍弃异生性；二、能够获得圣者性。
有说，“转”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舍弃烦恼；二、能够清净智慧知见。
“净”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观察圣谛；二、能够进入圣道。
有说，“净”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舍弃烦恼；二、能够清净智慧知见。
有说，“净”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证得有余依涅槃界；二、能够证得无余依涅槃界。
有余师说，“净”能完成两件事：一、能够证得现法乐住；二、能够证得两种涅槃界。
问：持息念的数、随、止、观、转、净六项中，多少属于奢摩他品，多少属于毗钵舍那品？
有作是说，前三项属于奢摩他品，后三项属于毗钵舍那品。
复有说，前三项属于毗钵舍那品，后三项属于奢摩他品。
如是说者：这并不固定。有时六项全都属于奢摩他品，有时六项全都属于毗钵舍那品。
如薄伽梵在契经中，为所教化的众生说颂：
善修持息念，圆满而成就； 渐次勤修习，随顺佛教导。
此人能明照世间， 如太阳冲出重云。
问：这首颂说“持息念圆满”，谁称为圆满，谁称为不圆满？
有作是说，佛称为圆满，独觉和声闻都称为不圆满。
有余师说，佛和独觉都称为圆满，声闻称为不圆满。
或有说，声闻乘中已经到达彼岸的人也称为圆满，其余声闻称为不圆满。
复有说，三乘无学全都称为圆满，有学称为不圆满。
或复有说，圣者称为圆满，异生称为不圆满。
如是说者：具足前文所说数、随、止、观、转、净六项的人，称为圆满；不具足的人，称为不圆满。
如契经说，佛陀告诉比丘：“我想独自静坐两个月。你们不必前来参问，只有送食物和布萨时例外。”于是世尊进入室内，独自静坐。
问：世尊为什么长时间独自静坐？
答：过去、未来超过殑伽沙数的诸佛，法尔都应当这样独自静坐。
尊者世友说：为了给诸天讲说秘密教法。
有说：为了断除懈怠松缓比丘的放逸心。
有说：为了观察生病的比丘。
有说：为了给其他世界的有情讲说妙法。
有说：为了策励已经退失杜多行的比丘。
有说：因为哀愍未来所教化的有情。未来所教化者听到这件事以后，会这样想：“如来尚且仍然长时间独自静坐，我们怎么可以不静坐修行？”
有说：为了制止外道的诽谤。外道诽谤佛陀说：“这个乔答摩喜爱身处喧闹人群，喜欢多作言论，舍离独处闲静的安乐。”为了制止诸如此类的诽谤，所以长时间独自静坐。
有说：为了任持菩提分法这棵功德树。如同种树以后还需要继续修治，菩提分法之树也是这样；虽然已经圆满，仍须以长时间静坐加以任持。
有说：为了享受微妙法乐。
有说：为了观察自己已经证得的微妙佛法。
有说：为了任持曾因难行苦行而疲劳的身体。
有说：为了显示自己虽然早已证得无上菩提，却仍然深深敬重菩提，如同现在才刚刚证得一样。
大德说：如来由于两种原因，连续两个月独自静坐：一、自己享受大法乐；二、哀愍各种有情。
胁尊者说：这是为了使他人对正法生起渴仰。
如那部经说，两个月过去以后，世尊从静坐中起身，走出室外，到空旷处敷设座位坐下，显现一种征相，使比丘们前来佛所。
问：世尊当时显现了什么征相？
有作是说，使大地轻微震动。
有余师说，放出殊胜光明。
或有说，发出梵音。
复有说，化现许多比丘前后围绕，问讯恭敬侍奉。
比丘们看见以后，知道佛陀已经从静坐中起来，心中深感惭愧：“我们为什么不早些到佛陀这里？”于是彼此通告，一同前往佛所。到达以后，他们以头礼敬世尊双足，问讯起居，退坐一旁。
世尊告诉他们：“如果有外道来问你们：‘你们的大师两个月独自静坐，进入了什么定？’你们应当回答：‘进入持息念。’”
问：外道尚且不知道有“持息念”这个名称，何况知道它的自性；世尊为什么这样说？
答：为了把外道中可以教化的有情引摄进入佛法。外道及信奉外道教法而可以教化的有情，听说佛陀连续两个月独自静坐、进入持息念，会生起稀有难得之心，来到佛所。佛陀为他们说法，他们便信受奉行。
复次，为了守护新学比丘，使他们不背弃佛法。有些比丘刚进入佛法，学习持息念时心不敬重，想回到外道那里另求其他法门。因为佛陀说了这番话，外道反而来到佛所恭敬受法，这些比丘的心便不再退转。
问：佛陀独自静坐时，遍入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为什么只说进入持息念？
答：虽然遍入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但持息念是它们的首领，所以偏说持息念。
复次，各种静虑、解脱、等持、等至，全都是持息念前后相随的眷属，所以世尊总称为持息念。
如契经说，佛陀告诉比丘：
“我已经正念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正念入息、出息。
“我已经正念短的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正念短的入息、出息。
“我已经正念长的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正念长的入息、出息。
“我已经觉知遍满全身的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觉知遍满全身的入息、出息。
“我已经止息身行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止息身行而入息、出息。”
问：入息、出息是先短后长，还是先长后短？
答：先短后长。怎样知道呢？如《施设足论》说，菩萨刚入定时呼吸急促，入定很久以后，呼吸便安稳下来。这好比一个人背负重物经过险难道路时呼吸急促，后来走上平坦道路，呼吸便安稳下来。所以入息、出息先短后长。
问：这种观法观察息风从鼻子进入，又从鼻子出去，为什么却说“我觉知遍满全身的入息、出息”？
答：持息念还没有成就时，只观察入息、出息从鼻子进出；持息念成就以后，则观察全身毛孔如同莲藕根部的孔隙，息风周遍地从这些孔隙进出。
问：如果这样观察全身，为什么不算离开了原来的定？
答：因为原来的意乐和加行都还没有止息。菩萨位时虽然作这种观察，也没有出定，就是因为原来的意乐和加行尚未止息，所以没有过失。
尊者世友说：譬如观察由一切大种、所造色组合而成的身体，全都无常、苦、空、无我，如病、如痈、如箭而且不净；只要没有舍离缘息风的觉察，就不称为出定。这里也应当这样理解。
“止息身行”，是使息风逐渐变得微细，一直到不再生起。
应知这里，“正念入息、出息”是总说；“正念短的入息、出息”等是分别说明。
复次，“正念入息、出息”是欲界持息念；“正念短息”是初静虑；“正念长息”是第二静虑；“觉知遍满全身”是第三静虑；“止息身行”是第四静虑。
那部经又说：
“我已经觉知喜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觉知喜而入息、出息。
“我已经觉知乐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觉知乐而入息、出息。
“我已经觉知心行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觉知心行而入息、出息。
“我已经止息心行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止息心行而入息、出息。”
应知这里，“觉知喜”是观察初静虑、第二静虑地的喜；“觉知乐”是观察第三静虑地的乐；“觉知心行”是观察想和思；“止息心行”是使心行逐渐变得微细，一直到不再生起。
那部经又说：
“我已经觉知心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觉知心而入息、出息。
“我已经使心欢喜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使心欢喜而入息、出息。
“我已经摄持心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摄持心而入息、出息。
“我已经使心解脱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使心解脱而入息、出息。”
应知这里，“觉知心”是观察识的体性；至于“使心欢喜”等——
佛陀已经不再需要使自己的心欢喜、摄持或解脱，但在菩萨位时曾经有这些修习，所以成佛以后再次观察。
那部经又说：“我已经随观无常、随观断、随观离、随观灭而入息、出息，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随观无常、断、离、灭而入息、出息。”
尊者世友说：“随观无常”是观察息风无常；“随观断”是观察八种结已经断除；“随观离”是观察爱结已经断除；“随观灭”是观察与结相关的法已经断除。
有说：“随观无常”是观察四大种无常；“随观断”是观察无明结已经断除；“随观离”是观察爱结已经断除；“随观灭”是观察其余各种结已经断除。
有说：“随观无常”是观察色身无常；“随观断”是观察过去的结已经断除；“随观离”是观察现在的结已经断除；“随观灭”是观察未来的结已经断除。
有说：“随观无常”是观察大种、所造色等全都无常；“随观断”是观察苦受已经断除；“随观离”是观察乐受已经断除；“随观灭”是观察不苦不乐受已经断除。
大德说：“随观无常”是观察五取蕴无常；“随观断”是观察五取蕴空、无我；“随观离”是观察五取蕴是苦；“随观灭”是观察五取蕴不再运转、归于寂灭。
那部经又说：“现在我的这种定还很粗浅，我应当进一步进入其他深细的定。”
问：这里所说的深细定是哪一种？
有说，是第四静虑；有说，是无色定；有说，是灭尽定。
那部经又说：“当时有三位端严殊妙的天神，在夜间来到我这里。第一位天神说：‘这个人已经命终。’第二位天神说：‘这个人将要命终。’第三位天神说：‘这个人既没有已经死亡，也不会就此死亡，只是安住在殊胜的定中，如此寂静。’”
问：他们是什么天神，为什么会有不同说法？
答：他们是欲界天神，因为根性品级不同而有不同判断。
钝根者这样想：“这位大沙门没有入息、出息，身体不动，也没有故意思惟所发动的业，必定已经命终。”
中根者这样想：“这位大沙门还有暖气，身体没有腐烂；虽然还没有死亡，却将要命终。”
利根者以前见过诸佛及圣弟子进入这种定，身心不动，后来仍然出定，所以说：“这个人并没有已经死亡。”乃至广说。
那部经又说，佛陀告诉比丘：“如果有人问：‘什么是圣住？什么是天住？什么是梵住？什么是佛住？什么是学住？什么是无学住？’应当正确回答：‘就是持息念。’为什么？这种持息念能够使有学者证得尚未证得的法，能够使无学者获得现法乐住。”
这种持息念不夹杂烦恼，所以称为圣住；自性光明清净，所以称为天住——
自性寂静，所以称为梵住；诸佛经常安住于此，所以称为佛住；有学者所得，所以称为学住；无学者所得，所以称为无学住。
有学者依靠这种持息念获得殊胜现观，断除烦恼，所以称为“证得尚未证得的法”；无学者依靠它获得不动心解脱，所以称为“获得现法乐住”。
有说：这种持息念为圣者所有，能够引生圣者性，所以称为圣住；广说乃至它为无学者所有，能够引生无学性，所以称为无学住。
有学者依靠它能够证得阿罗汉果，所以称为“证得尚未证得的法”；无学者依靠它安住于四种快乐，所以称为“获得现法乐住”。
四种快乐是：一、出家之乐；二、远离之乐；三、寂静之乐；四、正等菩提之乐。
问：这种持息念属于非学非无学，为什么却称为学住和无学住？答：因为它存在于有学者和无学者的身心相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