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三¶
现代汉语全译。内部原文单元标识用于完整性校验，不属于正文。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三¶
五百位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杂蕴第一中世第一法纳息第一之二¶
问：已经知道，随世第一法而转的生、住、老、无常四相，也是世第一法。那么，世第一法的“得”也是世第一法吗？无论回答是或不是，会有什么问题？如果它的“得”也是世第一法，那么证得圣果以后，顺决择分就应当再次现前。如果它的“得”不是世第一法，为什么沙门果的“得”是沙门果，世第一法的“得”却不是世第一法？答：它的“得”必定不是世第一法，因为证得圣果以后，顺决择分不会再次生起。
问：为什么沙门果的“得”是沙门果，世第一法的“得”却不是世第一法？答：沙门果是通过成就来显示的，所以沙门果的“得”也是沙门果；世第一法则是通过作为等无间缘来显示的。它的“得”既不是等无间缘，也不像生等四相那样随顺世第一法，所以不是世第一法。暖、顶、忍的“得”也不是暖、顶、忍，否则成为圣者以后，这些法就应当再次现前。有作是说，世第一法的“得”也是世第一法。
问：如果这样，证得圣果以后，顺决择分就应当再次现前。答：即使承认其中一部分再次现前，也没有过失：与心相应的部分不会再次现前，不与心相应的“得”却可以再次现前；暖、顶、忍的“得”也是这样。有余师说，与世第一法同时生起的“得”也是世第一法，后来生起的“得”则不是，所以没有前述过失；暖等法也是这样。评曰：无论与它同时生起还是后来生起，一切“得”都不是世第一法，因为这些“得”属于同一种类；暖等法也同样如此。因此，初说于理为善。
问：为什么世第一法的生、住、老、无常四相也是世第一法，它的“得”却不是？答：生等四相与世第一法具有同一个果，彼此随行而不分离，恒常和合，没有谁在前、谁在后；能表相的四相与被表相的世第一法从不分离，所以它们也是世第一法。“得”与世第一法却不具有同一个果，不彼此随行；二者性质彼此分离，并不恒常和合，可能一前一后；“得”与所得的法有时也会分离，譬如树皮有时会离开树木。因此，“得”不是世第一法；暖、顶、忍的“得”也同样如此。
问：世第一法属于几种念住？答：在现在世只有一种杂缘的法念住；在未来世则具备四种念住，因为它与见道相似。
问：世第一法能作为几种缘？答：它能作为四缘，即因缘、等无间缘、所缘缘、增上缘。作为因缘，是指它对与自己相应、同时俱有以及同类等法作因缘；作为等无间缘，是指它对苦法智忍作等无间缘；作为所缘缘，是指它对缘取这一世第一法的心和心所法作所缘缘；作为增上缘，是指除自身的自性以外，它对其余一切有为法作增上缘。
问：世第一法具有几种缘？答：它具有四缘。它的因缘，是与它相应、同时俱有以及同类等法；它的等无间缘，是已经生起的增上忍；它的所缘缘，是欲界五蕴；它的增上缘，是除自身的自性以外的其余一切法。
问：原文虽然没有说，但从义理来说必定应当有。那么，什么是出世第一法？答：就是苦法智忍，因为它能够任持一切圣道。有余师说，是金刚喻定，因为它能获得一切结都已穷尽的遍知果。有作是说，是最初的尽智，因为它能够任持一切无学法。或有说，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为在一切有为法中，它最为殊胜。复有说，是涅槃界，因为在一切有为法和无为法中，它最为殊胜。有说，是阿罗汉最后一刹那的圣道；正如异生位的最后一刹那心称为世第一法，阿罗汉最后一刹那的无漏心也称为出世第一法。有说，是阿罗汉的最后心；正如异生位的最后心是世第一法，阿罗汉的最后心就是出世第一法。评曰：彼不应作是说。
因为阿罗汉的最后心不是出世间法。在上述各种说法中，初说为善，因为苦法智忍能够任持一切圣道。
为什么称为世第一法？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要作这番论说？答：前面虽然已经说明世第一法的自性，却没有说明为它立名的因缘，现在想要说明这一点，所以作此论说。譬如有人被世间称为最殊胜的人，按理应当说明他获得这一称号的原因：究竟是因为族姓、容貌、力量、财富、尊贵，还是眷属而称为最殊胜？这里也是这样。为什么称为“世第一法”？答：因为这些心和心所法，在其余一切世间法中最优、最胜、最长、最尊、最上、最妙，所以称为世第一法。这些心和心所是在整体上胜过其余世间法而称为第一，还是只在某一部分胜过其余世间法而称为第一？无论怎样回答，会有什么问题？如果因为在整体上胜过一切而称为第一，它怎么能胜过现观边世俗智？现观边所修的世俗智是见道的眷属，归属于见道，具有见道的殊胜慧力；世第一法却不是这样。它又怎么能胜过杂修静虑？杂修静虑的等至及其所感得的生处，不与异生共有；世第一法却不是这样。
它又怎么能胜过最初生起尽智时所修的善根？修习这些善根时已经远离一切障碍，所依清净；世第一法却不是这样。它又怎么能胜过空空、无愿无愿、无相无相这三种三摩地？这些三摩地甚至能够厌离圣道，何况有漏法；世第一法却不是这样。如果因为只在某一部分胜过其他法而称为第一，暖、顶、忍等也应当称为第一，因为它们各自胜过相应的下位善根。有作是说，世第一法因为在整体上殊胜而称为第一，但这是就它能够开启圣道之门来说，并不是从一切方面来说。现观边世俗智等虽然具有前述殊胜之处，却全都没有力量开启圣道之门，只有世第一法能够做到，所以它在整体上最为殊胜。或有说，此法在一切事情上都胜过其余法，所以称为第一。现观边世俗智等所具有的一切殊胜作用，都是由世第一法成就的。为什么？如果没有世第一法开启圣道之门，那些殊胜法连本体都不能被修得，更何况发挥殊胜作用？必须由世第一法开启圣道之门，
那些法的本体才得以修成，进而发挥殊胜作用。那些法的殊胜之处既然都由世第一法成就，所以世第一法在一切事情上胜过其余法。有余师说，此法因为在某一部分最为殊胜而称为第一。
问：如果这样，暖等法也应当称为第一，因为它们各自胜过相应的下位善根。答：暖等法在世间善法的两个部分中都不是最殊胜的。世间善法总共有两部分：一是异生所依的善法，二是圣者所依的善法。世第一法虽然比不上圣者的世俗智等法，却胜过异生所获得的一切静虑、无量、解脱、胜处、遍处，乃至第一有的思，以及不净观、持息念、各种念住、三义观、七处善、暖、顶、忍。暖等法并非如此，所以只有世第一法能得到这个名称。
问：它根据什么意义称为“第一”？答：因为它最为殊胜，因为它能引生第一法，因为它能获得第一果，因为它趋向第一性，所以具有“第一”的意义。有作是说，因为它能摧伏第一有，所以具有“第一”的意义。有余师说，因为它是异生的最后一心，就像高幢的顶端，再没有比它更高的法，所以具有“第一”的意义。
问：这里说世第一法“最、胜、长、尊、上、妙”，这些名称有什么差别？或有说没有差别，因为它们都在赞叹并说明“第一”的意义。复有说仍有差别。首先，名称本身就有差别，即这一名称叫“最”，乃至这一名称叫“妙”。复次，就世第一法相对于各种善根来说，也有差别：相对于闻所成慧，它叫“最”；相对于思所成慧，它叫“胜”；相对于不净观、持息念和念住等，它叫“长”；相对于暖，它叫“尊”；相对于顶，它叫“上”；相对于忍，它叫“妙”。复次，就其所依的地来说，也有差别：依未至定，它叫“最”；依初静虑，它叫“胜”；依静虑中间，它叫“长”；依第二静虑，它叫“尊”；依第三静虑，它叫“上”；依第四静虑，它叫“妙”。复次，因为各名称所依据的意义不同，也有差别：因为到达最边端和最高处，所以叫“最”；因为为上品所摄，所以叫“胜”；因为能成就吉祥，所以叫“长”；
因为本体不断上升进展，所以叫“尊”；因为性质坚固牢靠，所以叫“上”；因为能使所愿圆满，所以叫“妙”。复次，因为本体和作用各有不同，也有差别：因为能作苦法智忍的等无间缘，所以叫“最”；因为超过一切异生善根，所以叫“胜”；因为能遮映一切世俗善根的光彩，所以叫“长”；因为能达到殊胜功德，所以叫“尊”；因为没有第二者可与它并列，所以叫“上”；因为与无漏法相似，所以叫“妙”。复次，因为相状和作用各有不同，也有差别：因为是异生的最后心，如同树梢，所以叫“最”；因为能开启圣道之门，所以叫“胜”；因为诸根猛利，所以叫“长”；因为在一切顺决择分中最为上等，所以叫“尊”；因为能折伏一切烦恼怨敌，所以叫“上”；因为能引生可爱之果，所以叫“妙”。有余师说，这六句话以后一句解释前一句，所以彼此有差别：因为此法最为优越，所以称为第一；因为殊胜，所以称为最；因为长远，所以称为胜；因为尊贵，所以称为长；
因为至上，所以称为尊；因为微妙，所以称为上。由于这些原因，它称为世第一法。
复次，这些心和心所法作为等无间缘，使人舍弃异生性、获得圣性，舍弃邪性、获得正性，并能进入正性离生，所以称为世第一法。所谓舍弃异生性，是指这些心和心所法能够舍弃异生性。
问：究竟是谁直接舍弃异生性？是世第一法，还是苦法智忍？无论怎样回答，会有什么问题？如果是世第一法直接舍弃异生性，它怎么能在仍安住于异生性的同时舍弃异生性？如果是苦法智忍直接舍弃异生性，它在什么位次舍弃？是在生起时舍弃，还是在消灭时舍弃？如果是在生起时舍弃，尚属未来的法怎么能发挥作用？如果是在消灭时舍弃，那时异生性已经舍弃，它还要舍弃什么？有作是说，是世第一法直接舍弃异生性。
问：世第一法本身既是异生法，怎么能安住在异生性中而舍弃异生性？答：安住其中而舍弃它，也没有过失。譬如调御者骑着大象来调伏大象，骑着马来调伏马，乘着船来驾御船，坐着车来驾御车；又如战胜仇敌的人登上仇敌所在之处来杀死仇敌，砍树的人爬上树来砍树。世第一法也是这样，它依托异生性而能舍弃异生性。或有说，是苦法智忍直接舍弃异生性：在正生起的阶段舍弃异生性，在正消灭的阶段断除欲界由见苦所断的十种随眠。譬如灯在生起时发出光明、破除黑暗，在熄灭时烧灼灯芯、烘热灯器并耗尽灯油。
问：尚属未来的法怎么能发挥作用？同一个法具有两种作用，岂能合乎道理？答：这并不违背义理，即使承认它这样作用，又有什么过失？
一切能够在未来位发挥作用的法，总共有三类：第一类是内法，如苦法智忍；第二类是外法，如太阳等发出的光明；第三类兼有内法和外法，如各种生相。一盏灯具有多种作用，是世间共同知道的事；苦法智忍有两种作用，又有什么过失？有余师言，世第一法和苦法智忍彼此资助，共同舍弃异生性。世第一法虽然一直与异生性相违，力量却很弱，不能独自舍弃它；所以世第一法引生苦法智忍，二者彼此相助，合力舍弃异生性。譬如一个衰弱的人依靠强健者，彼此相助便能降伏仇敌。由于这一原因，在舍弃异生性这件事上，世第一法如同无间道，苦法智忍如同解脱道。因此，世第一法与异生性的成就之“得”同时消灭，苦法智忍与异生性的不成就之“得”同时生起。所谓获得圣性，是指这些心和心所法能够获得苦法智忍。
因为苦法智忍能够任持一切圣法，所以暂且把它称为圣性。其余圣道虽然也属于圣性，却不是世第一法直接获得的，所以这里不说。有说，整个见道都是圣性。有余师说，一切圣道都是圣性；否则，在修道和无学道中就应当没有成就圣性，这样处在修道或无学道中的人也不应称为圣者。
问：世第一法只能引生并获得苦法智忍，连苦法智都还不能获得，更何况其余圣道，怎么能说它获得了圣性？答：一切能够使人成为圣者的圣道都称为圣性，因为它们属于同一种类；世第一法获得其中一部分，也可以称为获得整体，就像烧到衣服的一部分，也可以说“衣服烧了”。
所谓舍弃邪性，是指这些心和心所法能够舍弃三种邪性：一、业邪性，二、趣邪性，三、见邪性。业邪性是五无间业，趣邪性是三恶趣，见邪性是五种颠倒见。
问：在世第一法的位次，业邪性和趣邪性原本就没有成就；见邪性则要到道类智时才舍弃究竟。怎么能说这个位次能够舍弃三种邪性？答：由于三种缘由，这个位次称为舍弃邪性：因为从此不再造作，所以称为舍弃业邪性；因为从此不再前往，所以称为舍弃趣邪性；因为从此不再现行，所以称为舍弃见邪性。
问：在增上忍位，这三种缘由已经具备，为什么到世第一法位才说舍弃邪性？答：因为现在破坏了三种邪性所依托的基础，所以说舍弃它们。
问：它们依托的基础是什么？答：就是无覆无记的异生性。各种烦恼依托异生性，伤害各种有情，使他们在生死中遭受许多痛苦；譬如狮子王依托一个无覆无记的洞穴，能够伤害种种旁生。世第一法能够舍弃那些烦恼所依托的异生性，所以说它舍弃三种邪性。有余师说，苦法智忍是三种邪性的对治，世第一法引使苦法智忍生起，所以也说世第一法舍弃三种邪性。
问：业邪性和趣邪性属于修所断，苦法智忍怎么能够对治它们？答：苦法智忍能作五种对治，即舍对治、断对治、持对治、不作对治和不往对治。所谓舍对治，是它能舍弃异生性；所谓断对治，是它能断除欲界由见苦所断的十种随眠；所谓持对治，是它能任持后来一切位次的圣道；所谓不作对治，是它能使人从此以后绝不造作五无间业；所谓不往对治，是它能使人从此以后绝不前往三恶趣。所谓获得正性，是指这些心和心所法能够获得苦法智忍。因为苦法智忍能够任持一切正法，所以暂且把它称为正性。其余圣道虽然也属于正性，却不是世第一法直接获得的，所以这里不说。有说，整个见道都是正性。有余师说，一切圣道都是正性；否则，在修道和无学道中就应当没有成就正性，
这样处在修道或无学道中的人也不应称为圣者。
问：世第一法只能引生并获得苦法智忍，连苦法智都还不能获得，更何况其余圣道，怎么能说它获得了正性？答：一切圣道都远离颠倒，所以全都属于正性；因为它们属于同一种类，世第一法获得其中一部分，也可以称为获得整体，就像烧到衣服的一部分，也可以说“衣服烧了”。
所谓能进入正性离生，是指这些心和心所法能够使人进入见道。
问：一切圣道都属于正性，也都远离“生”，为什么这里只说见道？答：一切烦恼或贪爱都会使各种善根不能成熟，也会滋润、黏合诸有，使它们生起过患，所以全都可以称为“生”；但在这里所说的“生”义中，见所断烦恼的作用最强，而见道能作它们的究竟对治，所以只有见道特别称为“离生”。各种不正见必须由见道才能彻底断除，所以见道称为正性；世第一法紧接着引起见道，所以说它能进入正性离生。复次，一切烦恼或贪爱都会使善根不能成熟，也会滋润、黏合诸有，使它们生起过患，所以都称为“生”；见道生起以后会摧破它们的势力，使它们不能再作为强力条件产生过患，因此只有见道称为离生。“进入正性”的意义如前所说。根据这一义理，尊者妙音说：“各类有情的善根成熟以后，便能进入见道，所以见道称为离生。”复次，见所断的烦恼，
会使各种有情堕入恶趣，遭受剧烈痛苦，譬如生食长久留在体内，会造成种种极大的苦恼，所以这些烦恼称为“生”；见道能够消灭它们，所以称为离生。“进入正性”的意义也如前所说。复次，有身见等烦恼刚强难伏，像凶兽一样顽强暴戾，所以称为“生”；见道能够消灭它们，所以称为离生。“进入正性”的意义也如前所说。复次，这里的“生”字显示异生性，因为异生性能发动凶暴恶劣的烦恼和业；见道舍弃异生性，所以称为离生。其余意义如前所说。复次，见所断和修所断的各种烦恼聚彼此帮助，引生无穷的生死；见道生起以后会摧破它们的势力，使它们不能再招感无穷生死的过患，所以只有见道称为离生。其余意义如前所说。复次，异生身中的烦恼恶业极不调顺，所以称为“生”；各种瑜伽修行者沉沦在其中，见道把他们从中拔出，安置在圣者位中，所以称为离生。其余意义如前所说。复次，见所断的烦恼，
如同深植的根苗，能产生无穷过患；见道把它们永远拔除，所以称为离生。其余意义如前所说。有余师说，这段文字应当说“进入正性决定”。为什么？因为这时修行者从不定聚中出来，进入正定聚。复次，修行者这时舍弃邪定聚所依托的异生性，进入正定聚所依托的见道，所以称为进入正性决定。复次，修行者这时舍弃五种同分，进入八种同分。五种同分，是一切异生所有的同分，因为依靠它可以造作五无间业；八种同分，是一切圣者所有的同分，因为依靠它可以获得四向和四果。他这时舍弃邪定分，进入正定分，所以称为进入正性决定。复次，所进入的见道不是邪定聚，所以称为正性；也不是不定聚，所以称为决定。有作是言，这一名称显示“进入正性任持”，因为“尼夜摩”这个词也能显示任持的意义，就像牛马等动物有所防护和饲养的处所，
能够管束、护持同类，不让它们放逸。各种瑜伽修行者也是这样，安住见道以后便永不放逸，所以把世第一法称为进入正性任持。譬喻部论师这样说，这一名称显示“进入正性离系”。“夜摩”也能表示系缚，“尼”则表示遮止，也就显示远离的意义；一切圣道都永远远离系缚，所以称为“尼夜摩”。其余意义如前所说。研究声论的人说，这一名称显示“进入正性不往”。“夜摩”也能表示前往，“尼”表示遮止，也就显示“不”的意义；各种瑜伽修行者获得圣道以后，永远不会前往不善之人的去处，所以圣道称为“尼夜摩”。其余意义如前所说。或有说，这段文字应当说“进入正性如理”。一切圣道都与正理相应，所以称为如理。其余意义如前所说。复有说，这段文字应当说“从平等位进入正性”。平等位就是处在世第一法的时候，“正性”则显示苦法智忍等。
世第一法能使修行者从自身所在的位次进入见道，所以称为“进入”。
问：一切平等的法也都是正性吗？答：这里应当用顺后句来回答：一切正性都是平等的；有些法是平等，却不是正性，这种法就是世第一法。
问：为什么世第一法是平等，却不是正性？答：从无始以来，心和心所法受到各种烦恼、恶行和颠倒见扰乱，所以变得不正直；世第一法制伏、排除这些扰乱，使心和心所转而变得正直，所以称为平等。不过，世第一法仍是有漏、有随眠的法，所以不称为正性。复次，佛、独觉和声闻三种种性，在这一位次同样都安住在最上品，所以称为平等。其余意义如前所说。复次，因为现行方式相同，所以称为平等；一切修行者在这一位次，世第一法都只现行一个刹那。复次，世第一法处在中间位，如同悬挂秤杆的提绳，所以称为平等。用秤称量物品时，绳悬在秤杆中间；如果轻重偏向一边，秤杆就会一低一高，不再平衡。世第一法也是这样，它处在圣者和异生中间：如果苦法智忍已经生起，就偏向并安住在圣者一边；如果增上忍正在消灭，就偏向并安住在异生一边。所以，只有世第一法是平等位。
问：这时仍为异生位所摄，为什么却称为安住平等位？答：这时虽然仍在异生位中，却已经背离异生、趋求圣位，所以称为平等；其他异生位并非如此。复次，世第一法与苦法智忍有四件事相等，所以称为平等：第一，所依地相等，即苦法智忍依哪一地生起，世第一法也依同一地；第二，相应根相等，即苦法智忍与哪一种根相应，世第一法也与同一种根相应；第三，行相相等，即苦法智忍采用哪一种行相，世第一法也采用同一种行相；第四，所缘相等，即苦法智忍缘哪一种境界生起，世第一法也缘同一境界生起。尊者世友这样说：有一种诵本写作“进入正性离生”。一切圣道永远消灭颠倒，所以称为正性；又能使彼此结合的“生”发生分离，所以称为离生。从无始以来，见所断和修所断两部分烦恼彼此和合，
造作种种恶事，性质刚强，所以称为“生”。见道生起以后，断除其中一部分，使两部分烦恼从此永久分离；世第一法作为这一见道部分的等无间缘，所以称为“进入”。另有一种诵本写作“进入正性决定”。在见道位，无漏法相续不断，必定没有其他法从中间隔，所以称为决定；后来的位次并非如此。其余意义如前所说。
世第一法应当说系属于欲界，还是系属于其他界？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要作这番论说？答：虽然已经说明世第一法得名的因缘，却还没有分别它系属于哪一界，现在想要分别这一点。譬如说某人殊胜以后，虽然已经说明他殊胜的原因，却还不知道他居住在哪个国家、城市；这里也是这样，所以作此论说。复次，是为了制止其他宗派的不同主张。大众部主张世第一法通于欲界系和色界系。为什么？他们认为，哪一地具有现观边的各种世俗智，哪一地就有世第一法。犊子部主张世第一法通于色界系和无色界系。为什么？他们认为，哪一地具有各种圣道，哪一地就有世第一法。化地部主张世第一法通于三界系。为什么？他们认为，哪一地具有尽智生起时所修的善根，哪一地就有世第一法。法密部主张世第一法既通于三界系，也通于不系。为什么？他们认为，这一法既然名为“世”，就通于三界系；
既然名为“第一”，也就通于不系。在法密部中，又有人另作一种主张，认为世第一法既不系属于三界，也不是不系。为什么？他们认为，这一法既然名为“第一”，就不是三界系；既然又名为“世”，也就不是不系。为了制止其他宗派的这些不同主张，并显示本宗的义理，所以作此论说。世第一法应当说系属于欲界、色界，还是无色界？答：应当说系属于色界。这就显示世第一法只系属于色界。虽然已经这样说，还应当进一步说明原因。为什么此法不应说系属于欲界？答：不是用欲界的道才能断除盖、制伏缠，使欲界的缠不再现起；而是用色界的道才能断除盖、制伏缠，使欲界的缠不再现起。如果用欲界的道能够断除盖、制伏缠，使欲界的缠不再现起，那么世第一法就应当说系属于欲界。然而，并不是用欲界的道能够断除盖、制伏缠，使欲界的缠不再现起；
而是用色界的道能够断除盖、制伏缠，使欲界的缠不再现起。因此，世第一法不应当说系属于欲界。这里所谓“断除、制伏、不再现起”，显示的是彻底断除、彻底制伏而永不再起的意义。欲界的道不能彻底断除盖、制伏缠，使它们永不再起，所以欲界没有世第一法；色界则不是这样，所以色界有世第一法。
问：为什么欲界没有能够彻底断除、制伏烦恼而使其不再现起的道，色界却有？答：欲界不是定地，不是修地，也不是离染地，所以没有这种道；色界是定地、修地和离染地，所以有这种道。复次，欲界的不善根强而善根弱，所以没有这种道；色界的善根强，又没有不善根，所以有这种道。复次，欲界的不善法受到殊胜因的增长滋养，善法却不是这样；色界的善法受到殊胜因的增长滋养，又没有不善法。复次，欲界的不善法像主人一样有力量，善法像客人一样没有势力；色界的善法像主人一样有力量，又没有不善法。复次，欲界的不善法能断绝善根，善法却不能断绝不善根；色界的善法能断不善根，又没有不善法。复次，欲界的善与不善在举止作用上互不敬畏，如同夫妻；色界的善与烦恼在举止作用上彼此敬畏，如同母子。复次，欲界各法在举止作用上无所顾忌，
譬如王子和富家子弟同被关在监牢中，彼此都没有什么可畏惧；色界各法在举止作用上有所顾忌，譬如王子和行刑人的儿子同被关在监牢中，行刑人的儿子会对王子有所忌惮。复次，欲界善根和欲界烦恼必定受到同一种系缚，没有力量断除对方，譬如一个人自己被捆绑，连自己都不能解开，更何况伤害别人；这里也是如此。色界善根和色界烦恼却有不受同一种系缚的情形，因为它们所处的地有差别；色界善根尚且能断除自界的烦恼，怎么会不能断除下界烦恼？复次，欲界善根必定受到欲界贪爱的染著，不能永远舍弃欲界，譬如人不会因为亲友较为低劣就将他舍弃。色界善根中，有些不受色界贪爱染著，因为它们所处的地有差别；对于自界的贪爱尚且能够永远断除，怎么会不能断除下地的贪爱？复次，用有漏道断除烦恼时，是欣求、修习自地，而厌离、断除下地；欲界下面再没有可以厌离、断除的地，所以没有能够彻底断除、制伏烦恼而使其不再生起的道。色界下面有可以厌离、断除的欲界，所以具有这种道。有余师说：
这里所谓“断除、制伏、不再生起”，显示的是暂时断除、暂时制伏而不现起的意义。欲界的道连暂时断除盖、制伏缠而使它们不现起都做不到，更何况彻底断除，所以欲界没有世第一法；色界则不是这样，所以色界有世第一法。正如暂时断除、制伏、不再生起和彻底断除、制伏、不再生起的分别是这样，以下各组分别，应知亦尔：有残余和没有残余，有影子和没有影子，有随缚和没有随缚，摧折枝干和拔除根本，制伏缠垢和消灭随眠。
问：欲界可以没有彻底断除、制伏而使烦恼不再生起的道，难道连暂时断除、制伏而使烦恼不现起的道也没有吗？答：欲界虽然有这种道，却不值得信赖。为什么？因为这种道不坚固，不能久住，不能持续流注，没有强大力量，不能前后相续，也不能长久随转；欲界心对所缘境界迅速取著又迅速舍弃，没有殊胜势力制伏各种烦恼，所以不能进入正性离生。譬如池水上长满浮萍等，青蛙或小石头投进水里时，浮萍虽然最初暂时分开，后来马上又会合拢。欲界也是这样，虽然有暂时断除盖等烦恼的道，却不值得信赖；详细的道理如前所说。色界不但有彻底断除、制伏而使烦恼不再现起的道，也有暂时断除、制伏而使烦恼不现起、并且很值得信赖的道。为什么？因为这种道坚固，能够久住、持续流注，具有强大力量，能够前后相续并长久随转；色界心对所缘境界不会迅速取著又迅速舍弃，具有殊胜势力制伏各种烦恼，所以能够进入正性离生。譬如池水上长满浮萍等，
龙象或大石投入水中以后，浮萍会长久分散，很难重新合拢。色界也是这样，它也有暂时断除盖等烦恼、并且值得信赖的道；详细的道理如前所说。因此应知，欲界没有断除盖等烦恼的可靠之道，色界却有。由此应当说，世第一法只系属于色界，并不系属于欲界。
问：世第一法本身不能断结，为什么却说：“如果欲界的道能够断除盖、制伏缠，使欲界的缠不再现起，那么世第一法就应当说系属于欲界”等等？答：世第一法虽然不能断结，但这一善根殊胜微妙，是善法中的第一，处在极为深远的位次，理应与能够断结的道同在一地。因此，可以用断结之道所在的地来证明世第一法所在的地。复次，世第一法引生见道，必定与见道同在一地；见道既然能够断除各种烦恼，所以可以用断结之道来证明世第一法所在之处。复次，世第一法既然对欲界生起极大的厌患，就应当与能够对治欲界烦恼的道同在一地，所以可以引用那种道来证明此法存在。
问：如果这样，世第一法就应当只存在于未至地，因为只有未至地能够断除欲界的各种烦恼；上面的五地应当没有世第一法。答：对治有两种：一是断对治，二是厌坏对治。未至地对于欲界兼有两种对治；上面的五地对于欲界虽然没有断对治，却有厌坏对治，所以这些地也有世第一法。尊者妙音这样说：色界六地对于欲界烦恼，全都兼有两种对治。上面五地的道不是不能断除欲界烦恼，只是因为未至地早已把它们断除，所以这五地虽有断除的力量，却已没有可供断除的烦恼。譬如六个人有同一个仇敌，共同议定，无论谁在哪里抓到仇敌，就把他杀死；其中一人先抓到并杀死了仇敌，其余五人虽然也有杀敌的力量，却已没有仇敌可杀。又如六个人各拿一盏灯，依次进入同一间暗室；第一盏灯进入时，黑暗已经全部破除，其余灯虽然也有破暗的力量，却已没有黑暗可除。又如太阳光在早晨、中午和傍晚，
无不与夜晚的黑暗相违；太阳刚升起时已经把黑暗全部破除，后来的阳光虽然也有破暗的力量，却已没有黑暗可破。色界六地对于欲界烦恼也是这样，虽然全都能够断除；详细的道理如前所说。
问：怎样知道色界六地对于欲界烦恼都兼有两种对治？尊者妙音一派说：依靠上面五地进入见道的人，会对欲界烦恼的断除分别作证，因为他们另行生起了无漏的离系之“得”。如果上面五地对欲界烦恼没有断对治，就不应发生这件事。评曰：不应作如是说，因为上面五地终究不能断除欲界烦恼。是谁说这些地具有一种无漏之“得”，能对欲界烦恼的断除分别作证，却又引用这种说法来证明这个义理？所以，前说于理为善。
问：由这一论题又产生一个问题：世第一法为什么不能断除各种烦恼？答：世第一法在这时善根微小，善法之身尚未成长，却已经具有威势。因为善根微小、善法之身尚未成长，所以不能断除烦恼；因为已经具有威势，所以也不会被烦恼摧伏。譬如幼狮身体尚小、还未长成，却已经具有威势；因为身体尚小、还未长成，所以不能伤害其他野兽；因为已经具有威势，所以也不会被其他野兽侵害。或有说，世第一法只有一个刹那，所以不能断除烦恼。
问：苦法智忍也只有一个刹那，为什么能够断除烦恼？答：苦法智忍虽然只有一个刹那，后面却有圣道相续生起，所以能够断除烦恼；世第一法没有这种情况，所以不能断除烦恼。有余师言，世第一法为加行道所摄，所以不能断除烦恼；必须由无间道才能断除。对于这一义理，还可以作进一步分别。
问：世第一法为什么只系属于色界？答：因为色界的世第一法能够为三道、三地、三根作等无间缘，又能先引发最初的法智品，接着引发类智品；其余界不能如此，所以世第一法只系属于色界。
问：世第一法为什么必定不系属于欲界？答：欲界不是定界，不是修界，也不是离染界；只有定界、修界、离染界才有世第一法。复次，欲界是卑贱、粗重、下劣的界；只有尊胜、细轻、胜妙的界才有世第一法。复次，如果世第一法系属于欲界，就会发生它能否缘取自身自性的过失。假如它系属于欲界，它究竟缘取自身，还是不能缘取自身？如果缘取自身，就违背正理，因为自性不能取自身为对象；如果不能缘取自身，就违背本论。后文说：“苦法智忍缘哪一种法生起，世第一法也缘同一种法生起。”苦法智忍以欲界五蕴全部作为所缘境，世第一法也应当如此。因此，世第一法必定不系属于欲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