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七十八¶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七十八
五百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定蕴第七·不还纳息第四之五¶
问：如前所说，菩萨经过三个劫阿僧企耶，修习四种波罗蜜多而达到圆满，就是布施波罗蜜多、持戒波罗蜜多、精进波罗蜜多和般若波罗蜜多。应当说在什么阶段修哪一种波罗蜜多，才算达到圆满？
答：有说，菩萨实行布施时不被悭吝所屈服，应当说布施波罗蜜多圆满；受持净戒时不被恶戒侵凌、混杂，应当说持戒波罗蜜多圆满；发起精进时不被懈怠击退，应当说精进波罗蜜多圆满；修习般若时不被恶慧扰乱、混浊，应当说般若波罗蜜多圆满。
有说，菩萨仅仅出于悲心，能够把一切种类的一切物品全部布施出去，乃至身体、性命、头、眼、骨髓和脑髓，也没有丝毫贪恋执着的心，到这个阶段称为布施波罗蜜多圆满。菩萨无端遭到有情斩断手足、割掉耳鼻——
或砍割身体各部分，乃至全身没有芥子那么大的完整之处，那时也不产生一念嗔恨，何况想要报复；到这个阶段称为持戒波罗蜜多圆满。菩萨内心勇猛，经过七天七夜单脚站立，目不转睛地观看，用一个偈颂赞叹佛，没有产生一念懈怠疲倦的心；到这个阶段称为精进波罗蜜多圆满。菩萨名叫瞿频陀时，精勤追求菩提，聪明智慧最为第一，论辩问难无人能敌，受到世人共同称赞敬仰；到这个阶段称为般若波罗蜜多圆满。
或说，直到坐上金刚座、进入金刚喻定，即将证得无上正等菩提，到这个阶段才称为般若波罗蜜多圆满。
如是说者：以上各种说法，都只依某一阶段中某一种修行的作用最为强盛，便说它已经圆满。如实的义理是：直到获得尽智时，这四种波罗蜜多才真正达到圆满。
外国师说有六种波罗蜜多，就是在前四种以外加上安忍和静虑。
迦湿弥罗国诸论师说：“后两种波罗蜜多已经包含在前四种之中；安忍包含在持戒中，静虑包含在般若中。持戒与般若圆满时，就称为安忍与静虑圆满。”
复有别说：有六种波罗蜜多，就是在前四种以外加上多闻和安忍。菩萨能够普遍受持如来所说的十二分教，到这个阶段称为多闻波罗蜜多圆满。菩萨自称安忍时，被羯利王割截肢体，始终没有产生一念愤恨，反而以慈爱的话语发誓要利益那位国王；到这个阶段称为安忍波罗蜜多圆满。这两种也包含在前四种中：安忍如前所说，多闻则包含在般若中。
虽然各种功德全都可以称为波罗蜜多，但这里只依最明显、作用最强盛的意义来说，所以只有四种。
问：修习这四种波罗蜜多时，每一个劫阿僧企耶中值遇、奉事多少位佛？
答：第一劫阿僧企耶中值遇、奉事七万五千位佛，最初一位名叫释迦牟尼，最后一位名叫宝髻。第二劫阿僧企耶中值遇、奉事七万六千位佛，最初一位就是宝髻，最后一位名叫燃灯。第三劫阿僧企耶中值遇、奉事七万七千位佛，最初一位就是燃灯，最后一位名叫胜观。在修习相异熟业的九十一劫中，值遇、奉事六位佛，最初一位就是胜观，最后一位名叫迦叶波。
当知，这是依释迦菩萨来说；其余菩萨的情形不一定如此。释迦菩萨在迦叶波佛时，四种波罗蜜多先前已经各自达到相应程度的圆满，相异熟业如今也善巧圆满。从此在赡部洲命终，投生睹史多天，领受天趣中的最后一次异熟果。
问：为什么菩萨只在睹史多天领受天趣中的最后一次异熟果，不在其余天处领受？
胁尊者说：“不应当这样问。无论生在更上层还是更下层，同样都会使人生疑；然而投生该天并不违背法相。”
有说：睹史多天在一千世界的天趣中，犹如上下相齐的中间位置，所以菩萨只投生该天。
有说：下层诸天放逸，上层诸天根性迟钝，只有睹史多天远离这两种过失。菩萨畏惧放逸、厌患钝根，所以只投生那里。
有说：下层诸天的烦恼锐利，上层诸天的烦恼频繁，睹史多天远离这两种情形。菩萨厌患这两类烦恼，所以投生那里。
有说：菩萨只曾造作、增长招感那个天处的业，所以只投生那里。
有说：只有睹史多天的寿量，与菩萨成佛以及赡部洲人见佛之业成熟的时间彼此相称。也就是说，人间经过五十七俱胝六十千年以后，能教化者与所教化者的善根应当成熟；这恰好就是睹史多天的寿量。
所以菩萨只投生该天。如果投生上层诸天，寿量尚未穷尽，善根已经成熟；如果投生下层诸天，寿量已经穷尽，善根却还没有成熟，所以不投生那些天处。
有说：为了教化睹史多天中无量喜爱正法的菩萨众。该天有九座廊院，每座廊院纵广十二踰缮那，喜爱正法的菩萨恒常充满其中；补处菩萨每天昼夜六时恒常为他们说法，上下各天处都没有这样的事。
有说：菩萨恒常喜爱安住中道而行，所以最后投生在位居中间的睹史多天；从那里命终以后，出生在中印度劫比罗筏窣睹城；在夜晚的中段越城出家，依中道修行而成就正等觉，为各种有情宣说中道之法，又在夜晚的中段进入般涅槃。由于这些原因，只投生睹史多天，不投生其余天处。
问：什么缘故，菩萨在最后有只从天趣命终而来，不从人趣命终而来？
答：有说，因为各趣之中天趣殊胜。
有说，因为从天上来，会受到人们尊重。
有说，因为从天上来时会有神变之事，从人趣来却没有这种事。
有说，因为人间没有像睹史多天那样的寿量，能够与善根成熟的时间彼此相称。
有说，因为睹史多天中喜爱正法的菩萨，以业的增上力使这位补处菩萨必定投生该天，为他们说法。
有说，因为菩萨有招感该处天生的业，已经决定，必定应当领受。
有说，如果菩萨一再投生人间，后来才成佛，人们就会心生厌弃轻贱，不肯接受教化。
问：为什么不直接在睹史多天成就正等觉，反而一定要来到人间？
答：因为随顺诸佛一贯的法则。过去超过殑伽河沙数的诸佛世尊，全都在人间取得正觉。
复次，天趣的身体不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适合依止的所依。
复次，只有人类的智慧和见解锐利，能够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次，诸天耽着微妙欲乐，对于进入正性离生、得果、离染等事没有强烈的进取心。
复次，人趣的根性锐利，多数能够领受如来的正法，天趣却不是这样。
复次，最后有菩萨必定要受胎生，天趣却只有化生。
复次，有两个条件具备时，佛才出现于世间：一、具有厌离心；二、具有锐利智慧。当知，这两个条件只有人趣具备。
复次，人和天同样都是领受正法的法器；为了同时摄受两者，所以来到人间。如果在天上成佛，人类便没有办法前往；又不能让佛在天上成佛以后再来人间教化，否则人们会怀疑佛是——
幻术化作的，因而不肯接受正法，所以菩萨在人间成佛。
菩萨住在睹史多天宫，寿量将尽、即将下生时，先观察四件事：一、观察时分；二、观察处所；三、观察种姓；四、观察所依之器。
观察时分，是观察世间在什么时代佛应当出世，于是知道从人寿八万岁直到人寿一百岁的期间，佛应当出世，现在正是时候。
观察处所，是观察佛应当在世间哪一个地区出世，于是知道佛应当在赡部洲的中印度出世，不在边地达絮、蔑戾车人之中出世。
观察种姓，是观察佛应当在世间哪一种姓中出世，于是知道佛应当在刹帝利或婆罗门种姓中出世，哪个种姓在当时势力强盛，就投生在哪一种姓中。
观察所依之器，是观察世间哪一位女子的父母种姓全都清净，胎藏宽广，没有各种过失——
能够在十个月中承载菩萨由那罗延力合成的身体，于是知道赡部洲中有一位名叫某甲的女子，能够充当所依之器。
菩萨这样观察四件事以后，便告诉行道天子：“你可以巡行通告睹史多天众：七天以后，补处菩萨将从这里命终，投生到赡部洲中印度劫比罗筏窣睹城，广作佛事。想要随从的人，应当发愿前往。”
行道天子欢喜地恭敬答应，运用自己迅疾的神通，遍告睹史多天众：“各位天仙当知，七天以后，补处菩萨将下生赡部洲，出生在中印度劫比罗筏窣睹城，广作佛事。各位天众想要随从的，应当发愿前往。”当时便有五百位天子听到声音以后，立即发愿随菩萨下生。到了第七天，菩萨便与五百位天子同时从睹史多天命终——
同时出生在赡部洲中印度劫比罗筏窣睹城。他们全都成为释迦族人，协助宣扬佛事。
当知，这是说释迦菩萨；其余菩萨则随各自情形而定。
如本论说：“慈氏，你在未来世将会成佛。”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分别契经的义理。如世尊说：未来世人寿八万岁时，赡部洲地域宽广，人口众多，安稳富足而快乐，村落、城邑和城郭密集相连，彼此能听见鸡鸣。女子到五百岁才出嫁。那时的人，身体虽然殊胜微妙，却有三种祸患：一、大小便；二、寒冷、炎热、饥饿、口渴；三、贪淫、衰老、疾病。
当时有一位转轮王名叫饷佉，以威德使四方归服，如法教化世间，成就七宝，就是轮宝、象宝、马宝、珠宝、女宝、主藏臣宝和主兵臣宝；具足一千个儿子，全都勇健端正，能够摧伏怨敌。直到大海边际，大地都平坦如手掌，没有山丘、坑洼、沙砾和毒刺。人们全都和睦，以慈心相待，不动用兵器，依正法守护自己。国王有一座宝台，高达一千寻，宽有十六分，以各种饰物庄严；他把宝台布施给福田，兴办广大的福业。不久以后，他剃除须发——
以信心出家，精勤修习梵行，在现法中成就阿罗汉，随即能够亲自知道：“我的生已经穷尽，梵行已经建立，应做的事已经完成，不再领受后有。”由此获得般涅槃。
当时佛说完这些话，大众中的阿氏多苾刍便从座位起身，恭敬合掌，对佛说：“世尊，愿我在未来世成为那位饷佉转轮王，以威德使四方归服，如法教化世间，广说乃至获得般涅槃。”
那时世尊呵斥他说：“愚痴的人！为什么不想只死一次，却追求再死一次，发愿在来世成为饷佉转轮王？”乃至广说。
然而世尊又说：“阿氏多，正如你的愿望，你在未来世一定会成为那位饷佉转轮王，降伏四方，如法教化世间，广说乃至获得般涅槃。”
佛又告诉大众：“未来人寿八万岁时，有佛出现于世，名叫慈氏如来、应、正等觉、明行圆满、善逝、世间解、无上丈夫、调御士、天人师、佛、薄伽梵——”
“像我现在一样十号具足。那位佛也会在这个世间的天众、魔众、大梵、沙门、婆罗门、天、人等大众之中，自己宣称：‘我是如来、应、正等觉，乃至佛、薄伽梵。’他具足证得自在神通和智慧，也亲自了知：‘我的生已经穷尽，梵行已经建立，应做的事已经完成，不再领受后有，获得大涅槃。’又为各种有情宣说正法，开示开头善妙、中间善妙、结尾善妙，文辞与义理精巧，纯一、圆满、清白的梵行；为各种人和天正确开示梵行，使他们广泛修学；受到无量百千徒众围绕，无量慈氏族弟子随侍护卫，作广大利益。如同我现在也在这个世间的天众、魔众、大梵等大众之中，广说乃至受到无量释迦族弟子随侍护卫，作广大利益。”
当时佛说完这些话，大众中的慈氏菩萨便从座位起身，恭敬合掌，对佛说：“世尊，愿我在未来世成为那位慈氏如来、应、正等觉，广说乃至——”
“像现在的世尊一样，也受到无量释迦族弟子随侍护卫，作广大利益。”
那时世尊听到他的话，便生起前际智，仔细观察慈氏在三个无数劫中修习的四种波罗蜜多是否已经圆满，随即如实知道全都已经圆满；又仔细观察他在一百大劫中修习的相异熟业是否已经圆满，随即如实知道，除了金色相业以外，其余全都已经圆满。
因此，佛告诉大生主乔答弥：“你现在可以把这件金色衣布施给众僧。如果供养僧众，当知，也称为供养我。”佛当时预先知道，僧众得到这件金色衣以后，有相应的因缘，应当由慈氏获得；慈氏得到以后，一定会把它布施给佛。乃至广说。由于这个因缘，慈氏的金色相业达到圆满。
这里或说：佛为了使慈氏的金色相业圆满，告诉阿难陀：“你可以为我寻找一件新的金色衣，我想把它送给慈氏。”阿难陀依照教导，随即取得一件，当下跪着献给世尊。世尊得到以后，吩咐慈氏说——
“你可以收下这件新的金色衣。”慈氏遵从命令，却不敢领取。佛说：“只管收下，任由你供养以佛为上首的僧众。为什么？因为你在未来会凭借这种福德利益世间。”慈氏恭敬答应，领取以后供养以佛为上首的僧众。由于这个因缘，他的金色相业达到圆满。
有说：慈氏的金色相业先前也已经圆满；然而佛使他布施金色衣，是要显示即使功德已经圆满，也不会感到满足，并由此劝导他人。
世尊生起前际智、观察慈氏的过去以后，又生起后际智，仔细观察未来人寿八万岁时，慈氏是否具有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所依身，随即知道他具有；又仔细观察他在那时是否具有堪能证得菩提的能力，随即知道他能够。世尊观察慈氏的前际和后际以后，便赞叹慈氏菩萨：“善哉！善哉！你能发起这样广大的思愿，想要利益无量有情，确实极为善妙。”又告诉慈氏——
“正如你的愿望，你在未来世人寿八万岁时将会成佛，名叫慈氏如来、应、正等觉，广说乃至受到无量慈氏族弟子随侍护卫，作广大利益，如同我现在也受到无量释迦族弟子随侍护卫，作广大利益。”
问：阿氏多和慈氏同样追求未来人寿八万岁时的身体，为什么世尊呵斥阿氏多，却赞叹慈氏？
答：阿氏多苾刍对于有生发起意乐、胜解、欣慕、希望和追求，所以佛呵斥他；慈氏菩萨不对有生发起意乐，乃至不加追求，而对利益、安乐各种有情之事发起意乐，乃至加以追求，所以佛赞叹他。
复次，阿氏多追求世间转轮王之位，所以佛呵斥他；慈氏追求出世间法轮王之位，所以佛赞叹他。按照这种方式，追求流转中的王位与追求还灭之道的王位，也应作同样分别。
复次，阿氏多追求自己的利益安乐，所以佛呵斥他；慈氏追求他人的利益安乐，所以佛赞叹他。按照这种方式，追求利益自己与追求利益他人，也应作同样分别。
契经虽然这样说：“慈氏，你在未来世人寿八万岁时将会成佛，名叫慈氏如来、应、正等觉。”乃至广说，却没有分别这是哪一种智，又对什么对象发生作用。
契经是本论所依据的根本；契经没有分别的内容，现在应当加以分别，所以作这一番论说。
问：如本论说：“慈氏，你在未来世将会成佛，名叫慈氏如来、应、正等觉。”这是哪一种智？
答：是因智和道智，也就是如来观察慈氏前际和后际的智。
问：这两种智对什么发生作用？
答：有一种对相异熟业发生作用，因此称为因智；有一种对无漏的根、力、觉支、道支以及由此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发生作用，因此称为道智。
这就是如来观察慈氏前际的相异熟业是否圆满；这种智对因发生作用，所以称为因智。又观察慈氏后际的无漏根、力、觉支、道支以及由此证得无上正等菩提；这种智对道发生作用，所以称为道智。然而这两种智全都属于世俗智，因为它们不是具有十六行相的智。
有些人身中虽然具有三十二相，却没有圣法，就是异生转轮王；有些人身中虽然具有圣法，却没有三十二相，就是不是转轮王的声闻等；有些人身中既有三十二相，也有圣法，却不是佛，就是饷佉王等获得圣道以后；有些人身中既没有三十二相，也没有圣法，就是其余异生。
一切佛身必定具有最为殊胜的三十二相，也具有最为殊胜的圣法，就是正等菩提。
问：为什么这里唯独说，对相异熟业发生作用的智称为因智，却不说对四种波罗蜜多发生作用的智也称为因智？
答：本来应当说而没有说，当知，这一义理尚有未尽之处。
复次，相异熟业距离成佛较近，四种波罗蜜多距离成佛较远；这里说近因，不说远因。
复次，修习相异熟业时，情形明显，人和天共同知道；修习四种波罗蜜多却不是这样，所以这里随明显的事来说。
复次，修习相异熟业时，菩提已经决定，所往之趣也已经决定；修习四种波罗蜜多时，虽然菩提已经决定，所往之趣却还没有决定，所以不说。
复次，这里说的是认识身体近因的智和认识菩提近因的智。相异熟业是身体的近因，无漏的根、力等是菩提的近因；四种波罗蜜多和不净观等既不是身体的近因，也不是菩提的近因，所以不说。
如本论说：“这位苾刍就在现法中，将会成办圣者的宗旨。”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分别契经的义理。如《自恣经》说：“这位苾刍就在现法中，将会成办圣者的宗旨，能够亲自了知：‘我的生已经穷尽，梵行已经建立，应做的事已经完成，不再领受后有。’由此获得般涅槃。”那部经虽然这样说，却没有分别这是哪一种智，又对什么对象发生作用。那部经是本论所依据的根本；经中没有说明的内容，现在应当说明，所以作这一番论说。
问：如本论说：“这位苾刍就在现法中，将会成办圣者的宗旨。”这是哪一种智？
答：是道智。
问：这种智对什么发生作用？
答：对无漏的根、力、觉支、道支以及由此使一切漏永远穷尽发生作用，所以称为道智。这就是如来观察各位苾刍的无漏根、力、觉支、道支以及由此使一切漏永远穷尽；这种智对道发生作用，所以称为道智。这也属于世俗智，因为它不是无漏的十六行相智。
问：为什么这里不说因智？
答：有说，这里应作是说：“这是哪一种智？答：是因智和道智。这两种智对什么发生作用？答：有一种对顺解脱分善根等发生作用，所以称为因智；有一种对无漏的根、力、觉支、道支以及由此使一切漏永远穷尽发生作用，所以称为道智。”本来应当这样说却没有说，当知，这一义理尚有未尽之处。
有说：无上菩提的加行广大，要经过三个无数劫和一百劫才会成就，它的因值得重视，所以说到观察那种因的智。声闻菩提的加行狭小，最快的人经过三生便能获得：第一生播下种子，第二生使它成熟，第三生获得解脱；它的因不值得特别重视，所以不说观察那种因的智。
有说：菩萨相异熟业所依的种姓等已经决定，所以说到认识它的智；声闻顺解脱分善根所依的种姓等尚未决定，所以不说认识它的智。
有说：佛有两件殊胜之事：一、所依身殊胜；二、所得菩提殊胜——
所以观察这两种殊胜之事的成因，完整说到认识两种因的智。声闻只有所得菩提殊胜，所依身并不殊胜，所以只说认识菩提之因的智。
有说：前文也没有说认识顺解脱分善根等的智，所以不应当在这里提出这个问题。
愿智是怎样的？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前文虽然已经说明愿智的作用，却还没有说明它的自性；现在想要加以说明，所以作这一番论说。
问：愿智是怎样的？
答：阿罗汉成就神通、心得自在以后，随其想要知道的义理，发起正确誓愿，接着进入边际第四静虑；从定中出来以后，所知道的一切都符合先前的誓愿。
所谓“随其想要知道的义理”——
问：阿罗汉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义理？
答：因为三种因缘：一、为了利益弟子；二、为了住持佛法；三、为了知道世间安稳还是不安稳。
所谓利益弟子，是阿罗汉的弟子们修习观行时，依理应当观察他们还要多久才能进入圣道：“在我寿命终尽以前，某甲能不能进入正性离生？如果不能进入，我命终以后，是否有其他人能够教导他，使他进入？”诸如此类，全都凭愿智得知。这些称为利益弟子。
所谓住持佛法，是阿罗汉有时经营窣堵波、毗诃罗、僧伽蓝等有关佛、法、僧的事务，依理应当观察还要多久才能办成：“在我寿命终尽以前能不能办成？如果不能办成，我命终以后，是否有其他人能够接着办成？”或者国王、大臣、长者和商主等想对佛法作衰损之事，阿罗汉想要教化他，便会观察：“这个人能不能教化？如果能够教化，要经过多长时间？”
“在我寿命终尽以前，教化之事能不能取得结果？如果不能取得结果，我命终以后，是否有人能够接续？”这些也全都凭愿智得知。诸如此类的事，称为住持佛法。
所谓知道世间安稳还是不安稳，是阿罗汉有时观察所在国土及某段时期中，将会发生丰收、歉收、恐惧、安稳、疾病、瘟疫等事。为了使自己和他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舍离什么，所以发起愿智加以认识。
从前在这迦湿弥罗国，有一位国王名叫铄迦。缚喝国王入侵国境，抢夺土地，铄迦王便率领军队，准备与他交战。铄迦王本性慈爱仁厚，恒常畏惧恶业，暗自思量：“不知道我这次交战是否一定能获胜、保住王位。假如不能如愿，只会白白杀害人民，又招来祸患和罪业，死后堕入地狱。我曾经听说某座僧伽蓝中有一位阿罗汉获得微妙愿智，我应当前去询问。”这样想过以后，他便前往，诚心归依、礼敬，请阿罗汉决断心中的疑问。那位阿罗汉回答国王：“我虽然曾经获得这种智，但是由于资粮和助缘缺乏——”
“身体力量衰弱，很久没有使它现前。”国王随即用各种饮食和上妙资具供养他。尊者不久便能生起愿智，随即为国王观察。他看见缚喝国王必定会夺得铄迦王位，并会作广大利益；看见以后便告诉铄迦王：“大王将会失去国土，希望您自己深思、努力作好安排。”铄迦王恭敬答应，随即率领左右随从及其他眷属，舍弃国土，前往投奔别国。
由于这些因缘，各位阿罗汉会想了解那些义理。
所谓“进入边际第四静虑”——
问：为什么称为边际第四静虑？
答：这种定在第四静虑中最为显著、达到极致、功德稠密，所以称为边际第四静虑，也就是最殊胜品第四静虑的意思。如同树梢是树中最殊胜的部分，所以称为树的边际。
有说：这种定是显著智、极智、稠林智等各种功德法的所依处，所以称为边际第四静虑。也就是说，必须先以无量等各种功德熏习相续，才能生起这种定；依这种定生起的功德，在各种功德中最为显著、达到极致、稠密聚集，如同醍醐是牛所产各种滋味中最殊胜的。
有说：这种定应当称为后际第四静虑。“际”有三种：一、前际；二、中际；三、后际，依次就是过去、现在、未来。前际由两种智认识，就是宿住随念智和愿智；中际也由两种智认识，就是他心智和愿智；后际只由愿智认识，因为在以未来为境的智慧中，只有这种智——
所以这种智称为后际智，能够生起这种智的定称为后际第四静虑。
有说：这种定应当称为未至际第四静虑。“际”有三种：一、未至际；二、至际；三、至已际，依次就是未来、现在、过去。如同认识现在的智称为至际智，认识过去的智称为至已际智，这种智多数认识未来，所以称为未至际智；能够生起这种智的定称为未至际第四静虑。
有说：这种定只应当称为边际第四静虑。为什么？“边”是指现在的蕴、界、处，“际”是指过去和未来。如同现见智会对现在的蕴、界、处发生作用，现见智也会这样对过去和未来发生作用，所以这种智称为边际智；能够生起这种智的定称为边际第四静虑。
所谓“从定中出来以后，所知道的一切都符合先前的誓愿”——
问：是在定中知道，还是从定中出来后才知道？这样说各有什么过失？如果在定中知道，为什么这里说“从定中出来以后，所知道的一切都符合先前的誓愿”？如果出定后才知道，为什么必须进入边际第四静虑？
答：就在定中能够知道。
问：为什么这里说“从定中出来以后，所知道的一切都符合先前的誓愿”？
答：因为在开口讲说时才称为“知道”，凭借讲说把所知显示出来。
复次，因为那时使别人也知道，所以称为知道。
有说：出定以后才能知道。
问：为什么又要进入第四静虑？
答：边际第四静虑是生起这种智的方便；必须先进入该定，这种智才会生起。
如是说者：初说为善，因为在定中便能知道，出定以后才向人讲说。
问：愿智的自性是什么？
答：自性是慧。自性如此，我物、自体、性、相、本性也同样如此。
已经说明自性，下面应当说明它得名的缘由。
问：为什么称为愿智？
答：能够如愿而知，所以称为愿智。
问：是能按照自己的愿而知，还是能按照他人的愿而知？
答：既能按照自己的愿而知，也能按照他人的愿而知；无论有什么愿，全都能够知道。
复次，因为能知道所有的愿，所以称为愿智。愿有两种，就是菩提愿和有愿。菩提愿，是慈氏等人的愿；有愿，是阿氏多等人的愿。因为能知道这些愿，所以称为愿智。
复次，因为智随着愿而生起，所以称为愿智。这种智极为殊胜，必须先由誓愿、作意和加行引发。如来虽然没有作意和加行，也必定先有心愿。
有说：这种智应当称为期智，因为所知境界微细甚深，必须先作明确期求才能知道。
有说：这种智应当称为妙智，因为它在各种智中最为殊胜。如世间说微妙饮食、微妙衣服等，是对殊胜事物使用“妙”这个名称；这种智也是这样。
这种愿智所属的界是色界，所在的地是第四静虑地，所依则是欲界身。
它的行相，是作十六行相或其余行相；所缘，是缘一切法；念住，是通于四念住。
在智的分类上，旧阿毗达磨论师说只有世俗智。有余师说，它以八智为自性，排除尽智和无生智。为什么？因为尽智和无生智不是见的自性，愿智却是见的自性。如是说者：只有世俗智。
是否与三摩地相应：不与三摩地相应，因为它只是有漏法。与哪一种根相应：与舍根相应。属于哪一世：落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缘三世法和离世法。属于善、不善还是无记：本身是善，能缘善、不善、无记三种法。系属于三界还是不系：只系属于色界，能缘三界所系法和不系法。属于有学、无学还是非学非无学：属于非学非无学，能缘这三种法。属于见所断、修所断还是不断：属于修所断，能缘这三种法。缘名称还是缘义理：既能缘名称，也能缘义理。缘自己的相续、他人的相续还是非相续：三种都能缘。
在什么地方生起：在欲界生起，不在色界和无色界生起——
欲界之中只在人趣生起，不在其余趣生起；人趣之中只在三洲生起，不在北洲生起；三洲之中，男身和女身都能生起。
尊者瞿沙筏摩作如是说：“只有赡部洲能够生起，其余洲不能；只有男身能够生起，女身不能。为什么？因为愿智极为殊胜，必须依止增上、锐利的身体；其余两洲和女身全都羸弱。”
如是说者：初说为善。三洲的男身和女身全都增上锐利，因为他们全都能够获得心自在和定自在。否则，契经便不应说，以大生主为上首的五百位苾刍尼，在同一天中全都舍弃寿行而般涅槃。她们如果没有获得边际第四静虑，就不能舍弃寿行；既然能够在这种定上有所成就，为什么唯独不能发起愿智？
问：哪些补特伽罗能够生起这种智？
答：圣者能够生起，异生不能；圣者之中无学能够生起，有学不能；无学之中只有不时解脱者能够生起，时解脱者不能。
为什么？对于定获得自在，并且相续不受烦恼控制的人，才能生起愿智。异生和信胜解者这两个条件全都不具备；见至者虽然对于定获得自在，相续却受到烦恼控制；时解脱者虽然相续不受烦恼控制，对于定却没有获得自在，所以他们全都不能发起愿智。只有不时解脱者对于定获得自在，相续又不受烦恼控制，所以能够生起愿智。
《说一切有部发智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