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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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
五百位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阿毗达磨发智大毗婆沙论》序¶
问：这部论是谁造的？答：是佛世尊。为什么？因为一切种类的所知法，其本性极为深奥微妙；如果不是具备一切智的佛世尊，谁能彻底、如实地觉悟并开示它们呢？既然这样，本论中是谁提问、谁来回答？或有说，舍利子尊者提问，佛世尊回答。复有说，五百位阿罗汉提问，佛世尊回答。有作是说，诸天神提问，佛世尊回答。有余师说，是佛所化现的比丘提问，佛世尊回答。为什么？诸佛依照常理，必定要在世间开示所知法的本性；可是当时无人提问，于是世尊化现成一位比丘，相貌端正，众人都乐于见到；他剃除须发，身穿僧伽胝，由这位化现的比丘请问，佛世尊作答，就像《征问义品》中所说的因缘那样。
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人们又相传本论是迦多衍尼子尊者所造？答：因为这位尊者受持并讲说此论，使它广泛流传，所以本论便归在他的名下，但其内容是佛所说的。复有说，这部论就是迦多衍尼子尊者所造。
问：前面不是说过，一切种类的所知法，其本性极为深奥微妙；若不是具备一切智的佛世尊，谁能彻底、如实地觉悟并开示它们吗？那么，这位尊者怎么能够造出本论？答：因为这位尊者也具备微妙、深奥、敏锐而善巧的觉慧，善于了知一切法的自相和共相，通达文辞、义理以及过去和未来的边际；他善解三藏，已经远离三界的染污，成就三明，具足六种神通和八解脱，获得无碍解与微妙的愿智。他过去曾在五百尊佛座下不断修习梵行，发下宏大誓愿：“将来释迦牟尼佛般涅槃以后，我要编造阿毗达磨。”因此才有这样的说法：在一切如来、应、正等觉的弟子群体中，依照常理，总有两位大论师任持正法：佛在世时，就像舍利子尊者；佛般涅槃后，就像迦多衍尼子尊者。所以，这位尊者运用愿智之力，观察怎样能够使佛法带来利益，从而造了本论。
问：既然这样，佛所说的阿毗达磨又是哪些内容？答：世尊在世时，曾在各地的城市和村邑中，为各种有情通过种种论说方式，分别讲说阿毗达磨。无论在佛般涅槃以后，还是在佛住世之时，圣弟子们都运用微妙的愿智，顺应佛说加以汇编，分成不同类别。因此，迦多衍尼子尊者在佛去世以后，也运用微妙的愿智，顺应佛说加以汇编，造出《发智论》。也就是说，他在佛所说的各种论道中设立章节，标举摄要的颂文，建立各个“纳息”，并为各蕴制定总名：汇集讨论各种不同法相的论道，编为杂蕴；汇集讨论结的论道，编为结蕴；汇集讨论智的论道，编为智蕴；汇集讨论业的论道，编为业蕴；汇集讨论四大种的论道，编为大种蕴；汇集讨论根的论道，编为根蕴；汇集讨论定的论道，编为定蕴；汇集讨论见的论道，编为见蕴。这就像所有邬拖南颂原本也都是佛说的，即佛世尊曾在各地的城市和村邑中，依照各种有情的需要，作出相应的开示。
佛去世以后，大德法救辗转听闻这些颂文，顺应其内容加以汇编并设立品名：例如汇集关于无常的颂文，设立为无常品；这样一直到汇集关于梵志的颂文，设立为梵志品。本论也是如此：阿毗达磨原本是佛所说，同时也是尊者顺应佛说所作的汇编。并且，无论是佛说还是弟子说，只要不违背法性，世尊都准许比丘受持。因此，这位尊者辗转听闻佛说，或用愿智之力观察并汇编，为了使正法长久住世而编造了本论。
复次，诸佛出世都会宣说三藏，即素怛缆（经藏）、毗奈耶（律藏）和阿毗达磨（论藏）。这三藏有什么差别？或有说并无差别。为什么？因为一切佛教都从同一个智慧大海中产生，从同一个觉悟之池中流出，都受到相同的十力、无畏所摄持，也都由同一大悲心所发动。复有说三藏也有差别。首先，名称就有差别：这一藏叫素怛缆，这一藏叫毗奈耶，这一藏叫阿毗达磨。复次，所依据的修学内容也有差别：依据增上心而展开的论道，是素怛缆；依据增上戒而展开的论道，是毗奈耶；依据增上慧而展开的论道，是阿毗达磨。
问：三藏中的每一藏其实都包含了全部三种内容。素怛缆中也有依据增上戒、增上慧而展开的论道；毗奈耶中也有依据增上心、增上慧而展开的论道；阿毗达磨中也有依据增上心、增上戒而展开的论道。照这样说，三藏就应当没有差别。答：这是依其中作用较为突出的内容而说。素怛缆中，依据增上心的论道最为突出；毗奈耶中，依据增上戒的论道最为突出；阿毗达磨中，依据增上慧的论道最为突出。有作是说：素怛缆中，依据增上心的论道就是素怛缆，依据增上戒的论道就是毗奈耶，依据增上慧的论道就是阿毗达磨；毗奈耶中，依据增上戒的论道就是毗奈耶，依据增上心的论道就是素怛缆，依据增上慧的论道就是阿毗达磨；阿毗达磨中，依据增上慧的论道就是阿毗达磨，依据增上心的论道就是素怛缆，依据增上戒的论道就是毗奈耶。
所以，从所依据的修学内容来看，三藏也有差别。复次，三藏所显示的重点也有差别：素怛缆以次第来显示义理，所以在素怛缆中应当探求次第，例如世尊为什么紧接着这一品又宣说另一品；毗奈耶以缘起来显示义理，所以在毗奈耶中应当探求缘起，即世尊依据什么缘由制定各项学处；阿毗达磨则以法的本性和法相来显示义理，所以在阿毗达磨中应当探求一切法的真实性相，不应探求其先后次第或制定缘由，无论放在前面、放在后面，或没有特别的缘起，都没有过失。复次，三藏的等流也有差别：素怛缆是佛力的等流，毗奈耶是大悲的等流，阿毗达磨是无畏的等流。复次，所说内容也有差别：宣说各种不同的内容是素怛缆，宣说各项学处是毗奈耶，分别一切法的自相和共相是阿毗达磨。
复次，三藏所要达到的目的也有差别：为了使尚未种下善根的人种下善根，所以宣说素怛缆；为了使已经种下善根的人的心相续逐渐成熟，所以宣说毗奈耶；为了使心相续已经成熟的人获得真正的解脱，所以宣说阿毗达磨。
复次，三藏所针对的修学阶段也有差别：针对刚开始修学的阶段宣说素怛缆，针对已经反复熟习的阶段宣说毗奈耶，针对超越一般作意的阶段宣说阿毗达磨。
复次，三藏在引导进修方面也有差别：为了使尚未进入正法的人进入正法，所以宣说素怛缆；为了使已经进入正法的人受持各种学处，所以宣说毗奈耶；为了使已经受持学处的人通达一切法的真实相，所以宣说阿毗达磨。因此，三藏确实也有差别。
问：尊者为什么要造这部论？答：为了利益他人。这位尊者曾这样思考：“怎样才能使各类有情正确无误地受持佛陀的圣教，精进地思考、衡量和观察，从而不再使无量烦恼和恶行现前，并能悟入深奥的法性？”所以他造了本论。譬如有人为了利益他人，在黑暗之处点燃一盏明灯，使有眼睛的人看见各种色彩和形态；尊者也是这样，为了利益他人，在佛灭度以后编造本论，使有智慧的人能够悟入深奥的法性。又像诸佛为了利益他人，开示、宣说十二分教：一、契经，二、应颂，三、记别，四、讽颂，五、自说，六、缘起，七、譬喻，八、本事，九、本生，十、方广，十一、希法，十二、论议。为什么？各类有情虽然具备内在的因力，如果没有外缘之力使它发动，终究不能修习不断增进的殊胜行；必须遇到缘力，才能开始修行。
譬如池中虽然生有优钵罗等种种美妙莲花，如果没有日月光照射接触，它们便不会开放并散发各种香气；必须受到日月光照射，才能依各自种类开放并发出香气。又如黑暗中虽然有种种事物，没有灯光照耀就始终不能看见；必须借助灯光，才能见到它们。有情也是这样：虽然具有因力，如果没有缘力，仍不能发动修行。详细的道理如前所说。正如颂中所说：
譬如黑暗房间中，虽有各式各样的事物；
没有灯光便被黑暗遮蔽，有眼睛的人也不能看见。
同样，一个人虽然有智慧，若不从他人那里听闻正法；
这个人终究不能分辨善与不善的义理。
譬如有眼睛的人，借助灯光看见各种颜色和形态；
有智慧的人依靠多闻，便能分辨善与不善的义理。
多闻能使人了知正法，多闻能使人远离不善；
多闻能使人舍弃无益之事，多闻能使人证得涅槃。
又如经中说，有两种因缘能产生正见：一是从外听闻他人说法，二是在内心如理作意。契经又说，有四种法能给人带来很大助益：一、亲近善友，二、从他人那里听闻正法，三、如理作意，四、依法而行。还有经中说：“我的弟子如果专心侧耳听闻正法，便能断除五盖，并能修习七觉分，使它们达到圆满。”因此，正如诸佛为了利益他人而宣说十二分教，这位尊者也是为了利益他人而编造本论。复次，是为了破除无明的黑暗。正如灯能破除黑暗、发出光明，阿毗达磨也同样能破除无明的黑暗、发出智慧的光明，所以尊者编造本论。复次，是为了清楚显示无我的影像。譬如镜面经过极好的打磨，各种颜色和形象都能显现在其中；阿毗达磨也是这样，通过分别一切法的自相和共相，使无我的影像清楚显现，所以尊者编造本论。
复次，是为了渡过生死之河。譬如坚固的船筏能让千百众生依靠它，无所畏惧地从河的此岸渡到彼岸；阿毗达磨也是这样，无数诸佛及诸有情依靠它，无所畏惧地从生死的此岸到达涅槃的彼岸，所以尊者编造本论。复次，是为了照明契经等教典的义理。譬如有人手持明灯进入各间暗室，能够看见各种事物而不致迷乱；同样，修行者用阿毗达磨照明契经等教典的义理，就不会迷惑，所以尊者编造本论。复次，是为了观察善等各种法。譬如鉴别宝物的人，善于观察金刚等珍宝；阿毗达磨也是这样，能够善加分别善等各种法，所以尊者编造本论。复次，是为了显示阿毗达磨的大论师不会受到动摇。譬如妙高山坐落在金轮之上，一切猛烈的风无论怎样摇撼、吹击，都不能使它倾动；阿毗达磨的大论师也是这样，安住于清净的戒行。
怀有恶见的人所作的轻蔑毁谤和邪说，都不能摧伏他们，所以尊者编造本论。复次，尊者出于三种原因编造本论：一、使智慧增长；二、使觉悟之意开启；三、遮止对“我”的执著。所谓使智慧增长，是说在佛教内外的各种经论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像阿毗达磨这样令人增长智慧。所谓使觉悟之意开启，是说各种有情被无明遮蔽，如同沉睡未醒，不能了知：什么是遍行，什么不是遍行；什么缘自界，什么缘他界；什么缘有漏法，什么缘无漏法；什么缘有为法，什么缘无为法；怎样叫作摄属，怎样叫作相应；什么是因，什么是缘；谁成就，谁不成就；什么是顺前句，什么是顺后句，什么是四句，什么是如是句，什么是不如是句。在这些所知境界中，没有任何一种教法能像阿毗达磨这样开启有情的觉悟之意。
所谓遮止对“我”的执著，是说尊者所造的阿毗达磨从未主张有真实的补特伽罗，始终显示一切行皆空、其中无我。出于上述种种原因，尊者编造了本论。
问：阿毗达磨的自性是什么？答：以无漏慧根为自性。它为一界、一处、一蕴所摄：一界是法界，一处是法处，一蕴是行蕴。如果把与它相应的法和随它而转的法也计算在内，便为三界、二处、五蕴所摄：三界是意界、法界、意识界；二处是意处、法处；五蕴是从色蕴直至识蕴。正如契经所说：“这位药叉天人长久以来内心正直，没有谄曲欺诳；凡有所问，都是为了求得理解，并非为了扰乱。我允许他按照自己的心意，询问我深奥的阿毗达磨。”这里所说的深奥阿毗达磨是什么？就是无漏慧根。
契经又说：“这位筏蹉氏、善贤外道和梵寿婆罗门，长久以来秉性正直，没有谄曲欺诳；凡有所问，都是为了求得理解，并非为了扰乱。我允许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意，询问我深奥的阿毗达磨。”这里所说的深奥阿毗达磨是什么？就是无漏慧根。又如佛对西你迦说：“我有深奥的阿毗达磨，它难以看见、难以觉知，不可通过寻思来理解，也不是寻思所能达到的境界；只有智慧微妙、聪敏睿智的人才能了知它，不是你这种浅薄智慧所能企及的。为什么？因为长久以来，你所持的见解、认可的主张、欲求和爱乐都与此不同。”这里所说的深奥阿毗达磨是什么？就是空、无我以及对它们的如实觉知。为什么？因为那些外道一直虚妄地执著有“我”，空与无我的本性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又如佛对邬陀夷说：“你这个愚人，盲目而没有智慧之眼，怎么竟与上座比丘共同讨论深奥的阿毗达磨？”这里所说的深奥阿毗达磨是什么？
就是关于从灭尽定退失的道理，以及对此的如实觉知。又如佛对阿难陀说：“我有深奥的阿毗达磨，就是各种缘起；它难以看见、难以觉知，不可通过寻思来理解，也不是寻思所能达到的境界；只有智慧微妙、聪敏睿智的人才能了知它。”这里所说的深奥阿毗达磨是什么？就是因缘性以及对它的如实觉知。契经又说：“我有深奥的阿毗达磨，就是缘性和缘起；这里的道理极为深奥，难以看见、难以觉知，不可通过寻思来理解，也不是寻思所能达到的境界；只有智慧微妙、聪敏睿智的人才能了知它。另有一种深奥的阿毗达磨，就是永远舍离一切所依，贪爱穷尽，远离染污，寂灭涅槃。这最为深奥，难以看见、难以觉知。”详细说法同前。这里所说的深奥阿毗达磨是什么？就是因缘性、那一寂灭以及对它们的如实觉知。又如佛对阿难陀说：“另有深奥的阿毗达磨，就是另有一些法看似深奥，而我对它们亲自觉悟、正确宣说。”
这里所说的深奥阿毗达磨是什么？就是各种见解所趋向的门类，以及对它们的如实觉知。契经又说：“我有深奥的阿毗达磨，就是一切法因为深奥而难以看见，也因为难以看见而显得深奥。”这里所说的深奥阿毗达磨是什么？就是一切法的本性以及对它的如实觉知。这些经虽然根据各自不同的意趣而作出种种不同的说法，但从胜义来说，阿毗达磨的自性唯有无漏慧根。以此为因，又能引发世间的修所成慧，即暖、顶、忍、世第一法；因为它们能分别观察四圣谛，所以也称为阿毗达磨。以此为因，又能引发殊胜的思所成慧，即不净观、持息念等；因为它们能分别或总体观察诸蕴，所以也称为阿毗达磨。以此为因，又能引发殊胜的闻所成慧，用来分别并建立一切法的自相和共相，消除对真实事物的愚昧以及对所缘境的愚昧；因为它对一切法既不增添也不减损，所以也称为阿毗达磨。
以此为因，又能引发殊胜的生处得慧，使人对三藏、十二分教能够接受、忆持、思量和观察，运转而不发生错误，所以它也称为阿毗达磨。此外，在这些资粮的摄持下，无漏慧根辗转变得更加明净旺盛，因此这些资粮也称为阿毗达磨。
问：如果阿毗达磨只以无漏慧根为自性，为什么这部论也叫阿毗达磨？答：因为这部论是成就阿毗达磨的资具，所以也称为阿毗达磨。各处经中常把某种事物的资具直接冠以那种事物的名称，这里也是如此。例如，把产生安乐的资具称为安乐，正如伽他所说：
乞食得到的食物是乐，随缘得到的衣服是乐；
在山林中经行是乐，栖居在岩窟中也是乐。
饮食、衣服等本身其实并不是安乐；从胜义来说，安乐是各种乐受，或有说还包括轻安之乐。但衣食等是产生安乐的资具，所以伽他中也把它们称为安乐。又如把产生尘垢的资具称为尘垢，正如伽他所说：
女人被说成是梵行的尘垢，女人会损害众生；
勤苦修习梵行才能净除这种垢染，并不是水所能洗净的。
女人本身其实并不是尘垢；从胜义来说，尘垢是贪、嗔、痴。但伽他中把女人称为尘垢，是因为她被当作产生尘垢的资具。又如把产生漏的资具称为漏。经中说，七漏会带来损害、烧灼和苦恼。根等本身其实不是漏，只因它们是产生漏的资具，所以也用漏来称呼它们；从胜义来说，漏只有三种，即欲漏、有漏、无明漏。又如把产生随眠的资具称为随眠。契经说：“比丘当知，色会使随眠随之增长、随之至死。若随之增长，就随之至死；若随之至死，就随之执取；若随之执取，就随之系缚。”色并不是随眠；从胜义来说，随眠只有七种。然而，经中把色说成随眠，是因为色是使随眠活动的资具。又如把产生滋味的资具称为滋味。契经说：“比丘当知，眼以妙色为滋味；色是魔的钩子。”眼本身其实不是滋味；从胜义来说，滋味是由此产生的贪爱。然而，契经说眼以色为滋味，是因为眼、色是产生这种滋味的资具。又如把产生欲的资具称为欲。契经说：“什么是欲？”
答：“就是五种妙欲。”又如颂中说：
这五种微妙欲境，令人喜爱、欣悦；
合意的境界受欲所牵引，能使内心染著。
色等境界本身并不是欲；从胜义来说，欲是对它们产生的贪爱。但经和颂把色等说成欲，是因为它们是产生欲的资具。又如把导致退失的资具称为退失。契经说：“有五种因缘会使时解脱阿罗汉退失：一、忙于事务；二、爱好戏论；三、参与争讼；四、喜欢远行；五、遭遇长期疾病。”忙于事务等并不是退失本身；从胜义来说，退失是一切不善法和有覆无记法。但契经把忙于事务等说成能使人退失，是因为它们是退失的资具。又如把产生业的资具称为业。契经说：“有三种出于意念和故意思惟的恶不善业；如果造作并使它们增长，就会招感不可爱的异熟果，即贪欲、嗔恚和邪见。”贪欲等并不是真正的意业；从胜义来说，意业是与心同时生起的思。但契经把贪欲等称为意业，是因为它们是不善意业的资具。又如把产生异熟因的资具称为异熟因，正如无灭尊者所说：“我由于一次布施饮食这一异熟因，
曾七次生在天上、七次生在人间，并在最后一身断尽一切漏。”那一次布施饮食本身并不是异熟因；从胜义来说，异熟因是各种不善法和善的有漏法。然而，无灭尊者直接把一次布施饮食说成异熟因，是因为它是形成异熟因的资具。像这样，各处经中常用某种事物的名称来称呼产生它的资具；本论也是这样，因为它是成就阿毗达磨的资具，所以也叫阿毗达磨。这样，从胜义来说，阿毗达磨的自性唯是无漏慧根，为一界、一处、一蕴所摄；如果连同与它相应的法和随它而转的法一起计算，便为三界、二处、五蕴所摄。其余资粮等都属于世俗阿毗达磨。这就是阿毗达磨的自性。原文所说的自性、我、物、自体、相、分、本性，应知也都是同一层意思。
自性已经说完，现在应当解释得名的原因：根据什么意义称为“阿毗达磨”？阿毗达磨论师说：因为它能对一切法相作出良好乃至极为彻底的抉择，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它能对一切法的本性善加觉察、通达，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它能对一切法作现观和亲证，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法性极为深奥，而它能穷尽法性的根源和底部，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诸圣者的智慧之眼依靠它而清净，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它能善加显发幽深隐微的法性，所以称为阿毗达磨；所知法的本性从无始以来一直幽隐，离开阿毗达磨，就没有什么能够将它显发出来。复次，因为它所宣说的法性没有任何错谬违背，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如果有人对阿毗达磨所说的自相和共相极为熟习，就必定没有人能通过合乎正法的问难，使他对法性产生丝毫违背。复次，因为它能降伏一切外道和其他宗论，所以称为阿毗达磨。
这是因为邪道之徒和异学都无法与阿毗达磨的大论师匹敌。尊者世友这样说：因为它总能抉择契经等教典中一切法的本性和法相，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它能善加觉悟十二支缘起的法性，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依靠它能现观四圣谛，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它善于说明如何修习八圣道，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依靠它能证得涅槃，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复次，因为它能通过无量法门反复分别一切法，所以称为阿毗达磨。一位大德说：因为它依照次第，用名身、句身、文身来结集、安排并分别杂染与清净、系缚与解脱、流转与还灭等法，所以称为阿毗达磨。胁尊者说：因为这是究竟的慧、决断的慧、胜义的慧、不发生错误的慧，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尊者妙音这样说：追求解脱的人修习正行时，
阿毗达磨能为他分别尚未明了的义理，即：这是苦，这是苦的原因，这是苦的止息，这是通向止息的道路；这是加行道，这是无间道，这是解脱道，这是胜进道，这是趣向之道，这是所得的果。因为它能正确分别这些义理，所以称为阿毗达磨。法密部说：因为此法具有增上的地位，所以称为阿毗达磨。正如颂中所说：
智慧在世间最为尊胜，能够抉择前进的方向；
因为能够正确了知，便使衰老和死亡穷尽无余。
化地部说：因为智慧能够照见一切法，所以称为阿毗达磨。正如契经所说：“在一切光照中，我说智慧之光最为首要。”譬喻论者说：在一切法中，涅槃最为无上；此法仅次于涅槃，所以称为阿毗达磨。研究声论的人说：“阿”表示除弃，“毗”表示抉择；因为此法能够除弃和抉择，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它除弃什么？就是结、系缚、随眠、随烦恼和缠。它抉择什么？就是蕴、界、处、缘起、谛、食、沙门果和菩提分等。佛护尊者这样说：“阿毗”是一个助词，显示“现前”的意义；因为此法能引发一切善法，使各种觉分都在当下现前，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尊者觉天这样说：“阿毗”是一个助词，显示“增上”的意义。例如，增上慢称为“阿毗慢”，增上觉称为“阿毗觉”，增上老称为“阿毗老”。这里也是如此，因为此法具有增上的地位，
所以称为阿毗达磨。左受尊者这样说：“阿毗”这个助词显示恭敬的意义。例如，恭敬地稽首称为“阿毗稽首”，恭敬地供养称为“阿毗供养”。这里也是如此，因为此法尊贵庄重，值得恭敬，所以称为阿毗达磨。
问：这部论为什么叫《发智论》？答：因为各种胜义智都从这里生发，以此为最初的基础，所以叫“发智”。复次，这部论应当叫“智慧安放立足之处”，因为各种胜义智都以此为根本，依靠它才能成立，所以叫智慧安放立足之处。复次，勇健的各种智慧最能从这里生发；因为它是生发勇健智慧的助缘，所以叫“发智”。复次，依靠它能到达各种智慧的彼岸，所以叫“发智”；在揭示一切法的自相和共相方面，没有其他论能与本论相比。复次，世间智慧和出世间智慧都依靠它这一生发智慧的妙门而生起，所以叫“发智”。
问：这部论带来的殊胜利益是什么样的？答：它随顺解脱，断除系缚；随顺空和无我，反对“我”和“我所”；显示无我之理，遮止对数取趣的执著；开启觉悟之意，平息昏沉迷惑；排除愚痴，生起智慧；斩断疑网，给予确定的认识；背离杂染，趋向清净；呵斥流转，赞叹还灭；舍弃生死，证得涅槃；摧破一切外道邪论，成立一切佛法正论。本论的殊胜利益就是这样。
说一切有部《发智大毗婆沙论》卷一¶
唐高宗显庆元年（656）七月二十七日，三藏法师玄奘在长安大慈恩寺翻经院奉诏翻译。
- 弘法寺沙门嘉尚笔受
- 大慈恩寺沙门明珠证义
- 大慈恩寺沙门惠贵证义
- 大慈恩寺沙门法祥证义
- 西明寺沙门慧景证义
- 大慈恩寺沙门神泰证义
- 大慈恩寺沙门普贤证义
- 大慈恩寺沙门善乐证义
- 大慈恩寺沙门拪玄缀文
- 大慈恩寺沙门静迈缀文
- 西明寺沙门慧立缀文
- 西明寺沙门玄则缀文
- 大慈恩寺沙门义褒正字
- 大慈恩寺沙门玄应正字
- 西明寺沙门神察执笔
- 大慈恩寺沙门辩通执笔
- 同州魏伐寺沙门海藏笔受
- 大慈恩寺沙门神昉笔受
- 西明寺沙门嘉尚笔受
- 大慈恩寺沙门大乘光笔受
众生的心受到感发，要依靠教法才能觉悟。大圣留下典范，正是为了启发心怀疑惑的人。然而，先前的翻译家在翻译之时没有留下清楚记录，以致后来的学习者疑滞累积、心怀困惑。现在特意把经过完整记录下来，以昭示后人、取得信任。愿今后传写本论的人与我志向相同，使人们即使经过漫长劫数，也永远不再对此事感到疑惑。
大唐中大夫、内侍、护军、佛弟子观自在，恭敬抄写从西域新近翻译的经论；愿我尽此余生，道心永不退转，希望由此使过去未曾听闻之处也能流通这些教法。我想，佛法的太阳已经在西方沉落，正法也已幽然隐退；智慧之流逐渐向东传来，像法之教才开始传播。稀世的征验，使深奥义理在贝叶经上得到宣扬；非凡的珍宝，使最幽深的奥秘从龙宫中显发。汲取它深广的源流，便能横渡暴烈的生死长河而远行；游历它幽玄的门径，便能走出朽坏的火宅而长驱。玄奘法师是佛门中的龙象、中国僧界的鹙鹭；他越过葱岭勤奋求学，携带梵文典籍返回中土。书稿刚刚完成，便要使这项事业永久流通；有志之士遍及远方。我有幸参与听闻正法，但也许过去所种的因并不完善，禀赋也不健全；如今愿用尽这一点微薄俸禄，抄写这部深奥的论典。片言只字都亲自经心过目，并亲自得到口授校定，希望不致发生错误。愿以这一福德，奉献福佑于——
太宗文皇帝、当今皇帝、王公卿士、六亲眷属、所有百姓，以及一切爬行和呼吸的生命；愿他们平等熏习修行，凭借这一殊胜根基，逐步登上正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