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四¶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四
五百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智蕴第三中他心智纳息第三之六¶
各位预流者对于四种颠倒，已经断除几种，还有几种没有断除？
答：已经全部断除。
问：为什么作这番论述？
答：是为了制止其他宗派的主张，显示正确道理。有些人主张颠倒共有十二种，其中八种只由见道所断，四种也通于由修道所断，例如分别论者。
问：他们依据什么标准提出这种主张？
答：依据契经。契经说：对于无常生起常想颠倒、心颠倒、见颠倒；对于苦生起乐想等三种颠倒；对于无我生起我想等三种颠倒；对于不净生起净想颠倒、心颠倒、见颠倒。由此可知，一切颠倒共有十二种。
其中八种只由见道所断：对于“常”和“我”，各取想、心、见三种颠倒；对于“乐”和“净”，各只取见颠倒。四种通于由修道所断：对于“乐”和“净”，各取想、心两种颠倒。这里，由见道所断的颠倒，要到苦类智忍现在前时才究竟断除；由修道所断的颠倒，要到金刚喻定现在前时才究竟断除。
为了制止这种主张，显示颠倒只有四种，而且只由见道所断，所以作这番论述。本论问“各位预流者对于四种颠倒，已经断除几种，还有几种没有断除”，便制止了颠倒共有十二种的主张；接着回答“已经全部断除”，便制止了颠倒通于由修道所断的主张，因为不存在由修道所断而已经被预流者断除的法。
又，如果颠倒共有十二种并且通于由修道所断，就会违背契经。如契经说，佛告诉比丘：“如果一个人受到四种颠倒所颠倒，当知他是愚夫异生。”这部经既然说有四种颠倒，应知颠倒不是十二种；又既然说“受到颠倒所颠倒，当知他是愚夫异生”，应知颠倒不是由修道所断。
问：如果各种颠倒只有四种，分别论者所引的契经又该怎样解释？
答：想和心两种其实不是颠倒，但因为它们亲近颠倒、与颠倒相应，所以也称为颠倒。
问：如果这样，受等各种心所法也应当称为颠倒，因为它们的情形和心、想相似。
答：世间只对心和想两种使用“颠倒”之名，不把受、思等称为颠倒，所以只说心颠倒和想颠倒；佛随顺世俗习惯而说法。
问：这四种颠倒以什么为自性？
答：以见为自性。
问：如果这样，五见之中有几种见是四颠倒的自性？
答：四颠倒以由见苦谛所断的两种半见为自性，就是全部有身见、全部见取，以及边执见中的常见。另外两种半见不是颠倒的自性，就是全部邪见、全部戒禁取，以及边执见中的断见。
有作是说：四颠倒在五见之中，分别以三种见的一部分为自性。也就是：有身见之中的我见是我颠倒的自性，我所见不是；边执见之中的常见是常颠倒的自性，断见不是；见取之中，由见苦谛所断、执著乐与净的见，是乐颠倒和净颠倒的自性，其余见取不是。
问：为什么只有这些见属于颠倒？
答：依据三件事建立颠倒：一、具有推度性质；二、虚妄增益；三、完全颠倒。
邪见和断见虽然具有推度性质，也完全颠倒，却不是虚妄增益，因为它们以否定、破坏事物的方式运转。戒禁取虽然具有推度性质，也作虚妄增益，却不是完全颠倒，因为它也会缘取少部分真实之处：色界的道能够清净欲界的有，无色界的道能够清净色界的有，上地的道能够清净下地；这和无漏道断除染污、证得寂灭，在意义上相似。
以上所说就是颠倒的自性、我物、相、分、自体和本性。
自性已经说明，下面说明立名的原因。
问：为什么称为“颠倒”？“颠倒”是什么意思？
答：因为对于粗显的谛理颠倒而转，所以称为“颠倒”。因此，这四种颠倒只由见苦谛所断。
问：为什么四种颠倒只由见苦谛所断？
答：因为它们只缘苦处而转；见到苦谛时，它们便永远断除。
复次，因为它们只缘果处而转；见到果时，它们便永远断除。
复次，这四种颠倒中，有一种本身就是有身见，其余几种依靠有身见；有身见断除时，其余几种也随之断除，因为它们的对治相同。因此，四种颠倒只由见苦谛所断。
复次，苦谛粗显，在其中发生迷惑错误，过失极其严重，受到贤圣呵责，所以立为颠倒。其余三谛微细隐蔽，在其中发生迷惑错误，过失不太严重，也不受到严厉呵责，所以不立为颠倒。譬如一个人在白天的平地上跌倒，会受到世人呵责、嘲笑；在夜间的险处跌倒，则不会如此。
复次，瑜伽师现观苦谛以后，内心便不再颠倒，所以见到苦谛时，一切颠倒全都断除。假使他见到苦谛以后，还没有见到其余三谛便出离现观，如果有人问：“这五取蕴是常还是无常？”他一定回答：“全都是无常，因为经过一个刹那以后必定不能继续安住。”如果又问：“这五取蕴是乐还是苦？”
他一定回答：“全都是苦，如同烧热的铁丸。”如果又问：“这五取蕴是清净还是不净？”他一定回答：“全都是不净，如同粪秽堆。”如果又问：“这五取蕴有我还是无我？”他一定回答：“全都没有我，决定没有造作者，也没有支使造作的人；没有领受者，也没有支使领受的人，只有空无自我的诸行聚集。”
所以，四种颠倒只由见苦谛所断；到苦类智生起时，一切颠倒都已经断除。
问：如果这样，也有随信行者、随法行者已经断除这四种颠倒，为什么这里不说他们，只说“各位预流者已经全部断除”？
答：本来应当说而没有说，当知这里的意义没有说尽。
复次，随信行者和随法行者的情形有差别：有些已经断尽，就是苦类智已经生起的人；有些还没有断尽，就是苦类智尚未生起的人，所以不说他们。各位预流者的情形没有差别，全都已经断除，所以这里加以说明。
复次，为了使心有疑惑的人获得决定，所以特别说预流者。预流者仍然蓄养妻子、安卧精美卧具、抚摸女人、穿着华美衣服、涂抹香料、佩戴花饰、役使童仆，也会捶打、捆缚、拘禁各种有情。他们的行为和异生相似，有人看见便产生疑问，以为他们还没有断除颠倒，所以特别说明他们已经断除颠倒。一来者的情形也可依此类推，所以不另外说明。
随信行者和随法行者连有漏善心都不会现在前，何况生起染污心或无覆无记心；人们对他们没有这种疑问，所以不说。
问：预流者和一来者对五欲境生起染爱时，是生起乐想、净想，还是生起苦想、不净想？无论怎样回答，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生起乐想、净想，为什么这不属于颠倒？如果生起苦想、不净想，又为什么会对境界生起染爱？
答：应作是说：他们生起乐想、净想。
问：如果这样，为什么这不属于颠倒？
答：前面已经说过，依据三件事建立颠倒。预流者和一来者对于境界所生起的乐想、净想，虽然是虚妄增益，却不具有推度性质，因为它们不是见；它们也不是完全颠倒，因为境界中有少部分真实的快乐和清净之事。
复次，对谛理生起的乐想、净想属于颠倒，预流者和一来者已经全都断尽；对具体境界之事生起的乐想、净想不属于颠倒，预流者和一来者还没有断尽，所以仍可能现在前。
有作是说：预流者和一来者对五欲境生起染爱时，只对它们生起苦想、不净想。
问：如果这样，他们为什么还会生起染爱？
答：他们虽然知道境界是苦而不净，但由于无始以来反复熏习烦恼，身心被烦恼烧灼，又受到炽热痛苦逼迫，不知不觉地对境界生起染爱。
譬如有一个爱好清净的婆罗门少年，他的手指有时碰到污秽之物，便去找铁匠，要求用火使手指清净。铁匠对他说：“幸好有灰等东西，再用清水洗涤，就足以使手指清净；为什么要忍受痛苦，要求用火烧灼呢？”婆罗门说：“用灰和水等洗涤不能使它清净，一定要替我用火烧净。”于是，铁匠用烧热的铁钳夹住他的手指。婆罗门受到灼热的痛苦逼迫，不知不觉地甩动手臂，把手指放进口中。他虽然清楚知道手指不净，却因为痛苦逼迫，不知不觉地把它放进口中。预流者和一来者的染爱也是这样。
复次，他们虽然知道境界是苦而不净，但由于无始以来反复熏习烦恼，身心被烦恼烧灼，又受到炽热痛苦逼迫，为了止息这种痛苦，便对境界生起染爱。譬如身体软弱的人患了痈疮，痛苦难忍，医生告诉他说——
“你可以用湿狗粪涂抹患处，痛苦便能止息。”那个人听后立即取来涂抹。他虽然清楚知道狗粪不净，却为了止息痛苦而取来涂抹。预流者和一来者的染爱也是这样。因此，他们虽然生起苦想、不净想，却仍会对五欲生起染爱。
各位预流者对于空、无愿、无相三种三摩地，成就多少过去的、未来的和现在的三摩地？
问：为什么作这番论述？
答：是为了制止其他宗派的主张，显示正确道理。或有说过去、未来没有真实自性；或复有说没有真实的成就性和不成就性。为了破除这些想法，显示过去、未来以及成就性等真实存在，所以作这番论述。
答：未来的三种全部成就；过去的三摩地，如果已经灭去而没有舍失，就成就相应数量；现在的三摩地，如果正在现在前，就成就它。
这里所说“未来的三种全部成就”，是指具足成就三种未来三摩地。所谓“过去的三摩地，如果已经灭去而没有舍失”，是说一、二或三种三摩地已经灭去，并且没有因为练根而舍失，就成就相应数量的过去三摩地。所谓“现在的三摩地，如果正在现在前”，是说三种之中的任何一种现在前，便成就一种现在三摩地。
先说道类智最初刹那的情形：这时不成就过去三摩地，因为还没有任何一个刹那的三摩地已经生起、灭去；此前已经生起、灭去的三摩地，又由于证得果位而舍弃。这时成就三种未来三摩地，因为三种都由得修而获得；成就一种现在三摩地，就是缘道的无愿三摩地。这种三摩地灭去以后而没有舍失。
如果随后空三摩地现在前，他便成就过去一种，就是无愿三摩地；成就未来三种；成就现在一种，就是空三摩地。这种三摩地灭去以后而没有舍失。
如果随后无相三摩地现在前，他便成就过去两种，就是空三摩地和无愿三摩地；成就未来三种；成就现在一种，就是无相三摩地。这种三摩地灭去以后而没有舍失。
此后，无论三种三摩地中的哪一种现在前，他都成就过去三种、未来三种，并成就现在一种，也就是正在现在前的三摩地。
三种三摩地是空、无愿、无相。然而，三摩地也可以说只有一种：在心所之中，它是大地法内称为三摩地的心所；在五根中称为定根，在五力中称为定力，在七觉支中称为定觉支，在八道支中称为正定。
也可以说有两种，就是有漏三摩地和无漏三摩地；或者分为系缚与解脱、系与不系两种三摩地。
也可以说有三种，就是这里所说的三种。
也可以说有四种，就是三界所系的三种和不系的一种。
也可以说有五种，就是三界所系的三种，以及有学、无学两种。广说乃至，如果依有情相续和刹那分别，就有无量种三摩地。
问：如果这样，世尊为什么从一种向上增加，又从无量种向下减少，最后建立三种三摩地？
答：由于三种因缘，只建立三种：一、对治；二、期心；三、所缘。
所谓依据对治，是说空三摩地是有身见的直接对治。
问：空三摩地具有“空”和“非我”两种行相，有身见具有“我”和“我所”两种行相。这里用哪一种行相对治哪一种行相？
答：用“非我”行相对治“我”行相，用“空”行相对治“我所”行相。
复次，用“非我”行相对治五种我见行相，用“空”行相对治十五种我所见行相。像对治我见和我所见行相这样，对于己见和己所见、“是我”和“属于我”、“是自己”和“属于自己”等行相，应知也是这样。
复次，用“非我”行相对治我爱，用“空”行相对治我所爱。像对治我爱和我所爱这样，对于己爱和己所爱、我痴和我所痴、己痴和己所痴等，应知也是这样。
复次，用“非我”行相对治执蕴为我的行相，用“空”行相对治执蕴中有我的行相。像对治执蕴为我和执蕴中有我的行相这样——
对于执处为我、执处中有我，执界为我、执界中有我，无论总体或个别的行相，应知也是这样。
所谓依据期心，是说修无愿三摩地的人立定心愿，不愿求三有中的法。
问：他对于圣道也不愿求吗？
答：他对于圣道并不是完全不愿求。不过，他立定心愿不愿求三有中的法，而圣道依靠三有之身生起，所以对圣道也不愿求；他立定心愿不愿求五蕴，而圣道属于蕴，所以对圣道也不愿求；他立定心愿不愿求三世之法，而圣道落在世间时分中，所以对圣道也不愿求；他立定心愿不愿求各种苦，而圣道和苦辗转相续，所以对圣道也不愿求。
问：如果这样，为什么还要修习圣道？
答：为了趣向涅槃，所以修习圣道。修行者这样思惟：“依靠什么才能趣入、证得究竟涅槃？”思惟以后，他确定知道必定要依靠圣道。因此，虽然不愿求圣道，却必须修习它，如同要越过暴流，必须依靠船筏。
所谓依据所缘，是说无相三摩地的所缘远离十种相，就是远离色、声、香、味、触五相，女、男二相，以及三种有为相。
复次，蕴称为“相”；这种定的所缘远离各种蕴相，所以称为无相。
复次，世称为“相”，前后称为相，上、中、下等也称为相；这种定的所缘远离世等各种相，所以称为无相。
有作是说：三种三摩地全都依据对治的差别建立。空三摩地直接对治有身见，无愿三摩地直接对治戒禁取，无相三摩地直接对治疑；以这些对治为先导，进而对治一切烦恼。
复有说：三种三摩地全都依据行相的差别建立。空三摩地——
具有“空”“非我”两种行相；无愿三摩地具有苦谛的“苦”“非常”两种行相，以及集谛、道谛各自的四种行相；无相三摩地具有灭谛的四种行相。因此，三摩地只建立为三种。
《施设足论》起初作是说：“空三摩地只是空，不是无愿，也不是无相；无愿三摩地只是无愿，不是空，也不是无相；无相三摩地只是无相，不是空，也不是无愿。”为什么？因为这三种定的行相各不相同。
同一部论接着作是说：“空三摩地既是空，也是无愿，却不是无相；无愿三摩地既是无愿，也是空，却不是无相；无相三摩地只是无相，不是空，也不是无愿。”
问：为什么空三摩地和无愿三摩地辗转互相具有对方的性质，无相三摩地却单独建立？
答：这是依据最初获得时有相同和不同之处。如果依空三摩地进入正性离生，在现观苦谛的四个心中也修得无愿三摩地；如果依无愿三摩地进入正性离生，在现观苦谛的四个心中也修得空三摩地，所以空与无愿辗转互相具有对方的性质。最初获得无相三摩地时，只修得它自身，不修得其余两种。
复次，这是依据最初对治时有相同和不同之处。空三摩地和无愿三摩地最初发挥对治作用时，都能对治由见苦谛所断的烦恼等；无相三摩地最初发挥对治作用时，只能对治由见灭谛所断的烦恼等。
同一部论中复作是说：“空三摩地既是空，也是无愿、无相；无愿三摩地既是无愿，也是空、无相；无相三摩地既是无相，也是空、无愿。”
问：这三种三摩地为什么每一种都兼具三种性质？
答：因为每一种自体都有三重意义。它们每一种都不是常住，不是恒久，也不是不发生变易，又都不是我、我所，所以全都称为空；都不愿生长贪、嗔、痴等以及后有，所以全都称为无愿；都远离色、声、香、味、触、女、男七种相，所以全都称为无相。
以上所说就是三种三摩地的自性、我物、相、分、自体和本性。自性已经说明，下面说明立名的原因。
问：为什么称为“三摩地”？“三摩地”是什么意思？
答：由于三种因缘而称为三摩地：一、平等；二、摄持；三、相似相续。
所谓平等，是说无始以来，烦恼、恶行、邪见、颠倒使心和心所偏斜、扭曲地运转；依靠这种定力，心和心所便能对境正直、平等地运转，所以称为三摩地。
所谓摄持，是说无始以来，心和心所法在境界上奔驰、散乱；依靠这种定力，以方便把它们收摄、任持，使它们安住在同一个境界上，所以称为三摩地。
所谓相似相续，是说无始以来，心和心所法由善、染污、无记等不同类别前后相续；依靠这种定力，前后便由同一类别、只由善法相续，所以称为三摩地。
复次，由于三种因缘而称为三摩地：安住在同一个境界上，连续安住，并且正确、审慎地思虑。
复次，由于三种因缘而称为三摩地：能够任持身体，使其平稳；收摄各种善法，使其不散；能使善心平等运转。
复次，由于三种因缘而称为三摩地：恒常不舍弃所缘；任持种种殊胜善法；使奢摩他和毗钵舍那安住在同一个所缘上，平等运转。
尊者世友作如是说：“为什么称为三摩地？因为它收摄、任持多种善心和心所，使它们在同一个境界上平等相续，所以称为等持。”
复作是说：“因为能够任持平等法，所以称为等持。譬如能抱持婴儿的人称为抱婴儿者，能盛持水的东西称为持水者，能持秤的人称为持秤者。这里也是一样：因为能够任持种种殊胜的平等法，所以称为等持。”
大德说：这种等持也称为等至。等至又有许多种，就是善法等至、不善法等至、无记法等至、九次第等至，两两交会也称为等至。这里所说的意义，只指能够任持善心和心所，使它们前后相续、平等运转，所以称为等持；不善、无记等不是这里所说的等持。
从界来说，三种三摩地如果有漏，便属于三界；如果无漏，便不系属于任何界。
从地来说，如果有漏，便存在于十一地；如果无漏，便存在于九地。
从所依来说，它们依三界有情的相续生起。
从行相来说，空三摩地有两种行相，无愿三摩地有十种行相，无相三摩地有四种行相。
问：所有空三摩地都以“空”行相运转吗？
答：应作四句。
有空三摩地而不以“空”行相运转，就是以“非我”行相运转的空三摩地。
有以“空”行相运转而不是空三摩地，就是和以“空”行相运转的空三摩地相应的各种法。
有既是空三摩地，也以“空”行相运转，就是以“空”行相运转的空三摩地本身。
有既不是空三摩地，也不以“空”行相运转。如果只在上述种类内说明，就是和以“非我”行相运转的空三摩地相应的各种法；如果不限于上述种类，就是除去前三句所说的一切其余法。
像对“正在运转”作四句分别这样，对于“已经运转”和“将要运转”，应知也是这样。像对“空”行相各作三组四句这样，对于“非我”行相，应知也是这样。因此，空三摩地共有六组四句，无愿三摩地有三十四组四句，无相三摩地有十二组四句；三种三摩地合计有四十八组四句。
从所缘来说，空三摩地如果有漏，便缘取一切法——
如果无漏，便只缘取苦谛。无愿三摩地缘取除灭谛以外的其余三谛；无相三摩地只缘取灭谛。
从念住来说，空三摩地、无愿三摩地各自都可以和四念住中的任何一种俱起；无相三摩地只和法念住俱起。
从智来说，空三摩地可以和四智俱起，就是法智、类智、苦智、世俗智；无愿三摩地可以和七智俱起，排除灭智；无相三摩地可以和四智俱起，就是法智、类智、灭智、世俗智。
从三摩地来说，这三种自身就是三摩地。
从与根相应来说，它们和三根相应，就是乐根、喜根、舍根。
从三世来说，它们通于过去、未来、现在三世。
从缘取三世来说，有漏空三摩地缘取三世法以及离世法；无漏空三摩地和无愿三摩地缘取三世法；无相三摩地缘取离世法。
从善、不善、无记来说，它们全都是善。
从缘取善、不善、无记来说，空三摩地和无愿三摩地缘取这三类法；无相三摩地只缘取善法。
从三界所系与不系来说，如果有漏，便为三界所系；如果无漏，便不系属于任何界。
从缘取三界所系与不系之法来说，有漏空三摩地缘取三界所系法和不系法；无漏空三摩地只缘取三界所系法；无愿三摩地缘取三界所系法和不系法；无相三摩地只缘取不系法。
从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来说，三种三摩地全都通于这三类。
从缘取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之法来说，有漏空三摩地缘取三类法；无漏空三摩地只缘取非学非无学法；无愿三摩地缘取三类法；无相三摩地只缘取非学非无学法。
从由见道所断、由修道所断和不断来说，有漏三摩地全都由修道所断，无漏三摩地全都不断。
从缘取由见道所断、由修道所断和不断之法来说，有漏空三摩地缘取三类法；无漏空三摩地只缘取由见道、修道所断的法；无愿三摩地缘取三类法；无相三摩地只缘取不断法。
从缘取名称或意义来说，空三摩地和无愿三摩地通于缘取名称与意义；无相三摩地只缘取意义。
从缘取自身相续、他人相续或非相续法来说——
有漏空三摩地缘取三类；无漏空三摩地和无愿三摩地只缘取自身相续、他人相续；无相三摩地只缘取非相续法。
从由加行获得或由离染获得来说，三种三摩地全都通于两种。
从过去曾经获得或未曾获得来说，三种三摩地也全都通于两种。
这三种三摩地也称为三解脱门。
问：三摩地与解脱门有什么差别？
答：三摩地通于有漏、无漏，解脱门只限于无漏。
问：为什么解脱门只限于无漏？
答：有漏法本身还有系缚，把它立为解脱门不合道理。
问：依据什么意义建立解脱门？是依据进入正性离生，还是依据穷尽诸漏？无论怎样回答，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依据进入正性离生建立解脱门，就应当只有与苦法智忍相应的定称为解脱门；如果依据穷尽诸漏建立解脱门，就应当只有金刚喻定称为解脱门。
答：应作是说：同时依据这两种意义建立解脱门。然而，解脱门总括一切无漏定：一切圣道全都可以称为正性离生，获得任何一种圣道时都称为“入”；断除诸漏时都称为“尽漏”，而与加行道、无间道、解脱道、胜进道四道俱起的定全都有使漏穷尽的意义。
例如，紧接在世第一法以后，苦法智忍现在前时，获得空三摩地，称为进入正性离生；紧接在现观苦谛以后，现观集谛现在前时，获得无愿三摩地，也称为进入正性离生；紧接在现观集谛以后，现观灭谛现在前时，获得无相三摩地，也称为进入正性离生。
其余阶段紧接着生起无漏定时，应知也是这样。
在见道位中，分别生起无漏的三种三摩地，分别穷尽相应的诸漏；在修道位中，总合生起无漏的三种三摩地，总合穷尽诸漏；在无学位中，总合生起无漏的三种三摩地，总合遮止诸漏，也称为穷尽诸漏。因此，三解脱门总括一切无漏定。
问：为什么称为“解脱门”？
答：涅槃称为解脱；依靠这三种三摩地，能够趣入、证得解脱，所以称为解脱门。
复次，因为它们如同护盾，所以称为解脱门。交战时，人先用护盾防御仇敌，后来再用利剑砍下仇敌的头，使他倒在战场，之后随意前往目的地。同样，修行者和烦恼仇敌交战时，先用三解脱门这一护盾防御烦恼仇敌，后来再用无漏慧剑斩断烦恼“成就性”的头，使它落入“不成就性”的境地，最后按照自己原有的愿望趣向涅槃。
如契经说：“定是正道，不定是邪道；具有定的心得到解脱，不具定的心则不能。”所以，无漏的三种三摩地是解脱门，有漏定不是。
《施设足论》说，空有许多种：内空、外空、内外空、有为空、无为空、无边际空、本性空、无所行空、胜义空、空空。
这十种空，如其余地方所作的分别。
问：为什么各处大多对空作详细分别？
答：因为“空”行相是二十种萨迦耶见的直接对治。这二十种萨迦耶见能够成为一切烦恼的根本，使有情流转、陷入生死而不趣向涅槃，过患极其严重，所以各处多说它的直接对治法。
如契经说：“如果圣弟子具足成就三种等持之鬘，便能断除一切恶不善法，修习善法，迅速达到圆满。”
问：为什么把等持称为“鬘”？
答：因为它的性质端严，又值得爱乐。譬如年轻人头戴花鬘，容貌端严，受到众人爱乐；同样，圣者戴上等持之鬘，功德端严，受到天、人敬爱。
又譬如一个人头戴花鬘，头发不会被猛烈的风吹乱；同样，圣者戴上等持之鬘，各种殊胜功德不会被掉举扰乱。
又譬如一个人头戴花鬘，所到之处大多能获得殊胜利益；同样，圣者戴上等持之鬘，在各种阶段中都能获得许多功德。所谓各种阶段，就是进入正性离生、证得果位、远离染污、永远穷尽诸漏。
又譬如用线把花朵结成花鬘，能使许多花长久不致散落、败坏；同样，殊胜的定任持各种功德，使它们即使经过很久也不会失去、毁坏，所以把它称为等持之鬘。
又譬如用线贯穿、串结许多花，世人便共同对它生起“花鬘”之想；同样，圣者用三种等持收摄各种功德，天、人众便共同对它生起“等持之鬘”之想。
又譬如用线贯穿、串结许多花，把它们系在一处，世人便对它生起“系成花鬘”之想；同样，用定收摄各种善心，把它们系在同一个境界上，天、人众都认为圣者系着等持之鬘。所以，用花鬘来譬喻等持。
如契经说：“空三摩地是上座的住处。”
问：佛为什么说空三摩地是上座的住处？
答：因为上座大多安住在这种空定中。三界之中，佛是功德第一的上座，大多安住空定；独觉是功德第二的上座，也大多安住空定；尊者舍利子是功德第三的上座，也大多安住空定。大目连等大声闻也称为上座，他们也大多安住空三摩地，所以说这种空定是上座的住处。
复次，空三摩地是佛教内道所独有的住处。一切内道修行者全都是上座，一切外道全都是婴儿。佛教内道之中，即使只有八岁的人也称为上座，因为他成就了上座的功德法；外道法中，即使年满八十的人也称为婴儿，因为他成就了婴儿般的过失法。
问：外道难道具有无愿、无相定吗？为什么只说空定是佛教内道所独有的法？
答：外道法中虽然没有真实的无愿定和无相定，却有与它们相似的定：“粗”等行相与无愿相似，“静”等行相与无相相似。九十六种外道法中，连相似的空定都没有，何况真实的空定？所以只说空定是佛教内道所独有的法。
译注：这里的“九十六种外道法”，CBETA依《高丽藏》和磧砂藏校作“六”；《大正藏》正文作“九十八种”。译文采用CBETA校订文字。
复次，空三摩地能够引生上座的功德法，所以称为上座的住处。所谓上座的功德法，就是道和道果。空三摩地引生这些功德的力量比其余三摩地殊胜，因为它是有身见的直接对治。
复次，空三摩地能使身心安住不动，所以称为上座的住处。有情在尚未获得空三摩地时，身心轻浮躁动，如同风中的尘土；获得这种定以后，身心不动，安静如山。因此，尊者妙音说：“如果知道诸法是空、非我，身体以及觉慧便全都不再动摇；因为身心安静，所以称为上座。”
所以说，空三摩地是上座的住处。
复次，瑜伽师如果安住空定，他的心便能安住，不会被世间适意或不适意、可爱或不可爱、有所饶益或没有饶益、带来快乐或带来痛苦的事物所动摇。所以说它是上座的住处，因为所谓上座，就是内心安住的人。
怎样知道是这样？如契经说，尊者舍利子的生母去世，和他同住的弟子又还俗了。有一位苞齿比丘，心中一向怨恨尊者，听到这些事以后，立刻去告诉尊者舍利子：“你的母亲去世，弟子还俗了，你心里怎样？”
舍利子说：“我的母亲去世，是生死的自然规律；弟子还俗，是凡愚之人的作为，有什么值得奇怪？”苞齿比丘暗想：“他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心里一定正在焦灼惶恐。”
舍利子因为时常安住空定，听到这些事以后内心仍不动摇。他在上午穿衣持钵，进入室罗筏城，依次乞食；用餐完毕以后，回到誓多林，收好衣钵，洗过双足——
把坐具放在左肩上，走出住处，来到暗林，在一棵树下坐下，进入天住，作这样的思惟：“世间是否有某种可爱、微妙的形色，在它发生变坏时，会使我忧愁、悲伤，生起痛苦烦恼？”他仔细观察，发现完全没有这种事。
下午，他返回誓多林。当时阿难看见舍利子，便问：“尊者从哪里回来？”舍利子说：“从暗林回来。”阿难又问：“尊者在那里进入什么定？”他回答：“我进入有寻有伺定。”阿难再问：“安住在那里时，作了什么寻思？”舍利子便把上面所说的完整回答告诉他。
阿难于是问舍利子：“尊者经常说：‘如果佛世尊不出现在世间，我们便会像没有眼睛一样死去。’佛是世间可爱、微妙的形色；如果佛身将来发生变坏，尊者难道也能不生起忧愁、悲伤和痛苦烦恼吗？”
舍利子说：“如果发生这种事，又有什么可忧恼？我只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世尊怎么这样迅速便入灭了！世间之眼已经熄灭，还有谁能引导众生？’”
阿难赞叹说：“善哉！善哉——
尊者善于修习空三摩地！对于我、我所的执著以及我慢等，尊者已经断除并完全遍知，如同截断草根、砍去多罗树顶，使它们以后永远不能再生。世尊的微妙色身即使将来发生变坏，这本来就是有为法的规律，有什么可忧恼？”
由此可知，安住空定的人内心安住，不会被世间的违逆、顺意之事动摇，所以说空定是上座的住处。无愿三摩地和无相三摩地没有这样的势力，所以不说它们是上座的住处。
又如契经说，尊者舍利子住在憍萨罗国的一片树林中。当时，有一位活命派出家外道也住在那片树林里，邻近尊者，距离不远。附近各村落有时广泛举行四月节庆集会，这位外道便巡行各村，饱食猪肉，纵情饮酒，又偷偷带着剩余的酒肉回到树林。他看见舍利子坐在一棵树下，因为酒力昏沉而生起轻蔑之心，心想：“现在我和他虽然同样出家，却只有我富足快乐，他则贫穷困苦。”他随即走向尊者，说出偈颂：
译注：这里“广泛举行四月节庆集会”的“设”，CBETA依《高丽藏》和磧砂藏校入；《大正藏》正文作“说”。译文采用CBETA校订文字。
我已饱食酒和肉， 又偷带着剩余归来；
地上的草木山岭， 看起来全像黄金堆。
当时，舍利子听后心想：“这个死外道毫无惭愧，竟然无赖地说出这种偈颂。我现在也应当用偈颂回答他。”想到以后，他便说出偈颂：
我常饱餐无相定， 恒常安住空定门；
地上的草木山岭， 看起来全像唾液堆。
在这首偈颂中，尊者舍利子作狮子吼，宣说三解脱门：第一句宣说无相解脱门，第二句宣说空解脱门，后面两句宣说无愿解脱门。
问：当时那位外道的生命还存在，为什么轻率地称他为“这个死外道”？
答：应知这里的“死”字指鄙陋、险恶之事。
复次，因为他没有智慧之命，所以称他为死。
这里讨论无相三摩地。“无相”一词可以表示多种意义：有时用“无相”表示空三摩地；有时表示见道；有时表示不动心解脱；有时表示非想非非想处；有时才表示无相三摩地本身。
所谓用“无相”表示空三摩地，如契经说：有一位比丘获得无相心定，但因为根性迟钝，不知道这种定有什么果报、有什么殊胜利益。他想：“尊者阿难是佛及其弟子经常称扬赞叹的人，我应当前去请问。”
他又想：“尊者阿难善于了解语言和相状。如果我有机会发问，他一定会反问我：‘你已经获得所问的这种定吗？’如果回答已经获得，便是自己公开所得的殊胜法，违背少欲之行；如果说没有获得，便是虚妄欺骗；如果作其他回答，便是恼乱上座比丘，违越轨范。”
他又想：“我应当跟随尊者阿难；如果尊者为别人讲说这种定，我也就能听到。”
他跟随尊者阿难六年，始终没有听到阿难讲说。心中长久存疑以后，他终于勉强开口问道：“如果有人获得无相心定，不沉、不举，摄持诸行如同蓄水的堤塘，因为解脱而安住，因为安住而解脱；佛说这种定有什么果报、有什么殊胜利益？”
阿难听后便反问：“你获得这种定了吗？”这位比丘心想：“我从前所担忧的事，现在果然发生了。”于是沉默不语。
阿难告诉他说：“佛说，这种定以获得解为果报，以获得解为殊胜利益。所谓‘解’，就是智慧生起、修习圣道、穷尽诸漏。你不久以后也会获得这些事。”
这里所说“不沉”，是因为已经断除我见；“不举”，是因为已经断除我所见。又，“不沉”是因为已经断除五种我见；“不举”是因为已经断除十五种我所见。像我见和我所见这样，对于己见和己所见、我爱和我所爱、己爱和己所爱、我痴和我所痴、己痴和己所痴，应知也是这样。
又，“不沉”是因为获得涅槃；“不举”是因为舍弃生死。所谓“摄持诸行”——
是说他生起许多加行，付出许多功力，以极其完善的作意获得这种定。所谓“如同蓄水的堤塘”，譬如水从泉中涌出，流入并漫布池中，堤塘把水拦住，不使它流散；同样，这种定随着同一个境界运转，遍满这个境界以后便停住而不散乱。
所谓“因为解脱而安住”，是说由于自性解脱而安住；所谓“因为安住而解脱”，是说相续解脱。这种定观察无我、无我所的行相，所以称为无相，其实属于空三摩地。那位比丘专门修习这种定，最初能依它证入正性离生，最后又能依它穷尽诸漏。
《法印经》说：“如果观察色、声、香、味、触的相，并舍弃各种相，便称为无相定。”这是说，他观察境界之相而舍弃有情之相：用空定观察色等各种法，舍弃有情想，因为其中根本没有女人、男人等。
因此，尊者妙音说：“各种有情想依靠境界之相而生；观察境界之相，舍弃有情想，不再有女人、男人之相，所以称为无相定。”然而，这种定其实属于空三摩地。
《说一切有部发智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