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一十九¶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一十九
五百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业蕴第四·害生纳息第三之二¶
有没有不善、顺苦受而异熟尚未成熟的业？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要造作这一段论？
答：为了制止其他宗派的义理，显示本宗的义理。
或有说：根本没有中有。
或复有说：虽然有中有，但是投生恶趣者没有中有。
或复有说：投生恶趣者虽然有中有，但是投生地狱者没有中有。
或复有说：投生地狱者虽然有中有，但是先前造过无间业的人没有中有。
或复有说：先前造过无间业的人——
——虽然有中有，却不在中有中承受无间业的异熟。
或复有说：虽然住在中有中也承受无间业的异熟，却只承受四蕴，不承受色蕴。
为了遮止这些种种偏僻执著，显示确实有中有，并且在有色界的一切投生处都无一例外地有中有，其中也承受色蕴异熟，所以造作这一段论。
有没有这样一种业：它属于不善、顺苦受，异熟尚未成熟；但有情并非没有先承受它的异熟果，而后生起染污心？
答：有。例如已经造作、增长无间业，这种业最初便有地狱中有的异熟果生起。
问：“造作”和“增长”有什么差别？
有说：没有差别。
有说：名称有差别，一个称为“造作”，一个称为“增长”。
有说：意义也有差别。有些人由一种恶行堕入恶趣，有些人由三种恶行堕入恶趣。如果由一种恶行便会堕入恶趣，在加行阶段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达到究竟时，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如果必须具足三种恶行才会堕入恶趣，造作一种、两种时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三种全都造作时，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三妙行也同样如此，差别只在于由此生到善趣。
复次，有些人由一种无间业堕入地狱，有些人必须具足五种。如果由一种无间业便会堕入地狱，在加行位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达到究竟时，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如果必须具足五种才会堕入地狱，造作一种到四种时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五种全都造作时，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
复次，有些人由一种不善业道堕入恶趣，有些人必须具足十种。如果由一种不善业道便会堕入恶趣，在加行位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达到究竟时，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如果必须具足十种，造作一种到九种时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十种全都造作时，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十善业道也同样如此，差别只在于由此生到善趣。
复次，有些人由许多妙行感得一期众同分，如菩萨的最后一期众同分由三十二个百福所感。造作第一个百福直到第三十一个百福时，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三十二个百福全部造满时，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
复次，有些业是故意思惟以后造作，有些业不是故意思惟而造作。故意思惟以后造作的业，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不是故意思惟而造作的业，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经过审慎思量而造，与率尔突然造作，也依此分别。
复次，有些业属于顺三时受，有些业属于顺不定受。顺三时受的业，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顺不定受的业，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顺决定受与顺不定受，也依此分别。
复次，有些业属于顺别定受，有些业属于顺不别定受。顺别定受的业，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顺不别定受的业，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
复次，有些业受果时分决定，异熟也决定；有些业异熟决定，受果时分却不决定。二者都决定的，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只有一项决定的，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
复次，有些不善业将在恶趣中受果，有些不善业将在善趣中受果。前者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后者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善业与此相反，也依此分别。
复次，有些不善业以不善业为助伴，有些不善业以善业为助伴。前者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后者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善业与此相反，也依此分别。
复次，有些不善业生在具有无作见、邪见而迷惑于因果的相续中；有些不善业生在具有有作见、正见而不迷惑于因果的相续中——
——前者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后者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善业与此相反，也依此分别。
复次，有些不善业的造作者既毁坏戒，也毁坏见；有些不善业的造作者毁坏戒，却没有毁坏见。前者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后者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善业与此相反，也依此分别。
复次，有些不善业的加行和意乐都已败坏；有些不善业的加行败坏，意乐却没有败坏。前者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后者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善业与此相反，也依此分别。
复次，有些业造作以后不舍弃、不改变、不发露除遣，也不依止对治；有些业造作以后能够舍弃、改变、发露除遣，并依止对治。前者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后者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
同样，有些业在造业前、造业时、造业后三时都能觉察，有些在三时不能觉察；有些造后没有追悔，有些造后产生追悔；有些造后随念，有些造后不随念；有些屡次忆念，有些不屡次忆念。前一种都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后一种都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
复次，如果一种业能够取果，又能够与果——
——便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如果只能取果而不能与果，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
尊者世友说：“所造的业如果受到意乐回向，由意乐显示出来，并且在同类人面前受到称赞、公开宣说，就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如果与此相反，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
有作是说：如果所造的业以一切方式圆满、以一切方式达到究竟，如建造制多并全部完成庄严，便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如果与此相反，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
大德说：“如果所造的业众缘和合，必定会感得果，便既称为造作，也称为增长；如果与此相反，只称为造作，不称为增长。”
像这样的分别有无量门，这就是“造作”和“增长”的差别。
无间业有五种：一、杀害母亲；二、杀害父亲；三、杀害阿罗汉；四、破坏和合僧；五、以恶心使佛身出血。
问：这五种无间业以什么为自性？
答：以身业、语业为自性。前三种和最后一种以身业为自性，第四种以语业为自性。因此，这五种无间业由三界、三处、一蕴所摄。三界是色界、声界、法界，三处是色处、声处、法处，一蕴是色蕴。这就是无间业的自性。
以上已经说明自性，下面应当说明立名的原因。
问：为什么称为“无间”？
答：由于两种因缘，所以称为无间：一、排除现世与后次生受；二、排除其余趣。
所谓排除现世与后次生受，是说这五种业只属于顺次生受，不属于顺现法受或顺后次受，所以称为无间。
所谓排除其余趣，是说这些业决定只在地狱中受果，不会夹杂在其余趣中受果，所以称为无间。
无间业又依两种因缘建立：一、背弃养育之恩；二、损坏功德福田。杀害母亲、父亲属于背弃养育之恩，其余三种属于损坏功德福田。
无间罪也由两种因缘获得：一、发起加行；二、结果达到究竟。虽然发起加行，如果结果没有达到究竟，便得不到无间罪；虽然结果达到究竟，如果没有发起加行，也得不到无间罪。
什么是发起加行而结果没有达到究竟？例如有人想要杀害母亲，母亲觉察以后藏在谷物堆中；另有一名女人躺在母亲的寝处。那人来到以后，以为她是自己的母亲，便用刀杀害了她——
——杀害以后，又前往谷物堆擦拭刀刃；刀刃碰到母亲身体，母亲因此丧命。发起加行时，预定的结果没有达到究竟；母亲真正死亡、结果达到究竟时，却已经没有杀害加行。因此，这不构成无间罪。
什么是结果达到究竟而没有发起加行？例如有人扶持父母经过险路，担心盗贼前来，便推迫父母赶快前进；父母因此跌倒丧命。结果虽然达到究竟，却不是由杀害加行引起。
所以，必须既发起加行、结果也达到究竟，才构成无间罪。
问：有没有已经发起加行、结果也达到究竟，却仍然得不到无间罪的情形？
答：有，就是能杀者与所杀者同时命终，因为他再没有后一期众同分可以成就这种罪。
如果兄长命令弟弟亲自前往杀害母亲，弟弟依照兄长的命令实行，两人都得到无间罪；如果弟弟改为命令他人杀害，或者与他人共同杀害，便只有弟弟得到无间罪。
如果兄长命令弟弟让他人杀害母亲，弟弟依照兄长的命令实行，两人都得到无间罪；如果弟弟改为亲自杀害，或者与他人共同杀害，便只有弟弟得到无间罪。
如果兄长命令弟弟与他人共同杀害母亲，弟弟依照兄长的命令实行，两人都得到无间罪；如果弟弟改为独自杀害，或者只命令他人杀害，便只有弟弟得到无间罪。
如果兄长命令弟弟在母亲走来时杀害她，弟弟依照兄长的命令实行，两人都得到无间罪；如果等母亲离去以后才杀害，便只有弟弟得到无间罪。
如同兄长命令弟弟，兄长命令妹妹、弟弟命令兄长、弟弟命令姐姐，也都如此。如同命令在对方走来时杀害，命令在对方离去、站立、坐着或躺卧时杀害，也都如此。如同杀害母亲，杀害父亲也如此。杀害阿罗汉、使佛身出血时，派遣他人实行的各种差别，依照这一类例，应知也是这样。
如果非人杀害非人的父母，不会得到无间罪；非人杀害人类父母，或人类杀害非人父母，应知也同样不会得到。只有人类杀害身为人类的父母，才得到无间罪。
问：如果扇搋、半择迦、无形者或二形者杀害父母，会得到无间罪吗？
答：不会。为什么？他们的所依身法尔如此，意志力量微弱，不能成为律仪或不律仪的容器。
尊者世友作如是说：“扇搋迦等人杀害父母，不会得到无间罪。为什么？他们对于父母，本来就没有曾经现前、现在又被毁灭的爱敬心。复次，他们对于父母，也没有本来曾经现前、现在又被毁灭的殊胜惭愧心。”
大德说：“扇搋迦等人因为烦恼增盛，决定为恶趣所摄；既然已经为恶趣所摄，便没有无间罪。”
问：各种旁生杀害父母，会得到无间罪吗？
答：不会。为什么？它们的所依身法尔如此，意志力量微弱，不能成为律仪或不律仪的容器。
尊者世友说：“各种旁生杀害父母，不会得到无间罪。为什么？它们对于父母，本来就没有曾经现前、现在又被毁灭的爱敬心。复次，它们对于父母，也没有本来曾经现前、现在又被毁灭的殊胜惭愧心。”
大德说：“各种旁生杀害父母，对于无间罪有得到、也有得不到的情形：聪慧者会得到，不聪慧者不会得到。”曾经听说有一匹聪慧的龙马，人们贪图它的品种，使它与母马交配；马后来觉察真相，便自断生殖器而死。
问：如果以同一个加行同时杀害母亲和另一名女人，所得到的无表业已经如前说明；这一有表业是从哪一个对象处得到？
答：从母亲处得到。为什么？因为在这两项行为中，无间罪的势力较强。
尊者妙音说：“一切有表业都由极微构成，伤害母亲的极微和伤害另一名女人的极微各不相同，所以会从两个人处分别得到有表罪。”
问：如果一个女人的羯剌蓝流产以后，被另一个女人收取、放入自己体内，后来生出的孩子应当以谁为母亲？杀害哪一人会得到无间罪？
答：前一人是生母，后一人是养母；只有杀害生母才得到无间罪，因为羯剌蓝依前一人生起。不过，一切生活事务都应当请示养母。
把不是母亲的人误认为母亲而杀害，或者把母亲误认为不是母亲而杀害，都不会得到无间罪；必须把母亲认作母亲而杀害，才得到无间罪。对于父亲及其余对象，应知也是这样。
有没有一个女人，既不是母亲，也不是阿罗汉，杀害她却得到无间罪的情形？
答：有，就是杀害已经转根成为女人的父亲。
有没有一个男人，既不是父亲，也不是阿罗汉，杀害他却得到无间罪的情形？
答：有，就是杀害已经转根成为男人的母亲。
问：如果母亲是阿罗汉，或者父亲是阿罗汉，杀害其中任何一人时，是只得到一种无间罪，还是得到两种？
如果说只得到一种，他既背弃养育之恩，又损坏功德福田，为什么只得到一种？契经所说又应当怎样会通？如佛告诉始褰持：“你现在已经得到两种无间罪，就是杀害父亲和杀害阿罗汉。”
如果说得到两种，他只杀害一个生命，为什么会得到两种罪？
答：应当说只得到一种。因为背弃养育之恩和损坏功德福田这两方面，都在同一个所依身上运转。契经本应说：“你由于两种因缘得到无间罪，就是杀害父亲和杀害阿罗汉。”经中却说得到两种罪，是想从两个方面呵责他。
有余师言：罪的实体虽然只有一个，所感得的痛苦却加倍，所以说有两种。
问：杀害阿罗汉会得到无间罪，杀害各种有学圣者也会得到这种罪吗？
答：不会。为什么？前面说过，无间罪由两种因缘获得：一、背弃养育之恩；二、损坏功德福田。杀害有学圣者不算损坏完整的功德福田，因为他们既有功德，也还有过失；既有妙行，也还有恶行；既有善根，也还有不善根。
问：有人退失阿罗汉果，杀害他会得到无间罪吗？
答：不会，因为他又成为有学圣者，理由如前所说。
问：这个人在最后生命将要断绝时，必定重新安住无学位，为什么杀害他的人得不到无间罪？
答：因为能杀者没有对无学者之身生起恶心。他只对有学者之身生起杀意、发起加行，并不是针对无学者之身。由于没有无间罪之因，所以得不到无间罪。
《毗奈耶》说，娑罗林中有许多苾刍被一群盗贼杀害，衣物也被劫走。附近官员把盗贼全部捕获，送到国王那里；国王命令依照法律处置。其中一个盗贼逃到胜林，请求出家。当时苾刍僧没有认真查验，便剃度他出家，为他受具足戒。
这时，主管刑罚的人把其余盗贼带到坟冢间，准备肢解处死。苾刍们听到以后，为了了解世间之事如何可厌，一同前往观看。刚刚出家的盗贼也在其中。他看见各罪犯的肢体被肢解，散落在不同地方，立刻惊恐昏厥，倒在地上，很久才苏醒。
众人问他为什么。他回答：“死去的人都是我的同伴，我昨天和他们共同作了这件事。如果没有出家，我也会遭受这种痛苦。”
苾刍们听后彼此说：“现在应当怎样处置这个恶人？”他们便前去禀告佛。佛说：“这个人杀害了众多苾刍，得到无间罪，不应允许出家——”
“——如果已经出家，僧众应当驱逐、摈弃他，不要与他共同居住。为什么？造作无间业的人，在我的正法和毗奈耶中不能生长各种善法。”
问：他并不知道被害者是阿罗汉，为什么会得到无间罪？
答：并不是因为知道对方身份才得罪，而是因为损坏功德福田，所以得罪。他对苾刍僧生起不加选择、一律杀害的意乐；由于这种极其恶劣的心，杀害波及阿罗汉，所以得到无间罪。
问：如果先造其余无间业，后来才破坏僧团，投生地狱以后会先承受哪一种果？如果先承受其余无间业的果，破僧便应成为顺后次受业；如果先承受破僧的果，其余无间业便应成为顺后次受业。
答：如果先造其余无间业，后来便不能破坏僧团；如果先破坏僧团，后来便能造其余无间业。后来所造的一切无间业，都由于破僧的增上力量，与破僧共同招感无间地狱的果。其余顺次生受的恶行如果伴随无间业，也准此应知。
又，先破坏僧团、后来造其余无间业，后来所造的一切业都由于破僧的增上力量，共同招感无间地狱；最多只承受一劫寿量的果，不会再增加寿命。其余顺次生受的恶行如果伴随无间业，所感寿量的长短也准此可知。
问：如果因为破坏僧团而生在无间地狱，寿命尚未终尽，世界便开始坏灭，他会中途夭亡吗？如果中途夭亡，这种极重业所牵引的寿量为什么会中断？如果不中途夭亡，他怎么不会成为世界坏灭的障碍？如契经说：“只要某处乃至还有一个有情存在，灾劫便不会毁坏那里。”
答：如果寿量已经决定，他便不会中途夭亡。
问：如果是这样，他怎么不会成为世界坏灭的障碍？
答：由于业力，他会被牵引、转移到其他世界的地狱中受果。譬如王都准备实行恩赦时，先把重罪囚犯转移到边地监狱，然后才实行恩赦；这里也是这样。
有说：这个世界将要坏灭时，如果有情造作无间业，他们命终以后，法尔不会再投生到这个世界，必定生在其他世界的地狱中承受这种业果。
有说：世界将要坏灭时，决定没有有情会造作极重恶业。
问：有没有人具足造作五种无间业？
有说：没有。为什么？这些业极其沉重，没有任何所依器能够承受。
有余师说：有人能具足造作五种。迦叶波佛时，有一名叫花上的苾刍，是誉上的儿子；他具足造作五种无间业，并且断除善根。
问：由一种无间业乃至由五种无间业堕入地狱，有什么差别？
答：由一种无间业堕入地狱的人，身体狭小，受苦刑具不多，现前的苦受不是极其猛烈；乃至由五种无间业堕入地狱的人，身体广大，受苦刑具增多，现前的苦受极其猛烈。
问：五种无间业中哪一种最重？
答：破坏和合僧最重，因为它损坏法身；其次是使佛身出血，再其次是杀害阿罗汉，再其次是杀害母亲，最后是杀害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比父亲重，功德福田的力量又胜过恩德福田，所以次序如此。
问：世尊所有的无学法称为“佛”，这些法不可能受到伤害；为什么怀着恶心使佛身出血，会得到无间罪？
尊者世友说：“因为他对能够成就大菩提的法生起恶劣意乐，想要毁坏这些法；虽然实际伤害的是佛的生身，却会对那些菩提法得到无间罪。”
复次，成就诸佛果位的无学法依生身运转；如果损坏所依身，当知也就损坏能依之法。如同瓶子破裂，乳便随之失去。因此会得到无间罪。
问：怀着恶心使佛身出血会得到无间罪；有没有怀着恶心，尚未使血流出，也会得到这种无间罪的情形？
答：有，所以应作四句。
第一，怀着恶心使佛身出血，却没有得到无间罪：生起想要殴打的心，并使血流出。
第二，怀着恶心而没有使血流出，却得到无间罪：生起想要杀害的心，乃至使血液移离原处。
第三，怀着恶心使佛身出血，也得到无间罪：生起想要杀害的心，并使血流出。
第四，怀着恶心而没有使血流出，也没有得到无间罪：生起想要殴打的心，乃至只使血液移离原处。
问：佛身有疮孔等缺陷吗？
答：没有。为什么？一切如来的相好都圆满，身毛、皮肤等殊妙齐整，所以没有疮孔等缺陷。
问：这是由什么业所得的果？
答：如来过去在三个无数劫中修菩萨行时，如果看见有情身体某部分残缺、损坏，便生起深切悲心，以种种方便救济，一定使其恢复圆满；如果看见佛像、菩萨像、圣僧像、灵龛、制多、僧伽蓝等凋残破损，便设法修缮，一定使其恢复原状。由于这种业，如来如今获得这样的相好庄严，身体没有疮孔等缺陷。
有没有人故意思惟杀害生命，后来并没有受持远离，却对一切有情得到防护？
答：有。例如有人正在发起杀生加行，中途证见法性。这里显示，他不是因为受持各种学处，而是在进入正性离生时，得到不作律仪，称为“防护”。
具体情况怎样？《掣迦契经》是这一段论的根本依据。从前有一个释迦族人名叫掣迦，原先是世尊祖父的僮仆，因为某件事情逃叛，住到雪山附近。他在那里生养了男女各数十人，姻亲势力强盛，宅舍庄严美好。家中仓库虽然丰盈，却以狩猎为业。
曾经有一次，家中年轻力壮的男子全都外出狩猎。当时，薄伽梵准备前往天宫，为报答母亲之恩，在雨安居中说法。他先以佛眼遍观世间，查看有没有应当由佛亲自度化的众生，以免他们因为没有见佛而错失获得利益的时机。不久便看见掣迦和他的眷属善根已经成熟，见谛的时机已经到来。这时，世尊为了度化他们，从原来的住处隐没，显现在他们家门前。
老父远远看见，便知道是佛，欢喜地迎上前去，恭敬礼拜，禀告说：“圣子，今天是什么吉日，您竟降临我家？善逝法王，今天是什么吉日，竟蒙您垂顾忆念？”他立即命人洒扫，敷设、装饰清净座位，焚香散花，请佛世尊入家就座。
这时，老父率领家中女人顶礼佛足，恭敬合掌，把家中所有干肉、湿肉等清净肉食调和香味，奉献给世尊。世尊告诉他们：“止！止！一切佛、如来都不吃血肉。”老父和家中女人听从教命，心生惭愧，退坐一旁。
有说，佛这一天空腹度过日中。有说，佛取北俱卢洲的食物，用来度过日中。
佛顺应他们的根机，宣说法要。全家老少一同证入正性离生，获得预流果，生起清净法眼。他们内心深感欢喜，瞻仰世尊。佛又观察其余应受教化的根机，再次为他们说法。
这时，年轻男子们捕获禽鸟、野兽，恣意杀害，又设置机关和陷阱，挑着肉返回家中。
他们走到家中女人平常迎接他们的地方，却惊讶地发现今天没有人前来，便都心想：“莫非发生了其他变故？”他们登上高处眺望，远远看见家中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威光赫奕，像一座铸成的金台，父亲和家中女人前后围绕着他。他们便生起愤怒，彼此说：“这些人不来迎接我们，一定是受了那个人控制。”
他们怒意深重，连担子都来不及放下，便持刀直接冲去，准备杀害佛。父亲呵斥说：“你们住手！住手！这是圣子、善逝法王，前来度化我们。你们应当各自庆幸，不要生起恶心。”儿子们听到以后，全都悔恨惭愧，放下刀、卸下担子，顶礼求佛哀愍，恭敬合掌，退坐一旁。
佛顺应他们的根机，宣说法要。儿子们听法以后也证入正性离生，获得预流果，生起清净法眼，内心深感欢喜，瞻仰世尊。
这时，林野中有无量虫兽撞入他们设置的机关、陷阱，死亡、受伤的不止一个。由于圣道的力量，儿子们的杀生业道无表并没有生起。
问：处在杀害哪类众生的加行位时，可以进入圣道？
有作是说：只限于杀害旁生等的加行，不能是杀人的加行。
有作是说：也通于杀人的加行，只须排除已经发起无间业加行的情形。因此论中说：“例如有人正在发起杀生加行，中途证见法性。”
如果有人对一切有情得到防护，他是否也对一切有情受持远离？
答：应作四句。
第一，对一切有情得到防护，却没有受持远离：没有受持学处而证见法性。这里显示他没有受取别解脱律仪，所以称为没有受持学处。
第二，对一切有情受持远离，却没有得到防护：受持学处以后又违犯所受的远离。这里显示他虽然受取别解脱律仪，却因为非理作意以及贪等烦恼，不能远离自己原应防护的行为。
第三，对一切有情既得到防护，也受持远离：受持学处而不违犯所受的远离。这里显示他已经受取别解脱律仪，又能如理作意、审慎思择，乃至为了保全生命也不故意违犯。
例如听说，从前有一位乞食苾刍依次沿街乞食，来到珠宝匠家中，正遇上工匠为国王穿珠。珠宝匠看见苾刍前来，欢喜地接过他的钵，进屋取食物。
苾刍的衣服是红色，阳光照射时放出红光，远远映在宝珠上，宝珠也显成红色。旁边有一只鹅，把宝珠误认为肉，便吞了下去。苾刍虽然看见，却来不及阻止、保护。
珠宝匠端着盛满食物的钵回来，交给苾刍。苾刍致谢以后离去。珠宝匠后来发现少了一颗珠，暗自认定是苾刍偷走，便立即追赶，把苾刍抓住带回，斥责说：“沙门！你既是释迦弟子，为什么如此不知廉耻，偷走国王的宝珠？”
苾刍回答：“我没有作这件事。”
那人暗想：“如果不用酷刑拷问，便不可能拿回宝珠。”于是对苾刍严加拷打，使他全身到处流血。吞珠的鹅又走来啄食血液；珠宝匠愤怒地用杖击打它，鹅因此死亡。
苾刍便请他查看鹅是死是活。珠宝匠立即呵斥：“先把宝珠的事处理清楚，关鹅什么事？”苾刍坚持请求，他才去查看，回来告诉苾刍鹅已经死了。苾刍说：“这只鹅吞了你的宝珠。”
那人不相信，仍然怀疑苾刍假托此事。苾刍说：“我确实亲眼看见它吞下去。”于是，他拿刀剖开鹅腹，果然在腹中找到遗失的宝珠。
他心生惭愧，悲喜交集，礼拜、谢罪以后禀告苾刍：“尊者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使我这个盲目愚人伤害尊身，造下这种恶业，未来长夜受苦，没有出离期限？”
苾刍告诉他：“我受持禁戒，宁可舍弃身体、生命，也不伤害一枚蚁卵。如果先告诉你，你必定会杀害这只鹅；不能保护众生，怎么能称为持戒？”
像这一类人，便是对一切有情既得到防护，也受持远离。
第四，对一切有情既没有得到防护，也没有受持远离：除去前面所说的各种情形。这里所谓“情形”，就是前面广说的那些名称。也就是除去成就三种律仪的人趣有情，以及成就两种律仪的天趣有情；其余人趣、天趣有情和其余诸趣的全部，都属于第四句，所以说“除去前面所说的各种情形”。
有四种律仪称为防护：一、别解脱律仪；二、静虑律仪；三、无漏律仪；四、断律仪。
别解脱律仪，是欲界的尸罗。静虑律仪，是色界的尸罗。无漏律仪，是无漏尸罗。
断律仪，是分别从静虑律仪和无漏律仪中各取一部分。离欲界染的九种无间道中，世俗随转戒由两种律仪所摄，就是静虑律仪和断律仪；无漏随转戒也由两种律仪所摄，就是无漏律仪和断律仪。
问：为什么只有这一部分称为断律仪？
答：因为它能对破戒以及引起破戒的烦恼，形成断除对治。前八种无间道中的世俗、无漏两种随转戒，只对引起破戒的烦恼形成断除对治；第九种无间道中的两种随转戒，则同时对破戒本身和引起破戒的烦恼形成断除对治。
因此，静虑律仪、无漏律仪各自与断律仪都应作四句。
静虑律仪与断律仪的四句如下：
第一，是静虑律仪而不是断律仪：除去离欲界染九种无间道中的世俗随转戒，其余一切世俗随转戒。
第二，是断律仪而不是静虑律仪：离欲界染九种无间道中的无漏随转戒。
第三，既是静虑律仪，也是断律仪：离欲界染九种无间道中的世俗随转戒。
第四，既不是静虑律仪，也不是断律仪：除去离欲界染九种无间道中的无漏随转戒——
——其余一切无漏随转戒。
无漏律仪与断律仪的四句如下：
第一，是无漏律仪而不是断律仪：除去离欲界染九种无间道中的无漏随转戒，其余一切无漏随转戒。
第二，是断律仪而不是无漏律仪：离欲界染九种无间道中的世俗随转戒。
第三，既是无漏律仪，也是断律仪：离欲界染九种无间道中的无漏随转戒。
第四，既不是无漏律仪，也不是断律仪：除去离欲界染九种无间道中的世俗随转戒，其余一切世俗随转戒。
问：这四种律仪中，各类人分别成就几种？
答：有人只成就一种，也就是分别单独成就除断律仪以外的其余三种律仪之一，却没有只成就断律仪的人。
有人成就两种：或者成就别解脱律仪、静虑律仪；或者成就静虑律仪、无漏律仪；或者成就静虑律仪、断律仪，却没有只成就无漏律仪、断律仪的人。
有人成就三种：或者成就别解脱律仪、静虑律仪、无漏律仪；或者成就别解脱律仪、静虑律仪、断律仪；或者成就静虑律仪、无漏律仪、断律仪，却没有只成就别解脱律仪、无漏律仪、断律仪的人。
也有人四种全都成就。
这里，只成就别解脱律仪的，是生在欲界、受持学处而尚未得到色界善心的异生。
只成就静虑律仪的，是生在欲界、没有受持学处，得到色界善心而仍然具足一切系缚的异生，以及生在第二、第三、第四静虑的异生。
只成就无漏律仪的，是生在无色界的圣者。
什么是成就别解脱律仪、静虑律仪两种的人？
就是生在欲界、受持学处，得到色界善心而仍然具足一切系缚的异生。
什么是成就静虑律仪、无漏律仪两种的人？就是生在欲界、没有受持学处而尚未离开欲界染污的圣者，以及生在第二、第三、第四静虑的圣者。
什么是成就静虑律仪、断律仪两种的人？就是生在欲界、没有受持学处而已经离开欲界一品乃至九品染污的异生，以及生在初静虑的异生。
什么是成就别解脱律仪、静虑律仪、无漏律仪三种的人？就是生在欲界、受持学处而尚未离开欲界染污的圣者。
什么是成就别解脱律仪、静虑律仪、断律仪三种的人？就是生在欲界、受持学处，已经离开欲界一品乃至九品染污的异生。
什么是成就静虑律仪、无漏律仪、断律仪三种的人？就是生在欲界、没有受持学处，已经离开欲界一品乃至九品染污的圣者，以及生在初静虑的圣者。
什么是四种全都成就的人？就是生在欲界、受持学处，已经离开欲界一品乃至九品染污的圣者。
问：这四种律仪中，有几种随心转，有几种不随心转？
答：三种随心转，一种不随心转，也就是别解脱律仪。
问：别解脱律仪为什么不随心转？
答：别解脱律仪粗重，随心转律仪则细微轻利。
有说：别解脱律仪会受到恶戒损害、压伏，随心转律仪不会受到恶戒损害、压伏。
有说：别解脱律仪会受到恶意乐和伤害意乐损害、压伏，随心转律仪不会受到它们损害、压伏。
有说：别解脱律仪的作用迟钝，运转赶不上心；随心转律仪的作用迅速锐利，运转赶得上心。
有说：别解脱律仪依表业，随心转律仪依无表业。
有说：别解脱律仪是表业的果，随心转律仪是无表业的果。
有说：别解脱律仪依表业，也是表业的果；随心转律仪依心，也是心的果。
有说：别解脱律仪依靠部众或个人和合受得，随心转律仪只依法而得。
有说：别解脱律仪依靠他人而得——
——随心转律仪依靠自己而得。
有说：别解脱律仪不与心同时生、同时住、同时灭，随心转律仪则与心同时生、同时住、同时灭。
有说：别解脱律仪不与心同一果、同一等流、同一异熟，随心转律仪则与心同一果、同一等流、同一异熟。
有说：别解脱律仪不与心俱生，随心转律仪则与心俱生。
有说：随心转之法，按理应当这样：如果心是善，它也同为善；心是不善或无记，也都同样。别解脱律仪却唯是善。如果它随心转，在善心生起时固然可以随转，不善心或无记心生起时便应断绝。
有说：随心转之法，按理应当这样：如果心属于欲界，它也属于欲界；心属于色界、无色界或不系属任何界，也都同样。别解脱律仪却唯属欲界。如果它随心转，在欲界心生起时固然可以随转——
——色界心、无色界心或不系心生起时便应断绝。
有说：随心转之法，按理应当这样：如果心属于有学，它也属于有学；心属于无学或非学非无学，也都同样。别解脱律仪却唯属非学非无学。如果它随心转，在非学非无学心生起时固然可以随转，有学心或无学心生起时便应断绝。
有说：随心转之法，按理应当这样：如果心由见所断，它也由见所断；心由修所断或属于非所断，也都同样。别解脱律仪却唯由修所断。如果它随心转，在修所断心生起时固然可以随转，见所断心或非所断心生起时便应断绝。
有说：如果别解脱律仪随心转，就应当能够未来修、未来成就；可是别解脱律仪没有未来修和未来成就。
有说：如果这种别解脱律仪随心转，就不应当依受戒先后施设戒腊长幼。
有说：如果这种律仪随心转——
——就不应当施设戒品是固定不变的。
有说：如果这种别解脱律仪随心转，就不应当由四种因缘或五种因缘舍弃。四种因缘是：一、舍弃学处；二、男女二形俱生；三、善根断绝；四、舍弃众同分。五种因缘就是上述四缘，再加一夜终尽。
有说：如果这种别解脱律仪随心转，从上界投生欲界时便应重新得到。这样一来，也就不应再有安住律仪、安住不律仪、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三种人的差别。
有说：如果别解脱律仪随心转，有心位可以存在，无心位便应断绝。
为了不产生这些过失，所以别解脱律仪不随心转。
问：安住别解脱律仪的人违犯律仪时，会舍弃律仪吗？
外国诸师作如是说：他会舍弃律仪，得到非律仪非不律仪。当他发露所犯、不再覆藏，依法悔除时，便舍弃非律仪非不律仪，重新得到律仪。如果这样说，便能很好地会通“发露悔过以后重新安住律仪”，依法作法悔除也不是毫无作用。
有余师说：他违犯律仪时舍弃律仪，得到非律仪非不律仪；当他发露所犯、不再覆藏，依法悔除时，便舍弃非律仪非不律仪，却不能重新得到律仪。
问：如果这样，论中说“发露悔过以后重新安住律仪”，应当怎样会通？依法作法悔除岂不是毫无作用？
答：安住善意乐，所以称为安住律仪。这时舍弃恶意乐、发起善意乐，所以悔除并非毫无作用；但实际上，他在这一阶段并没有重新得到律仪。
复有说：他违犯律仪时，现在律仪断绝，得到非律仪非不律仪，却仍成就过去律仪；当他发露所犯、不再覆藏等时，情形如第二说。
或有说：他违犯律仪时，律仪只在最初一刹那断绝，下一刹那以后便重新相续。
迦湿弥罗国的诸论师说：他违犯律仪时并不舍弃律仪，同时又得到非律仪非不律仪。因此，这时既称为安住非律仪非不律仪，也称为安住律仪。当他发露所犯、不再覆藏，依法悔除时，便舍弃非律仪非不律仪，只称为安住律仪。如同富人欠下他人债务时，既称为负债者，也仍称为富人；后来偿还债务，只称为富人。
如果这样说，便能很好地会通“发露悔过以后重新安住律仪”，依法作法悔除也不是毫无作用。
问：善戒怎样能够对治恶戒？
答：因为有立誓受戒之心作为助伴。无始以来反复串习各种恶尸罗，如今暂时受取善戒，便能把恶尸罗除去、舍弃。譬如室内长久积聚黑暗，明灯才一到来，黑暗便立即被驱除；又如有人对淡味长久习惯形成咸味之想，才尝到真正的盐味，原来的错误认识便被除去。善戒对治恶戒也是这样。圣道对治烦恼，应知也是如此。
《说一切有部发智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一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