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八十二¶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八十二
五百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定蕴第七·不还纳息第四之九¶
什么是法轮？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分别契经的义理。如契经说：“世尊转动法轮，其余世间的沙门、婆罗门、天、魔、梵等，没有谁能够如法转动。”契经虽然这样说，却没有分别什么是法轮，到什么阶段才应当说转动法轮。契经是本论所依据的根本；经中没有说明的内容，现在应当加以说明，所以作这一番论说。
什么是法轮？
答：八支圣道。如果兼取相应法和随转法，就以五蕴为自性。
这就是法轮的自性，是我物、自体、相、性、本性。已经说明自性，下面应当说明它得名的缘由。
问：为什么称为法轮？
答：这个轮由法构成，以法为自性，所以称为法轮。如同世间的轮由金等材料构成，以金等为自性，所以称为金轮等；法轮也是这样。
有说：这个轮对于各种法的性质，能够简择、极度简择，能够觉悟、彻底觉悟，能够现观、作证，所以称为法轮。
有说：这个轮能够使圣慧法眼清净，所以称为法轮。
有说：这个轮能够对治非法轮，所以称为法轮。非法轮就是布刺拏等六师所转动的八邪支之轮。
问：为什么称为轮？“轮”是什么意思？
答：运动、旋转而不停住，是轮的意义；舍弃这里、趣向那里，是轮的意义；能够降伏怨敌，也是轮的意义。由于这些义理，所以称为轮。
如《大四十法门经》说：“有二十种善品、二十种不善品，这称为梵轮。”乃至广说。
问：二十种善品称为梵轮还说得通，二十种不善品为什么也称为梵轮？
答：佛的意思不是说那些不善品本身是梵轮，只是说，对于善品和不善品法都有忍、智发生作用，这些忍、智称为梵轮。
问：这为什么称为“梵”？
答：因为极其寂静、远离灾祸横逆、没有罪业拖累、不作恼害，所以称为梵。
问：为什么称为梵轮？
答：因为梵世是最初能够获得圣道的地方，又具备完整圣道，所以称为梵轮。第二、第三静虑既不是最初能够获得圣道的地方，也不具备完整圣道；第四静虑虽然是佛身最初证得圣道的地方，却不具备完整圣道，所以不称为轮。只有梵世既是最初能够获得的地方，又具足圣道，所以称为梵轮。
有说：因为可以在修梵行者的相续中获得，所以称为梵轮。
有说：因为对治非梵行，所以称为梵轮。
有说：因为对治三界中见所断的非梵烦恼，所以称为梵轮。
有说：因为这个轮由梵王劝请才开始转动，所以称为梵轮。
有说：佛是大梵，由佛宣说、分别、开示，所以称为梵轮。
有说：因为用梵音演说，所以称为梵轮。
有说：只有梵世的圣道能够对治众多非梵法，所以称为梵轮。众多非梵法，就是三界见所断、修所断的烦恼；或者不善、无记烦恼；或者有异熟、没有异熟的烦恼——
或者能生二果、能生一果的烦恼；或者与无惭无愧相应、与无惭无愧不相应的烦恼；或者有事、无事烦恼；或者由忍对治、由智对治的烦恼。诸如此类，称为众多非梵法。
有说：只有梵世具有众多梵行果，所以称为梵轮。众多梵行果，就是四沙门果；上三静虑只有两个沙门果，无色界只有一个沙门果，只有梵世具备四果。或者九种遍知果；上三静虑只有五种遍知果，无色界只有两种遍知果，只有梵世具备九种遍知果。或者八十九种沙门果，只有梵世全部具备，上地并不具备。所以圣道称为梵轮。
问：为什么只说见道是法轮，不说其余道？
答：前面说过，运动、旋转而不停住是轮的意义。见道是迅速之道，是不预先期待期限之道，对于运动、旋转而不停住最为随顺，所以唯独称为法轮。
有说：前面说过，舍弃这里、趣向那里是轮的意义。在见道中，舍弃苦现观，趣向集现观；乃至舍弃灭现观，趣向道现观。所以只有见道称为法轮。
有说：由于四件事，所以称为轮：一、舍弃这里；二、趣向那里；三、降伏尚未降伏者；四、守护已经降伏者。见道中也是这样：舍弃这里，是舍弃苦现观；趣向那里，是趣向集现观；降伏尚未降伏者，就是集现观；守护已经降伏者，就是苦现观。乃至灭现观、道现观也应作同样说明，所以称为法轮。
有说：回旋转动是轮的意义。如同车轮周旋回转，见道中的忍、智也是循环生起：忍以后智现前，智以后忍又现前——
法智品、类智品也同样循环，所以称为法轮。
有说：上下运动是轮的意义。如同车轮有时在上、有时在下，见道缘境也有上下：缘欲界以后，随即缘有顶；缘有顶以后，又缘欲界。对治上下诸地时，也应作同样说明，所以称为法轮。
有说：见道如同轮辐、轮毂、轮辋组成的法，所以称为轮。如同车轮的轮毂位于正中，轮辐依轮毂安住，轮辋收摄轮辐；见道也是这样：苦、集二谛的忍和智如轮辐，灭忍、灭智如轮毂，道忍、道智如轮辋，因为它们遍缘道。
或有说者：苦、集、灭三谛的忍和智如轮辐，三谛如轮毂，道谛如轮辋。
或有说者：三谛的忍和智如轮辐，道忍、道智如轮辋，四谛如轮毂。
或有说者：正见、正思惟、正勤如轮辐，正语、正业、正命如轮毂，正念、正定如轮辋。
或有说者：正思惟、正勤、正念、正定如轮辐，正语、正业、正命如轮毂，正见如轮辋。
或有说者：
只有正定如轮辋，其余部分如前一种说法。
有说：降伏四方是轮的意义。如同转轮王的轮宝能降伏四洲的一切怨敌，修行者也以见道之轮降伏四谛所摄的一切烦恼，所以称为法轮。
有说：见所断烦恼称为非法轮，因为能生起八邪支；见道是它的邻近对治，所以称为法轮。
尊者妙音说：“有学八支圣道辗转和合，在同一时间进入他人的相续而转，所以称为法轮。这八支圣道在见道位最为殊胜，所以唯独见道称为法轮。”
到什么阶段才应当说转动法轮？
答：具寿阿若多憍陈那见法的时候。
问：为什么又作这一番论说？
答：前文虽然已经显示法轮的自性，却还没有显示它的作用；现在想要显示，所以作这一番论说。
有说：为了制止大众部主张法轮以语言为自性。他们作是说：“一切佛语全都是法轮。如果说圣道是法轮，那么佛在菩提树下已经转动法轮，为什么到了婆罗痆斯才称为转法轮？”
为了制止他们的主张，这里显示法轮的自体只是圣道，不以佛语为自性。如果以佛语为自性，那么佛在菩提树旁为商人说法以后，便应已经称为转动法轮，为什么后来到婆罗痆斯国才说转动法轮？所以知道，那时使他人身中生起圣道，才称为转动法轮，因为法轮以圣道为自体。因此说，直到阿若多憍陈那见法，才称为佛转动法轮。
问：如果如此，佛在菩提树下已经可以称为转动法轮，为什么到婆罗痆斯国才说最初转动法轮？
答：转动法轮有两种：一、在自己的相续中转动；二、使它在他人的相续中转动。在菩提树下，是自己转动法轮；在婆罗痆斯，是使他人转动法轮。佛以利益他人为主要事业，所以依使他人转动而说最初转动法轮。
有说：转动法轮有两种：一、共同；二、不共。菩提树下所转的法轮，是与二乘共同的自利法；婆罗痆斯国所转的法轮，是不与二乘共同的利他法。依不共法来说，所以称为在那里最初转动法轮。
有说：共同和不共的定义与前说相反，依共同法说最初转动。共同与不共如此，曾经发生与从未发生也同样如此。
有说：转动时胜过独觉，才说最初转动。各位独觉也能在自己相续中转动，却不能使他人转动；只有佛也能使他人转动。
有说：
转动时有人作证，才说最初转动。五位苾刍证得无我之理，才能成为替佛证明转动法轮的人。
有说：婆罗痆斯所转的法轮，是佛过去三个无数劫修习苦行、付出劳苦的果，所以称为最初转动。为什么？如果佛过去想在其他佛前进入般涅槃，随时都可以如愿。之所以经过三个无数劫精勤修习百千种难行苦行，在蕴、处、界中追求善巧，全是为了利益所教化的有情，恒常发愿：“如果我证得无上菩提，应当为有情打开甘露之门，使他们全都从生死牢狱中解脱。”所以现在所转的法轮，正是过去苦行的果。
有说：能够降伏他人身中的烦恼，才是法轮真正的作用。譬如国王的轮宝降伏别国，不只降伏自己居住的宫殿；如来的法轮也是这样。依据这种意义，说佛最初转动法轮。
问：如果圣道在那个人身中生起，就由那个人称为转动法轮，为什么却说佛转动法轮？
答：依据能够使法轮转动的因，所以这样说。他身中的圣道，如果世尊不用言说之手替他转动，那种圣道便没有因缘生起；他的圣道生起全都由于佛力，所以说佛最初转动法轮。如同转轮王尚未把轮宝放在左手、再用右手转动以前，各位天神也不能转动；必须国王先行转动，他们才能继续转动，所以说轮王能转，不说天神能转。这里也是这样。
有说：依据开启觉悟的缘，所以这样说。他身中虽然可以生起圣道，乃至如果没有佛语的光明照触，便没有途径生起；圣道的生起全是佛力，所以说佛最初转动法轮。譬如池中的嗢钵罗等各种莲花，如果没有日光照触，便不会开放、舒展、散发香气；日光照耀时，才会开放、舒展、散发香气。这里也是这样。
有说：
依据消除障碍的缘，所以这样说。他身中虽然可以生起圣道，如果佛不用从未有过的善巧名身、句身、文身消除他身中的障碍，圣道便没有途径生起；圣道由于佛消除障碍而生，所以说佛最初转动法轮。
有说：依据资助的缘，所以这样说。他身中虽然可以生起圣道，如果佛不用法水灌溉，圣道之芽便没有途径生起；圣道之芽由于佛的资助而生，所以说佛最初转动法轮。如同仓库里的种子缺少各种助缘，芽便不会生；当知，芽的生起依靠资助之力。这里也是这样。
有说：依据开示引导的缘，所以这样说。他身中虽然可以生起圣道，如果没有如来的言说开示引导，圣道便不会在他身中转动；因为佛作了开示，他的圣道才转动，所以说佛最初转动法轮。如同黑暗房间里点灯照明，便能看见各种可以取用的物品。这里也是这样。
有说：
正见由二因二缘生起：一、听闻他人的法音；二、如理作意。由于听闻他人的法音，所以说佛最初转动法轮；由于如理作意，所以说那个人自己转动法轮。
有说：具足四种法的人，称为作了许多必要之事，就是亲近善士、听闻正法、如理作意、法随法行。由于亲近善士、听闻正法，所以说佛转动法轮；由于如理作意、法随法行，所以说那个人自己转动法轮。
问：憍陈那安住苦法智忍时，本来就应当说佛最初转动法轮，为什么直到道类智时才称为转动？
答：在苦法智忍时虽然已经可以称为转动，却还没有达到究竟；到道类智时，转动才达到究竟。
有说：道类智时具备三种因缘，所以称为转动：一、舍弃曾经有过的道；二、获得从未有过的道；三、同一味地证得诸结断除。
有说：道类智时具备五种因缘，所以称为转动：一、舍弃曾经有过的道；二、获得从未有过的道；三、同一味地证得诸结断除；四、顿时获得八智；五、在同一时间修习十六行相。
舍弃曾经有过的道，是舍弃见道；获得从未有过的道，是获得修道；同一味地证得诸结断除，是集中证得三界见所断烦恼的断除；顿时获得八智，是顿时获得四法智和四类智；在同一时间修习十六行相，是在同一时间修习苦谛四行相，乃至道谛四行相。
有说：到道类智时，已经断除一切见所断烦恼、无事烦恼、由忍对治的烦恼，并永远损害见的邪性——
所以到那时才说法轮已经转动。
有说：这里所说的“转动”，是依到达果位以后，可以称说、可以计数、有相可说、可以施设法和补特伽罗的阶段而说；并不是说先前不称为转动。
有说：这里所说的“转动”，是依已经可以命终、受生的阶段而说；并不是说先前不称为转动。
如契经说：“佛宣说这个法门时，具寿憍陈那和八万诸天远尘离垢，对于诸法生起清净法眼。”
这里“远尘”，是远离随眠；“离垢”，是远离缠垢；“对于诸法”，是对于四圣谛；“生起清净法眼”，是见四圣谛的清净法眼生起。
问：佛宣说这个法门时，五位苾刍全都见法，为什么只说憍陈那？
答：因为憍陈那最先见法。当时憍陈那已经进入见道，其余四人还处在顺决择分善根位。
有说：世尊过去对他发过誓愿，所以以他为首转动法轮，因此偏说憍陈那。由于这个缘故，佛问憍陈那：“你已经理解了吗？”他回答：“已经理解。”佛第二次、第三次也这样问，他也这样回答。因此称他为“阿若多”。
问：世尊为什么问他三次？
答：憍陈那见到圣谛以后，世尊便生起前际智和后际智，作这样的观察：“憍陈那本应领受恶趣相续的蕴、界、处较多，还是我过去三个无数劫经历的刹那、腊缚、牟呼栗多较多？”观察以后，看见憍陈那本应领受无间地狱相续的蕴、界、处较多，并不是自己过去三个无数劫所经历的刹那、腊缚、牟呼栗多较多。
看见以后，佛便想：“我在三个无数劫中修习无量百千种难行苦行，如今证得无上正等菩提，只使憍陈那本应领受的这么多无间地狱相续蕴、界、处，安住在不再生起的状态；即使我现在便进入般涅槃，我的劳苦也已经果报圆满，何况还能作其余事业？”因为深感欣庆安慰，所以三次询问。
复次，佛看见从不可知的生死本际以来，憍陈那曾生起烦恼，系缚一切有情；一切有情也曾生起烦恼，系缚憍陈那——
又看见憍陈那曾在一切有情的相续中入胎，一切有情也曾在憍陈那的相续中入胎；彼此损害、彼此吞食，也应作同样说明。看见前际如此，看见后际也同样如此。
佛看见以后便想：“我只使憍陈那一个人与一切有情脱离这些事情，我在三个无数劫中修习的苦行便已经果报圆满，何况还能利益无量有情？”因为欣喜安慰的心极深，所以三次询问。
有说：为了制止诽谤，所以三次询问。佛作菩萨时，厌离衰老、疾病、死亡，走出劫比罗伐窣睹城，追求无上智。净饭王派遣释迦族五人跟随侍奉，其中两人是母系亲属，三人是父系亲属。母系亲属二人主张受用欲乐也能获得清净，父系亲属三人主张凭苦行获得清净。菩萨修习苦行时，母系亲属二人心中不认可，便舍弃他而去。后来菩萨知道苦行不是正道，舍弃苦行，接受羹饭、酥乳，用油涂身，修习中道之行——
父系亲属三人全都认为菩萨狂乱、丧失志向，也舍弃他而去。于是难陀、难陀跋罗两名女子前来侍奉。
当时菩萨便想：“如果那五个人没有舍弃我，怎么会使女人前来亲近？”菩萨吃过经过十六转炼制的乳糜，身体力量逐渐增长；从吉祥人那里取得草，来到菩提树下，亲自铺设草座，结跏趺坐，立下誓言：“我现在一定不从这个座位起身，直到降伏魔军，永远断除诸漏，证得无上正等菩提。”立下誓言以后，随即摧破三十六俱胝恶魔军众，以三十四个心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以佛眼遍观一切世界：“谁应当最先听闻我的正法？我应当为他说法。”观察以后，知道嗢达洛迦曷逻摩子应当最先听闻佛法。当时有天人立即对佛说：“嗢达洛迦曷逻摩子昨天已经命终。”有说，是七天前命终。
世尊当时也生起智慧见解，知道他已经命终，便哀伤叹息：“他失去了广大利益！如果他听见我所说的法，应当能够正确理解。”
世尊又观察：“除了他以外，谁应当最先听闻我的法？我应当为他说法。”观察以后，知道頞逻茶迦逻摩应当最先听闻。天人又说：“頞逻茶迦逻摩命终已经七天。”有说，是昨天命终。世尊当时也生起智慧见解，知道他已经命终，便哀伤叹息：“他失去了广大利益！如果他听见我所说的法，应当能够正确理解。”
问：佛最初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为什么不为这两人说法，却让他们命终，没有听到佛法？难道不是错过了教化时机吗？
有说：世尊最初成佛时，还没有生起为别人说法的心，也还没有以大悲缘有情界，所以没有错过教化时机的过失。
尊者妙音说：“佛最初证得无上菩提时，因为珍爱、尊重正法，多日思惟，连想要饮食的心尚且来不及生起，何况能够生心为别人说法？”
复有说者：最初成佛时，还没有建立有情三聚的差别，不知道哪些应当教化、哪些不应当教化，所以没有过失。
有说：那时二人的善根尚未成熟，不能领受佛法。为什么？佛成道以后，第一人如果还有五十七天寿命，才应当能够闻法；有说，需要五十六天；有说，需要四十九天。第二人如果还有五十一天寿命，才应当能够闻法；有说，需要五十天；有说——
需要四十三天。因此，并不是佛错过了教化时机。世尊有时能够留住自己的寿行，等待所教化者，如等待苏跋达罗等人；想要留住他人的寿行，却绝无可能。
问：佛为什么哀伤叹息？
答：佛过去以这两人为老师，跟随他们修习世俗定，却没有获得真实法。如今佛亲自证得无上真实法，想使他们也能了解，又想用自己所证之法利益他们，他们却已经命终，所以哀伤叹息。
问：前文说“如果他们听见我的法，应当能够正确理解”，是依哪一个位次说获得正确理解？
有说：这是说进入正性离生位。
有说：这是说安住顺决择分善根位。
有说：这是说生起顺解脱分善根位。
如是说者：乃至使他们除去自以为具有一切智的增上慢，知道只有佛世尊具备一切智，到那时便称为获得正确理解。
世尊又观察：“除了这两人以外，谁还应当最先听闻我的法？我应当为他说法。”观察以后，知道憍陈那等五人应当最先闻法，便想：“他们全都是我父系、母系的亲属，过去曾恭敬供养我；我现在想要报答，他们在哪里？”天人立即说：“现在在婆罗痆斯国仙人鹿苑。”世尊当时也生起智慧见解，知道他们在那里，便离开菩提树，步行前往婆罗痆斯。
问：佛具备最殊胜的神足，为什么步行前往？
答：因为敬重正法，所以不用神足。不过佛行走时，双足恒常离地约四指高；每一个足迹都有喜旋，吉祥可爱，千辐轮相分明如画；身体影子接触过的地方，在随后七天内都能使来到那里的人诸根安乐喜悦。
佛逐渐走到婆罗痆斯。当时五人忽然从远处看见佛，便共同立下约定：“这个憍答摩懈怠傲慢、贪求众多，已经狂乱失志，一无所获；如今又来，想要招呼诱导我们。我们每个人都不应同他说话，也不应恭敬问候，只铺一个普通座位，任由他坐或不坐。”
世尊逐渐走近，他们受到佛的威德逼迫，舍弃原来的约定，不知不觉同时从座位起身，快步迎接，合掌归命。其中有人重新铺设清净座位，有人接取佛衣，有人接取佛钵，有人供水，有人为佛洗脚，全都对佛说：“唯愿就座。”佛便想：“这些愚痴的人自己立下约定，片刻后便又破坏。”
佛当时入座，安详坐下，威光奇特，如同妙高山。这时五人虽然恭敬，却仍称佛为“具寿”，有时又直接称佛为“乔答摩”。佛立即告诉他们：“你们不要称如来为具寿，也不要直接触犯、称呼名姓。如果仍旧这样，便会在漫长生死中得不到义利，承受各种剧烈痛苦。为什么？如来已经证得无上菩提和安稳涅槃，度越生、老、病、死，觉悟一切法性，救护一切众生，成为三界至尊，成就无边功德法。”
五人说：“具寿仍是过去的乔答摩，身形和行为与从前没有不同；懈怠傲慢、贪求众多、狂乱失志，舍弃苦行，接受美好饮食，用油涂身，皮肤丰润。虽然知道具寿自称证得无上菩提和安稳涅槃，有谁会相信？却又不允许我们直接称呼你的名姓。”
世尊告诉他们：“你们现在观察我的面貌、威光、诸根和举止，难道与过去相同吗？”五人回答——
“我们观察具寿，确实与过去不同。”
佛说：“我如果没有证得法，怎么能够如此？你们应当以此证明我已经证得无上菩提，为什么仍对如来产生不信？”世尊于是逐渐教化诱导，使他们调伏。
每天初分，佛为两人说法、教诫、教授，使其余三人进村乞食；他们乞得的食物足供六人。每天后分，佛为三人说法、教诫、教授，使其余两人进村乞食；他们乞得的饮食足供五人，因为世尊本性远离非时食。
这样教化经过三个月。有说，是四个月。等到五人的善根成熟，在迦栗底迦月白半第八日，如来为他们转动正法轮。当时憍陈那最初见法，佛便三次问：“你已经理解了吗？”意思是问：“你现在观察我，是懈怠傲慢、贪求众多、狂乱失志，没有证得无上菩提和涅槃，却欺骗你吗？”所以三次问他是否理解。他也三次回答“已经理解”。回答的意思是——
“我现在观察佛，确实不是懈怠傲慢、贪求众多，也不是狂乱失志；又确实证得菩提、涅槃，并没有欺骗我。我现在是佛的证明人。”所以三次回答已经理解。因此，为了制止诽谤，佛三次询问。
有说：为了显示过去誓愿已经满足，所以三次询问。
事情是怎样的？曾经听说，过去这个贤劫中有一位国王名叫羯利，当时有一位仙人名叫忍辱，住在树林中精勤修习苦行。羯利王屏退男性侍从，与后宫眷属演奏各种音乐，在树林中游戏，任意娱乐；经过很久感到疲倦，便睡着了。后宫女子为了采集花果，游走于树林间，从远处看见仙人在自己的住处端身静坐思惟，便迅速前往，全都聚集在那里；到达以后，以头顶礼，围绕而坐。仙人随即为她们宣说欲的过患：“各种欲全是不净、臭秽之法，值得呵责、值得厌患。哪一位智者会亲近、修习？各位姊妹全都应当生起厌离，舍弃它们。”
国王睡醒以后看不见各位女子，便想：“莫非有人诱骗抢走了她们？”随即拔出利剑，到处寻找，终于看见她们围坐在仙人身边，便生起强烈嗔恚：“这是哪个大鬼，诱骗我的女人？”于是上前问：“你是谁？”
仙人回答：“我是仙人。”
国王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仙人回答：“修习安忍之道。”
国王想：“这个人看见我发怒，所以说自己修习安忍，我现在试验他。”便又问：“你证得非想非非想处定吗？”
仙人回答：“没有。”
国王依次追问，乃至问：“你证得初静虑吗？”
仙人回答：“没有。”
国王更加愤怒，告诉他说：“你是尚未离欲的人，为什么任意观看我的女人，却又说自己是修习安忍的人？可以伸出一条手臂，让我试试你是否能忍。”仙人随即伸出一条手臂，国王用利剑砍断，如切断藕根一般掉落地上。国王又责问：“你是什么人？”
仙人回答：“我是修习安忍的人。”
国王又叫他伸出另一条手臂，随即砍断，像先前一样责问；仙人也像先前一样回答：“我是修习安忍的人。”这样又依次砍断两脚，再割掉两耳，又割掉鼻子；每次责问，仙人的回答全都与先前相同。使仙人的身体分成七部分、形成七处创口以后，国王的恶心才停止。
仙人告诉他说：“国王现在为什么自己感到疲倦厌烦？即使把我身体的一切部分切成芥子乃至微尘那么小，我也不会生起一念嗔恨。我所说的安忍，始终没有改变。”
仙人又发愿：“你今天在我确实没有罪过的情形下，砍断我的身体，使它成为七部分、形成七个创口。未来我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将以大悲心，不等你请求，最先使你修习七种道，断除七随眠。”
当知，当时的忍辱仙人就是现在的世尊释迦牟尼，羯利王就是现在的具寿憍陈那。所以憍陈那见到圣谛以后，佛以神力消除他的昏暗障碍——
使他忆念过去世的事情。他亲自看见自己过去是羯利王，佛过去是仙人；自己用利剑砍断佛的七个肢体，造成七个创口；佛不但没有嗔恨，反而发愿利益自己。所以佛世尊三次问他是否理解，意思是问：“我违背过去的誓愿了吗？难道没有依原来的誓愿全部酬报、满足吗？”
当时憍陈那内心极其羞愧，合掌恭敬，也三次回答“已经理解”，意思是回答：“我确实知道世尊没有违背过去的誓愿，依原来的誓愿全都已经酬报、满足。我过去愚痴，造作这种极恶之事，唯愿慈悲怜悯，赦免我的重罪。”因此，为了圆满过去誓愿，佛三次询问。
有说：世尊为了显示自己具有善巧说法的力量，所以三次询问。意思是说：“我在三个无数劫中修习无量百千种难行苦行，所证得的法，由于善巧讲说，能使他在片刻间便觉悟理解。”所以三次询问。
有说：世尊为了使其余四人听后生起勇猛精进，迅速进入见道，所以三次询问。
有说：
世尊想显示，在善说的正法中，老师和弟子对于所证之法都仔细审察、真实无误，远离增上慢；不同于外道对于尚未获得的法生起增上慢，以为自己已经获得。所以三次询问。
问：佛最初转动法轮时，八万诸天也同时见法，为什么只说为憍陈那等五人转动法轮？
答：这里只说正是说法对象的人。诸天由于五人而得以闻法，不是正是说法对象的人，所以不说。
有说：人最先见法，所以偏说人。
有说：人是现前可见的，天不是现前可见的。
有说：佛与人趣有情的身体相状、威仪、行为全都相同，与天却不是这样。
有说：在什么地方称为正法灭，也就在那个地方称为转动法轮。虽然天中有人证得甘露，如果人间没有，仍称为正法灭，所以只说为人转动法轮。
有说：人间的佛弟子有四众差别，天中没有。
有说：佛转动法轮以人为证明，不以天为证明。
有说：人间既有能转法轮者，也有作为说法对象的人，所以说到人；天中只有作为说法对象的人，没有能转法轮者，所以不说。
有说：人间能够获得种种殊胜功德，天中却不是这样——
所以只说为人转动法轮。
《说一切有部发智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