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四十一¶
现代汉语全译。内部原文单元标识用于完整性校验，不属于正文。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四十一¶
五百位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杂蕴第一中无義纳息第七之三¶
如契经说，佛转动法轮，憍陈那等比丘见法。地神药叉高声向各处宣告：“世尊现在正在婆罗痆斯的仙人鹿苑，三次转动法轮，完整具备十二种行相。”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分别契经的义理。契经说佛转动法轮，地神药叉高声向各处宣告。契经虽然这样说了，却没有分别其中的义理，没有说明地神是凭自身所有的智见，还是依靠他人才知道并高声宣告。契经是本论所依据的根本，其中没有说明的内容，现在应当说明。
复次，这是为了使心存疑惑的人获得确定的认识。契经说地神高声向各处宣告，佛在鹿苑三转法轮。有人因此生疑：地神是否凭自己的现量智见知道这件事？为了使这种疑惑得到确定的解答，论中显示地神只有比量智见和生在该处所得的智慧；转法轮并不是他们能直接认知的境界。由于这些原因，撰作这一部分论。
那些地神有没有正确的智见，知道佛转动法轮、比丘见法？
答：没有。这件事极其深奥，不是他们所能直接认知的境界。
他们怎样知道？
答：由于五种因缘。
第一，因为信任世尊。也就是说，佛生起世俗心，心想：“我已经转动法轮，比丘已经见法。”
地神因此知道这件事。
如果佛生起无漏心，或者生起前所未得的世俗心，一切有情都不能知道；如果佛生起曾经获得的世俗心，各类有情中就可能有人知道。
佛生起这种世俗心时，如果想让钝根者也知道，连蛇、奴等也能了解；如果想让利根者也不知道，即使舍利子等进入边际第四静虑，生起微妙的愿智，也不能知道。如果佛想让恶趣有情也知道，连猿猴等也能了解；如果想让善趣有情也不知道，一切人、天都不能知道。
现在佛想让地神知道，所以生起曾经获得的世俗心，心想：“我已经转动法轮，比丘已经见法。”地神知道以后，便高声向各处宣告。
问：佛为什么生起这种世俗心？
答：佛在三无数劫中修集种种难行苦行，目的在于利益有情；如今转动法轮，比丘见法，从前的加行现在第一次获得成果。佛内心生起深切欢喜，所以生起这种心。
复次，佛从前发下宏大誓愿，要使他人得到饶益，如今才第一次取得成果，所以生起这种心。
复次，佛从前发下大愿，要救拔他人，如今才第一次取得成果，所以生起这种心。
复次，佛所期望的胜义——使有情获得利益安乐——现在才首次实现，所以生起这种心。
第二，或者是佛告诉别人：“我已经转动法轮，比丘已经见法。”地神因而听说。如果有情善于了解他心，佛生起心念以后，他就能了知；如果只善于理解言语，佛告诉别人以后，他才会知道。
问：世尊为什么告诉别人，让人知道？
答：世尊想显示，在善说的法中，所说的话真实不虚，一人亲见、一人得乐，大众都共同认可，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佛在三无数劫中修习许多苦行，目的在于利益有情，如今才第一次取得成果，内心生起深切欢喜，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世尊要亲自显示，在九十六种宗教道路的法中，佛法最尊贵、最殊胜，没有任何一种能够达到，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要显示佛法确实能够使人出离，具有大神变，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佛想显示憍陈那等人的真实功德，也向世间显示优良福田，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为了使天、人深深敬信佛的圣教，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世尊亲自显示已经远离吝惜正法，对于稀有之法没有老师紧握不传的拳头，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佛要显示自己具有大士之法，其他宗教道路没有，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世尊亲自显示自己具有聪明者的特征，其他宗教道路没有，所以告诉别人。如契经说，聪明的人有三种特征——
一、善于思考应当思考的事；二、善于完成应当做的事；三、善于说出应当说的话。
第三，或者地神是从有大德的天仙那里听说，知道佛转动法轮、五位比丘见法。
问：哪些人称为有大德的天仙？
有作是说：是净居天。
有余师说：是欲界天中已经见谛的人。
复有说：有一些长寿天从前曾经看见过去诸佛世尊转法轮时的相；如今看见世尊也有这样的相，便欢喜踊跃，告诉别人。地神听说以后，高声向各处宣告。
第四，或者尊者憍陈那等人生起世俗心，心想：“佛已经转动法轮，我们已经见法。”地神因此知道。
问：尊者们为什么生起世俗心？
答：因为已经摧毁二十种萨迦耶见，已经断除一切恶趣之因，无边的生死如今有了边际，无际的苦海如今有了彼岸，已经看见圣谛，也已经进入正性定聚，内心生起深切欢喜，所以生起这种心。
复次，从前发起的宏大誓愿、大愿以及各种苦行，如今都取得成果，内心生起深切欢喜，所以生起这种心。
第五，或者尊者们把事情告诉别人，地神因而听说。
问：尊者们为什么告诉别人，让人知道？
答：尊者们想显示，在善说的法中，所说的话真实不虚，一人亲见、一人得乐，大众都共同认可，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要显示世尊在三无数劫中修习许多苦行，如今才第一次取得成果，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要显示佛法在九十六种宗教道路的法中最尊贵、最殊胜，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要显示佛法确实能够使人出离，具有大神变，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为了使天、人深深敬信佛的圣教，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为了引发无量有情爱乐正法之心，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为了使无量懈怠有情勤奋精进，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要显示如来舍弃极端苦行以后获得了广大成果，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要显示自己归依佛法没有白费，所以告诉别人。
转法轮的含义，将在后面《定蕴》“不还纳息”中广泛说明。
契经又说，有一些比丘证得阿罗汉，诸漏已经穷尽——
三十三天屡次聚集在善法堂中，彼此称扬：“某处有某位尊者，或者有他的弟子，剃除须发，身穿袈裟，以正信出家，勤修圣道；诸漏已经穷尽，证得无漏的心解脱、慧解脱，在现法中亲自通达、证得并圆满安住；又亲自了知：我的生已经穷尽，梵行已经成立，应做的事已经完成，不再承受后有。”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分别契经的义理。《圆生树契经》说，有一些比丘证得阿罗汉，诸漏已经穷尽，三十三天乃至广说。契经虽然这样说了，却没有分别其中的义理，没有说明三十三天是凭自身所有的智见，还是依靠他人才知道并聚集到善法堂称扬这件事。契经是本论所依据的根本，其中没有说明的内容，现在应当说明。
复次，这是为了使心存疑惑的人获得确定的认识。有人生疑：那些天人是否凭自己的现量智见知道这件事？为了使这种疑惑得到确定的解答，论中显示他们只有比量智见和生在该处所得的智慧；漏尽功德不是他们能直接认知的境界。由于这些原因，撰作这一部分论。
那些天人有没有正确的智见，知道各位比丘证得阿罗汉、诸漏穷尽？
答：没有。这件事极其深奥，不是他们所能直接认知的境界。
他们怎样知道？
答：由于五种因缘。
第一，因为信任世尊。
也就是说，佛生起世俗心，心想：“这些比丘已经证得阿罗汉，诸漏已经穷尽。”天人因此知道。
如果佛生起无漏心，或者生起前所未得的世俗心，一切有情都不能知道；如果生起曾经获得的世俗心，各类有情中就可能有人知道。佛生起这种世俗心时的具体情形，如前广说。
现在佛想让那些天人知道，所以生起曾经获得的世俗心，心想：“这些比丘已经证得阿罗汉，诸漏已经穷尽。”天人知道以后，便聚集到善法堂称扬这件事。
问：佛为什么生起这种世俗心？
答：因为那些比丘真正称合佛意。只有比丘永远断除后有，才是真正称合佛意。这些比丘诸漏已经穷尽，永远断除后有，全都能真正称合佛意，所以佛生起世俗心，让诸天知道、聚集称扬。
第二，或者是佛告诉别人：“这些比丘已经证得阿罗汉，诸漏已经穷尽。”天人因而听说。如果有情善于了解他心，佛生起心念以后，他就能了知；如果只善于理解言语，佛告诉别人以后，他才会知道。
问：世尊为什么告诉别人，让人知道？
答：世尊想显示，在善说的法中，所说的话真实不虚，一人亲见、一人得乐，大众都共同认可，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世尊要亲自显示，在九十六种宗教道路的法中，佛法最尊贵、最殊胜，没有任何一种能够达到，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要显示佛法确实能够使人出离，具有大神变，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佛想显示那些比丘的真实功德，也向世间显示优良福田，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为了使天、人深深敬信佛的圣教，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佛想勉励其他修行者生起勇猛进取之心，所以告诉别人。
第三，或者天人从有大德的天仙那里听说，那些比丘的诸漏已经穷尽。
问：哪些人称为有大德的天仙？
答：天界中证得阿罗汉的人。
问：天界的一切阿罗汉都知道这件事，并告诉别人吗？
答：不是。根等较为殊胜的阿罗汉能够知道，其他阿罗汉不能。
第四，或者那位尊者生起世俗心，心想：“我的诸漏已经穷尽，已经证得阿罗汉。”天人因此知道。
问：尊者为什么生起世俗心？
答：那位尊者从无始以来一直烦恼炽盛，身心遭受热恼，如今获得清凉；从无始以来一直生死相续，如今获得永远断除。他已经舍弃闷热、获得清凉，舍弃对三有的贪爱滋味、获得无贪爱的滋味，舍弃耽嗜、获得出离，舍弃染污、获得清净，内心生起深切欢喜，所以生起这种心。
第五，或者那位尊者把事情告诉别人，诸天因而听说。
问：尊者为什么把事情告诉别人，让人知道？
答：尊者想显示，在善说的法中，所说的话真实不虚，一人亲见、一人得乐，大众都共同认可，所以告诉别人。其余理由，随相应情形，正如前面说明佛告知别人和憍陈那告知别人时所说。
复次，为了使先前供给尊者衣服、饮食、卧具、医药的施主等人听说以后生起欢喜，使他们的功德进一步增长，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为了使先前不敬信的人生起敬信，所以告诉别人。
复次，为了显示出家以后勤修苦行能够获得殊胜果报，所以告诉别人。
问：其他天神也会称扬诸漏已经穷尽的人吗？
答：应说也会。
问：为什么只说三十三天？
答：因为三十三天屡次聚集在一起，议论世间的善事和恶事，所以特别说他们。白月和黑月的每月初八、十四或十五，三十三天都会聚集到善法堂，衡量世间善事与恶事的多少。
复次，三十三天经常共同伺察造善、造恶的人；看见造善的人，便加以拥护，看见造恶的人，便共同嫌弃、毁责，所以特别说他们。
复次，三十三天看见世人造善，便会欢喜赞叹，所以特别说他们。
复次，三十三天有圆生树，可以用来譬喻阿罗汉，所以特别说他们。
问：三十三天也会共同称扬有学圣者吗？
答：也会共同称扬。即使只是有情孝养父母，他们尚且会加以称扬，何况有学圣者？
问：如果这样，为什么契经说他们只共同称扬阿罗汉？
答：这是依据较殊胜者而说。无学法胜过有学法，无学补特伽罗也胜过有学补特伽罗，所以特别说无学者。
复次，圆生树与漏尽者在大多数方面相似，可以用来作譬喻，所以特别说漏尽者。
复次，漏尽者极其可爱乐，远离各种过失，极其清净，没有罪咎，极难获得，无可嫌责，又应当受到供养，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阿罗汉的解脱圆满、功德具足，永远穷尽一切生、老、病、死，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天趣和人趣便会充满，恶趣有情则会减少，如同有德行的国王出现在世间，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诸天大众就会增加，非天大众则会减少，如同月圆时海水涨满，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诸天军队就会战胜阿素洛；
如同作战时看见善勇天子一样，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后来投生的天子在寿命、容色和名誉方面，会胜过先前投生的天子；如同贫贱的人只以饭汁布施，所得果报却胜过其他施主，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只布施少量物品便能获得广大果报。例如，无灭曾向迦叶波尊者布施一份粗劣食物，后来在人趣、天趣多次领受殊胜妙果，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见到他们的人即使只生起少许清净心，也能投生天上领受安乐；例如狗、虾蟆、气嘘和执恶等事例，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许多有情便能从生死牢狱中获得解脱，如同国王生下王子时大赦天下，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通往善趣和恶趣的道路便会清楚显现，如同太阳升起时照亮平坦、险恶的道路，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就能使诸天不失去天位，如同天帝释的衰败之相得以消除，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就会使天宫中的天仙充满，如同受到善友摄持，功德便会充满，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就能使诸天厌离五欲之乐，如同天帝释和琰摩轮王，即使种种妙欲现在前，也能生起厌离、舍弃之心，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就能使世间听闻正法，使菩提分法的珍宝全都丰饶，如同满载珍宝的海船所到之处，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复次，如果有阿罗汉出现在世间，一切有情全都能够领受安乐，如同降下甘雨，庄稼因而丰收成熟，所以特别称扬他们。
由于上述种种因缘，诸天只说无学者。
问：三十三天称扬的是一切阿罗汉，还是其中一部分？
有作是说：他们称扬一切阿罗汉。因为三十三天喜爱赞叹别人的功德，而所有阿罗汉都已完成所应做的事，极其稀有，所以全都受到称扬。
复有说：他们并不称扬一切阿罗汉。为什么？有些阿罗汉数以百计、数以千计，在山谷中进入寂灭，同住的人尚且不知道，何况远方的其他天人能够共同称扬？
问：他们称扬哪些阿罗汉？
答：就是这部经中所称扬的那些人。阿罗汉如果曾经造作并增长招感名誉的业，三十三天便会称扬他；如果没有造作招感名誉的业，或者虽然造作却没有使它增长，三十三天便不会称扬他。
复次，如果有人出身豪贵而后出家，三十三天便会称扬他，例如释王等。
复次，如果有人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广大功德，三十三天便会称扬他，例如无灭等。
复次，如果有人具有大智慧，不知疲倦地利益他人，三十三天便会称扬他，例如舍利子等。
复次，如果有人能够护持佛法，是大众共同归依的对象，三十三天便会称扬他，例如饮光等。
复次，如果有人出生时震动天地、显现光明，三十三天便会称扬他。
复次，如果有人出家以后精勤修习苦行，能够完成难以完成的事、护持佛法、利益天人，三十三天便会称扬他。其余阿罗汉，他们不会称扬。
问：对于生起增上慢的人，诸天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吗？
有作是说：有的能够知道，有的不能知道。依殊胜功德而生起增上慢，诸天不能知道；依低劣功德而生起增上慢，诸天就能知道。
复次，依微妙功德而生起增上慢，诸天不能知道；依粗浅功德而生起增上慢，诸天就能知道。
复次，依上界功德而生起增上慢，诸天不能知道；依欲界功德而生起增上慢，诸天就能知道。
有余师说：诸天不能知道生起增上慢的人。例如世间没有佛时，天帝释如果看见外道独自在空闲寂静处居住，便会前往观察、礼敬，以为对方是如来。帝释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天众？
问：对于犯戒的人，诸天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吗？
答：有的能够知道，有的不能知道。犯下粗重戒，诸天就能知道；犯下微细戒，诸天不能知道。
如契经说，摩揭陀国的辅佐大臣，有的是化法调伏，有的是法随法行。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分别契经的义理。《胜威经》这样说：有一次，佛住在那地迦邑的郡氏迦林。当时，摩揭陀国有八万四千位辅佐大臣同时命终。
有说：他们因为瘟疫而命终。
有说：他们被未生怨王杀害。未生怨杀死父王以后，又杀害了八万四千位辅佐大臣。
这些大臣的亲属来到尊者阿难那里，说：“各个国家、城邑中信佛的人身坏命终以后，如来全都记说他们投生在什么地方。摩揭陀国先王的八万四千位侍臣也全都信佛，如今已经命终，却还没有蒙世尊记说他们的投生处。恳请尊者代为请问。”
阿难答应以后，在早晨前往如来那里，顶礼佛的双足，退到一旁站立，恭敬合掌，显出亲近敬爱之相，委婉地请问：“各个国家、城邑中信佛的人身坏命终以后，佛都会记说他们的投生处。摩揭陀国影坚王的八万四千位大臣也全都信佛——
“如今他们已经命终，如来却没有记说。那些大臣的亲属心中十分忧愁；如果佛不记说他们的投生处，恐怕这些亲属会生起嫌恨之心。恳请世尊哀愍他们，加以记说。况且，佛是在摩揭陀国成就无上正等觉的，对这片国土有一份恩义；影坚王又深深信奉三宝，对三宝的供养、恭敬从未片刻中断。因此，世尊确实应当为他们记说。”
佛怜愍这些人，默然答应。随后，佛拿着衣钵进入那地迦邑，如法乞食；用餐完毕，回到郡氏迦林，收好衣钵，洗过双足，进入自己的住处，铺设座位坐下，安定身心，专注思惟，观察摩揭陀国各位大臣的投生处。
问：佛对于一切法才一动念，无碍的智见便会自然而然地运转，为什么还要进入房中专心仔细观察？
答：为了显示业果极其深邃、极其微细，难以觉知，难以清楚说明，也难以直接看见。正因如此，在全部三藏教法中，毗奈耶藏最为深奥，因为它大量说明业果的种种差别相；在各种契经所说的法中，业果最为深奥；在十二缘起支中，行支和有支这两支最为深奥；在佛的十力中，自业智力最为深奥；在本论八蕴中，第四业蕴最为深奥；在四种不可思议中，有情的业果最为深奥。所以，佛进入房中专心仔细观察。
复次，佛想显示摩揭陀国各位大臣的身体与心、因与果、障碍与对治、命终与受生，每一项都有种种差别，所以进入房中专心仔细观察。
复次，应当接受教化的有情还没有聚集。佛说法并不只是为了一个人，如同大龙王降雨必定普遍滋润大地。为了等待无量应受教化的有情——
所以暂且进入房中，专注思惟。
复次，胜威天子还没有来到。影坚王被自己的儿子杀害以后，投生到多闻室，名为胜威。他听说如来将要说明各位辅佐大臣投生处的差别，必定会来听闻领受。为了等待他，佛暂且进入房中。
复次，为了使阿难敬重正法。如果佛轻易地立即为他说法，他便不会深深敬重正法；佛想使他心怀渴仰，听到以后必定受持、如理思惟，并广泛为别人宣说，所以暂且进入房中，专注思惟。
复次，为了断除愚人的骄慢心。没有智慧的人其实一无所知，却怀有自认为聪明的骄慢；别人前来请问时，他不观察问题的深浅，就轻率地立即回答。佛为了断除他们的骄慢心，亲自显示：自己的智见虽然能够对于一切法任运运转，受到别人请问以后，尚且审慎思惟、安详作答；何况没有智慧的人，怎么能够别人一问便立即回答？
复次，佛想亲自显示善士之法。善士具有三种特征，也就是善于思考应当思考的事等，所以佛受到请问以后，不轻易作答。
复次，佛想亲自显示智者的特征。智者经过审慎思考以后才说，所以佛受到请问，便专注思惟。
有作是说：佛本来想进入房中，游历各种静虑；因为阿难提出请问，所以暂时没有回答。
当天下午，世尊从定中出起，来到大众当中，像平常一样铺设座位，安详坐下。尊者阿难来到佛前，顶礼双足，恭敬合掌，对佛说：“如来现在面目清净，举止从容，诸根寂静，一定游历过各种静虑，领受现法之乐。我先前所请问的事情，恳请世尊为我说明。”
佛告诉阿难：“正是这样，正是这样，正如你所说。仔细听，仔细听，并且善加思念，我现在为你说明。摩揭陀国八万四千位已经命终的辅佐大臣，有的是化法调伏，有的是法随法行。他们全都断除三结，证得预流果，不再退堕，必定趋向菩提，最多还受生七次；在人趣和天趣之间往来流转不超过七次，便会穷尽苦的边际。
“其中一类投生在四大王众天，依次乃至有一类投生在他化自在天的众同分中。”乃至广说。
问：“辅佐大臣”是什么意思？
答：他们恒常护持佛、法、僧三宝，使三宝不受损减，所以称为辅佐大臣。
复次，因为他们全都是频毗娑罗王宫中的侍奉者，所以称为辅佐大臣。
复次，他们全都协助频毗娑罗王摄受、养护国民，所以称为辅佐大臣。
复次，这是他们前世已经得到的名称。从前有一位具足七宝、统治四大洲的国王，率领八万四千位辅佐大臣乘空游行。当时，轮宝等忽然停止不再前进。国王非常惊恐，对大臣们说：“难道我要失去王位，或者寿命将尽吗？”
菩提树神仰头禀告国王：“下方不远处有一棵菩提树，诸佛都依靠它成就无上正等觉，不应当在它上空乘空飞行。”
国王听说以后，立即降下，顶礼谢罪，与各位辅佐大臣恭敬地右绕菩提树，供养以后改从别的道路离去。当时的转轮王就是现在的影坚王，当时八万四千位辅佐大臣就是现在被未生怨王杀害的那些人。由此可知，“辅佐”是他们前世已经得到的名称。
契经虽然这样说了，却没有分别其中的义理。契经是本论所依据的根本，其中没有说明的内容，现在应当说明。由于这个原因，撰作这一部分论。
哪些人称为化法调伏？哪些人称为法随法行？
答：在天界见法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见法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没有受持戒律而见法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受持戒律而见法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种下并且成熟各种善根，后来投生天界获得解脱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种下并且成熟各种善根，并在人间获得解脱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修习顺决择分善根，后来投生天界获得通达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修习顺决择分善根，并在人间获得通达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修习加行道——
后来投生天界而进入正性离生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修习加行道，并在人间进入正性离生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修习缘圣谛的善根，后来投生天界获得圣谛现观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修习缘圣谛的善根，并在人间获得圣谛现观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修治善根，后来投生天界而使见解获得清净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修治善根，并在人间使见解获得清净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受持假名戒，后来投生天界获得圣者所爱戒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受持假名戒，并在人间获得圣者所爱戒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获得别解脱律仪和静虑律仪，后来投生天界获得无漏律仪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获得别解脱律仪和静虑律仪——
并在人间获得无漏律仪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受持由作意获得的戒，后来投生天界获得法尔戒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受持由作意获得的戒，并在人间获得法尔戒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获得增上戒学和增上心学，后来投生天界获得增上慧学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获得增上戒学和增上心学，并在人间获得增上慧学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修习预流支，后来投生天界获得预流果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修习预流支，并在人间获得预流果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获得世俗信，后来投生天界获得证净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获得世俗信，并在人间获得证净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复次，在人间修习三十七菩提分法——
后来投生天界而使这些法全部具足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修习三十七菩提分法，并在人间使这些法全部具足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问：为什么在天界见法的人称为化法调伏，在人间见法的人称为法随法行？
答：因为在天界见法的人所修的加行少，在人间见法的人所修的加行多。在人间见法的人，首先勤奋而恭敬地供养师友，诵读素怛缆，学习毗奈耶，听闻、领受并抉择阿毗达磨；对于一切法的自相和共相加以思惟、观察，达到纯熟以后，前往山林，住在空闲寂静处；初夜、后夜除去睡眠，逐步受持小七日法和大七日法。从日落直到第二天日出，他们结跏趺坐，头顶安放定镇，使用毱法杖，精进炽盛，专注思惟，然后才进入圣道。因为经历如此众多的加行法，所以称为法随法行。
在天界见法的人，因为过去在人间已经修习闻、思、修慧，现在圣道便任运现前。他由化生受生而见法、受到调伏，所以特别称为化法调伏。
什么是多欲？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分别契经的义理。契经说有多欲，也有不喜足。契经虽然这样说了，却没有分别其中的义理。契经是本论所依据的根本，其中没有说明的内容，现在应当说明。由于这个原因，撰作这一部分论。
什么是多欲？
答：种种欲求、已经生起的欲求和将要生起的欲求，称为多欲。本论的造论师善于了解不同名称所表达的意义，所以用种种名称显示多欲；文字虽然不同，本体并没有差别。
什么是不喜足？
答：种种不欢喜、不平等欢喜、不完全欢喜、对已经得到的仍不欢喜、对将要得到的仍不欢喜，称为不喜足。本论的造论师善于了解不同名称所表达的意义，所以用种种名称显示不喜足；文字虽然不同，本体并没有差别。
多欲和不喜足有什么差别？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使心存疑惑的人获得确定的认识。这两种法彼此相似：世人看见多欲的人，共同说他不喜足；看见不喜足的人，共同说他多欲。有人因此生疑：这两者是不是同一种法？为了使这种疑惑得到确定的解答，显示这两种法各有不同的意义，所以撰作这一部分论。
多欲和不喜足有什么差别？
答：对于尚未得到的可爱色、声、香、味、触，衣服、饮食、床座、医药以及其他生活用品，生起种种希求、寻觅、搜求、思慕，并设法求取，称为多欲。
这里所说对于尚未得到的可爱色、声、香、味、触而有所追求，是依据在家人来说。在家人向四方追求尚未得到的可爱色等：务农的人追求田地、园圃、牛羊等牲畜、衣服、住宅、谷物等生活用品；富贵的人追求更高的地位、国土、城邑、象马、珍宝玩物以及各种欲乐用品。
这里所说对于尚未得到的衣服、饮食、床座、医药和其他生活用品而有所追求，是依据出家人来说——
出家人对于尚未得到的衣钵、房舍、生活用品以及弟子等，作种种追求。“希求”等名称虽然不同，本体并没有差别，全都是为了显示多欲的意义。
对于已经得到的可爱色、声、香、味、触，衣服、饮食、床座、医药以及其他生活用品，还想获得、还想占有、还生爱乐、还继续追求，称为不喜足。
这里所说对于已经得到的可爱色、声、香、味、触仍不满足，是依据在家人来说。在家人对于已经得到的可爱色等不生满足，又进一步希求：务农的人已经得到一份田地、园圃等，还希望得到第二份，乃至广说；富贵的人已经得到一种优越地位等，还希望得到第二种，乃至广说。
这里所说对于已经得到的衣服、饮食、床座、医药和其他生活用品仍不满足，是依据出家人来说。出家人对于已经得到的衣服等不生满足，又进一步希求：对于衣钵、房舍、生活用品以及弟子等，已经得到一份，还希望得到第二份，乃至广说。“还想获得”等名称虽然不同，本体并没有差别，全都是为了显示不喜足。
上述差别，一方面显示多欲。“希求、寻觅、搜求、思慕、设法求取”，就是多欲；多欲又是这些希求等活动的原因，因为心中如果没有贪爱，就不会产生希求等活动。
另一方面，它也显示不喜足。“还想获得、还想占有、还生爱乐、还继续追求”，就是不喜足；不喜足又是这些进一步希求等活动的原因，因为心中如果没有贪，就不会产生进一步希求等活动。
这就显示：多欲和不喜足虽然都以贪这一不善根为自性，却分别依尚未得到的境界和已经得到的境界而生起，所以彼此有别。
有作是说：不喜足是原因，多欲是结果。这里用原因和结果互相显示。
或有说：希求、欲求是多欲，进一步追求是不喜足。
复有说：多欲是难以满足，因为希求很多；不喜足是难以供养，因为喜欢挑选。
有余师说：多欲只存在于意地，因为它缘未来境界；不喜足通于六识身，因为它缘现在境界。
评曰：应作是说，这两种法全都是欲界一切由六识生起的贪不善根。
也就是说，所有使人对已经得到的色等境界不能满足的贪不善根，称为不喜足；所有使人对尚未得到的色等境界产生许多希求的贪不善根，称为多欲。因此，这两种法全都通于欲界由六识生起的贪不善根。
什么是少欲？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分别契经的义理。契经说有少欲，也有知足。契经虽然这样说了，却没有分别其中的义理。契经是本论所依据的根本，其中没有说明的内容，现在应当说明。
复次，前面已经说明多欲和不喜足，现在要说明直接对治它们的法，所以撰作这一部分论。
什么是少欲？
答：种种不欲求、不再欲求、不将欲求，称为少欲。本论的造论师善于了解不同名称所表达的意义，所以用种种名称显示少欲；文字虽然不同，本体并没有差别。
什么是喜足？
答：种种欢喜、平等欢喜、完全欢喜、对已经得到的欢喜、对将要得到的也欢喜，称为喜足。本论的造论师善于了解不同名称所表达的意义，所以用种种名称显示喜足；文字虽然不同，本体并没有差别。
少欲和喜足有什么差别？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又撰作这一部分论？
答：为了使心存疑惑的人获得确定的认识。这两种法彼此相似：世人看见少欲的人，共同说他喜足；看见喜足的人，共同说他少欲。有人因此生疑：这两者是不是同一种法？为了使这种疑惑得到确定的解答，显示这两种法各有不同的意义，所以撰作这一部分论。
少欲和喜足有什么差别？
答：对于尚未得到的可爱色、声、香、味、触，衣服、饮食、床座、医药以及其他生活用品，不希求、不求取、不寻觅、不搜求、不思慕，也不设法取得，称为少欲。
这里所说对于尚未得到的可爱色、声、香、味、触不生希求，是依据在家人来说。在家人对于尚未得到的可爱色等不生希求：务农的人对于田地、园圃等不生希求；富贵的人对于优越地位等不生希求。
这里所说对于尚未得到的衣服、饮食、床座、医药和其他生活用品不生希求，是依据出家人来说。出家人对于尚未得到的衣钵、房舍、生活用品以及弟子等不生希求。
“不希求”等名称虽然不同，本体并没有差别，全都是为了显示少欲的意义。
问：为什么这里问的是少欲，回答的却是不欲？
答：尚未得到的可爱色等生活用品，总共有两类：合乎正法的和不合乎正法的。少欲的人对于合乎正法的用品可以有欲求，对于不合乎正法的用品不生欲求。
复次，对于应当接受的东西可以有欲求，对于不应当接受的东西不生欲求。
复次，对于能够止息痛苦的东西可以有欲求，对于会增长烦恼的东西不生欲求。
复次，对于清净梵行之求可以有欲求，对于欲求、有求和邪梵行求不生欲求。
复次，对于能够饶益他人的事可以有欲求，对于会损害他人的事不生欲求。
应知，这里所说“不生欲求”，是指不善欲；所说“可以有欲求”，是指善欲。
对于已经得到的可爱色、声、香、味、触，衣服、饮食、床座、医药以及其他生活用品，不再希求、不再欲求、不再爱乐、不再追求，称为喜足。
这里所说对于已经得到的可爱色、声、香、味、触生起满足，因而不再希求，是依据在家人来说——
务农的人对于田地、园圃等，随所得之物足以维持生活，便生起满足，不再希求；富贵的人对于优越地位等，随所得之物足以满足所需，便生起满足，不再希求。
这里所说对于已经得到的衣服、饮食、床座、医药和其他生活用品生起满足，是依据出家人来说。出家人对于已经得到的衣服等生起满足，所以不再希求；也就是说，对于衣钵、房舍、生活用品以及弟子等，随所得之物足以满足所需，便生起满足，不再希求。
“不再希求”等名称虽然不同，本体并没有差别，全都是为了显示喜足的意义。
上述差别，一方面显示少欲。“不希求、不求取”，乃至广说，就是少欲；少欲又是不希求、不求取等表现的原因，因为心中如果有贪爱，就会产生希求等活动。
另一方面，它也显示喜足。“不再希求”等，就是喜足；喜足又是不再希求等表现的原因，因为心中如果有贪，就会产生进一步希求等活动。
这就显示：少欲和喜足虽然都以无贪善根为自性，却分别依尚未得到的境界和已经得到的境界而生起，所以彼此有别。
有作是说：
喜足是原因，少欲是结果。这里用原因和结果互相显示。
或有说：不希求、不欲求是少欲，不再追求是喜足。
复有说：少欲是容易满足，因为希求很少；喜足是容易供养，因为不加挑选。
有余师说：少欲只存在于意地，因为它缘未来境界；喜足通于六识身，因为它缘现在境界。
评曰：应作是说，这两种法全都通于三界系和不系，都是由六识生起的无贪善根。
也就是说，所有使人对已经得到的色等境界生起满足的无贪善根，称为喜足；所有使人对尚未得到的色等境界只生起少量希求的无贪善根，称为少欲。因此，这两种法全都通于三界系和不系，都是由六识生起的无贪善根。
应知，这里有些人实际上少欲，却被称为多欲。例如只需一两药物便足以解除需要，却希望得到二两等。
有些人实际上多欲，却被称为少欲。例如必须得到成百上千种生活用品才能满足需要，而他只希望得到足以满足所需的数量，不再有更多希求。
有些人所求很少，却被称为不喜足。例如得到少量物品以后已经足以满足需要，却又进一步求取少量物品。
有些人所求很多，却被称为喜足。例如得到少量物品以后完全不能满足需要，还必须得到成百上千种供养身体的用品才足够，而他只求取足以满足需要的数量，不再多求。
说一切有部《发智论·大毗婆沙论》卷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