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五十三¶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五十三
五百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根蕴第六·等心纳息第四之三¶
问：这里所说的“想”“微细”“微微”，分别指什么？
有说：空无边处和识无边处叫作“想”，无所有处叫作“微细”，非想非非想处叫作“微微”。
有说：空无边处、识无边处和无所有处叫作“想”，非想非非想处叫作“微细”；在非想非非想处中，能够作为等无间缘而使行者进入灭尽定的心、心所法，叫作“微微”。
有说：非想非非想处既是“想”，也是“微细”，也是“微微”。为什么？因为非想非非想处有上品、中品、下品：上品叫作“想”，中品叫作“微细”，下品叫作“微微”。
问：如果三者全都属于同一地，又有什么差别？
有说：名称有差别：这个叫作“想”，这个叫作“微细”，这个叫作“微微”。
有说：品类也有差别：上品叫作“想”，中品叫作“微细”，下品叫作“微微”。
有说：“想”和“微细”现在前时，能够修习未来的圣道；“微微”现在前时，不能修习未来的圣道。
有说：“想”和“微细”现在前时，四念住中的一种现在修，未来则修四念住；“微微”现在前时，法念住现在修，未来修三念住，身念住除外。
有说：“想”和“微细”有曾经获得的，也有从未获得的；“微微”只有从未获得的。
问：这里因论题而又产生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入灭尽定的心通于曾经获得和从未获得，出灭尽定的心却只有曾经获得？
答：入定心要运用许多加行和功力，以极强的作意生起，所以通于曾经获得和从未获得；出定心与此相反，所以只有曾经获得。
有说：入定心能够策励、增益并发起这种定，所以通于曾经获得和从未获得；出定心与此相反，所以只有曾经获得。
有说：入定心只有有漏，所以通于曾经获得和从未获得；出定心通于有漏和无漏，所以只有曾经获得。
问：这里因论题而又产生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入定心只有有漏，出定心却通于有漏和无漏？
答：入定心随顺心的断灭，所以只有有漏。这种心不坚固、不强盛，没有使自己长久安住的势力，也不能使其他心紧接着生起，如同朽坏的种子，所以极为随顺心的断灭。出定心与此相反，所以通于有漏和无漏。
有说：入定心把这种定看作寂静，而不是把无漏道看作寂静；因为它把有为法看作寂静，所以只有有漏。
有说：这种定属于次第定，要紧接着非想非非想处地的心而生起；圣道最高只能到无所有处，所以入定心只有有漏。
问：入灭尽定的心缘取什么？出灭尽定的心缘取什么？
答：入定心缘取这种定，出定心也是这样。
问：如果入定心缘取这种定，出定心也缘取这种定，为什么入定时不会反而出定，出定时不会反而入定？
答：入定时预先约定，心想进入；出定时预先约定，心想出去。由于预先约定了心愿，所以不会发生错乱。
又，入定心缘取未来的定，出定心缘取过去的定。由于所缘不同，也不会发生错乱。
问：如果入定心缘取未来的定，它缘取多少未来定？
有说：只缘取定的第一个刹那。
有说：普遍缘取本来应当相续生起的定。
评曰：应说这种入定心缘取未来的定，却不能说它缘取哪一个刹那、不缘取哪一个刹那，因为未来定有许多刹那，尚未形成先后次序，杂乱地安住。
问：如果出定心缘取过去的定，它缘取多少过去定？
有说：只缘取定的最后一个刹那。
有说：普遍缘取曾经相续生起的定。
评曰：应说这种出定心缘取过去的定，却不能说它缘取哪一个刹那、不缘取哪一个刹那，因为过去定有许多刹那，彼此混杂地安住。
问：进入灭尽定时，灭去的是哪一时的心、心所法？是过去的、未来的，还是现在的？如果说是过去的，过去法已经灭去，还要灭去什么？如果说是未来的，未来法尚未到来，怎么能够灭去？如果说是现在的，现在法不会停住，又怎样由定来灭去？即使没有定的力量，它也会自行灭去。
答：应作是说：灭去的是未来的心、心所法。
问：未来法尚未到来，怎么能够灭去？
答：处在现在世时，遮止未来的心、心所法，使它们不能相续，所以说是灭去未来法。譬如截断通往城中的道路，关闭城门，竖起旗帜，不让人进出，就说已经除掉敌寇；这里也是这样。
有说：未来和现在的心、心所法都灭去。
问：现在法必定不能停住，又怎样由定来灭去？即使没有定的力量，它也会自行灭去。
答：先前现在世的心、心所法灭去时，会使有缘的法接续生起；现在世的心、心所法灭去时，却不使有缘的法接续生起。这是由谁的力量造成的？就是由灭尽定的力量造成的。
问：从灭尽定出定时，什么心、心所法现在前？
有作是说：先前被遮止、安住在未来世的心、心所法，现在才现前。
有余师说：另外一些未来世的心、心所法现在前；先前被遮止的法已经安住在不生法中，不能再次生起。
评曰：应说未来世的心、心所法生起，却不能说生起的是哪一些、不生起的是哪一些，因为未来世有许多刹那，尚未形成先后次序，杂乱地安住。
问：灭尽定能够获得过去定体、修得未来定体吗？
有说：这种定不能获得过去定体，也不能修得未来定体，如同天眼、天耳。若作是说，不能获得过去定体、修得未来定体，那么在定的最初刹那，只成就现在定体；其余定中刹那成就过去、现在定体；从定中出来以后，只成就过去定体。
有说：这种定能够获得过去定体，也能修得未来定体，如同他心智、宿住智等。若作是说，能够获得过去定体、修得未来定体，那么在定的最初刹那成就未来、现在定体；其余定中刹那成就三世定体；从定中出来以后，成就过去、未来定体。
如是说者：应当依照初说。如果认为这种定能够获得过去定体、修得未来定体，那么退失这种定以后再度生起时，应说只是重新获得先前已经获得的定；但实际在退失以后重新生起时，称为获得从未获得的定。如同没有犯重罪而还俗的人，后来再次出家，称为获得从未获得的戒；这里也是这样。
问：灭尽定能在什么地方生起？
答：能在欲界、色界生起，不能在无色界生起。如果是最初生起，只能在欲界；如果已经生起过这种定，后来又退失，并在命终后生到色界，便能凭借过去反复修习的力量，再次使它现在前。其余的人不能生起。
怎样知道是这样？如契经所说，尊者舍利子告诉比丘众：“如果比丘具足戒、定、慧，就能反复进入和退出灭受想定。他如果在现世乃至临死时，还不能办成如来的圣旨，命终后就会超越依段食而住的诸天处，生到意所成身天，在那里又能反复进入和退出灭想受定。这种情形是可能的，应当如实了知。”
当时，具寿邬陀夷也坐在会中，对尊者舍利子说：“那位比丘生到意所成身天以后，还能反复进入和退出灭想受定，绝不可能有这种情形。”他第二次、第三次仍然这样说。
问：具寿邬陀夷为什么一再违逆尊者舍利子？
答：他的疑问并不是毫无根据。他心想：“获得这种定的人，一定已经离无所有处染，命终以后应当生到非想非非想处；在那里必定没有生起这种定的道理。”又因为他不了解舍利子的意趣，所以当面一再违逆。
问：舍利子有什么意趣？具寿邬陀夷又怎样没有了解？
答：舍利子说的是生到色界的人，邬陀夷理解成生到无色界的人；舍利子说的是已经退失这种定的人，邬陀夷理解成没有退失的人。由于没有了解这两点，所以三次违逆舍利子。
问：尊者为什么不开导他，以致他反复违逆？
答：尊者心想：“谁能开导这种愚痴、固执、自以为是的人呢？”
有说：尊者本来想要开导，但因为对方再三违逆，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如《箭喻经》所说，有许多增上慢比丘在佛陀面前各自称赞自己：“我的生已经穷尽。”乃至广说。佛陀当时本想为他们宣说断除慢的法，但由于这些比丘不断自我称赞，佛陀便打消了说法的念头。世尊具足普缘一切有情的大悲，尚且会对傲慢的人打消说法的念头，何况尊者舍利子？
有说：尊者心想：“这场争论一定会传到佛陀那里。佛陀将会因此呵责邬陀夷和阿难陀，使这项训诫流传千年，让无智的人不敢违逆有智者的说法。”尊者又想：“这位比丘在大众中再三违逆我，竟然没有一位同梵行者赞同我所说的话。现在我应当到佛陀那里，请佛裁决这件事。”
想完以后，舍利子当即来到佛陀面前，顶礼佛陀双足，退坐一旁，对比丘众说：“如果比丘具足戒、定、慧……”乃至广说。
当时邬陀夷也在会中，又像前面一样说出违逆的话。尊者这时心想：“他竟然还在大师面前反对我的说法，又没有一位同梵行比丘称赞我；我现在只应当保持沉默。”于是舍利子便默然安住。
这时佛陀问邬陀夷：“你把哪一种天理解成意所成身天？你难道不是想说非想非非想处吗？”
他回答：“是的。”
世尊告诉他说：“你这个愚人，盲目而没有慧眼，怎么可以和上座比丘谈论甚深阿毗达磨？”
佛陀当面呵责邬陀夷以后，又责备具寿阿难陀说：“你看见愚人触恼上座，为什么放任不管，从来没有呵止？”世尊作完这些呵责，便进入静室，寂静安住。
问：邬陀夷有过失，所以世尊呵责他；阿难陀又有什么过失而受到责备？
答：邬陀夷是和阿难陀共同居住的弟子，所以佛陀责备阿难陀没有好好教诲。
复次，邬陀夷是阿难陀所摄受的徒众，所以佛陀呵责阿难陀没有如法告诫。
复次，尊者阿难陀是替佛陀摄受徒众的人，所以佛陀责备说：“你为什么不知道谁的说法如法、谁的说法不如法？”
复次，各位阿毗达磨论师所说的义理十分深奥，不是许多人能够知道的，只有佛陀和舍利子例外；阿难也能凭借多闻的力量知道。所以佛陀责备说：“你既然知道这种义理，为什么不称赞上座所说，以此摄受法友？”
由于这些因缘，佛陀才呵责阿难陀。也由于上述义理，可以知道灭尽定只能在欲界最初生起；退失以后生到色界，还能再次现在前；其他情形则不能生起。
问：为什么生在色界，能够最初生起静虑和无色定，却不能最初生起灭尽定？
答：静虑由于三个因缘而能最初生起：一是因的力量，二是业的力量，三是法尔的力量。
所谓因的力量，是指在其他生中曾经近前生起又灭去这种静虑。所谓业的力量，是指已经造作并增长了决定会在该地领受的业，它即将给果。所谓法尔的力量，是指世界毁坏时，较下地的有情必定生到上地。
无色定由于两个因缘而能最初生起：一是因的力量，二是业的力量。所谓因的力量，是指在其他生中曾经近前生起又灭去这种无色定。所谓业的力量，是指已经造作并增长了决定会在该地领受的业，它即将给果。无色定不由法尔的力量最初生起，因为第四静虑以上没有世界毁坏。
灭尽定只由于一个因缘而能最初生起，就是说法的力量，因为只有欲界中有佛陀说法。它不由因的力量最初生起，因为在其他生中从未生起又灭去过这种灭尽定；
也不由业的力量最初生起，因为这种定不是业的自性；还不由法尔的力量最初生起，因为无色界中没有世界毁坏。
问：为什么生在欲界、色界能生起灭尽定，生在无色界却不能？
答：命根依靠两种法而运转：一是色法，二是心。灭尽定没有心，是由截断心的相续而生起。生在欲界、色界的人生起这种定时，心虽然断灭，命根仍能依靠色法运转。生在无色界的人，色法已经没有，命根只依靠心运转；如果生在那里又生起这种定，色法和心便全都没有，命根失去所依而应当断灭。这应当叫作死亡，不能叫作入定。所以生在无色界的人不能生起这种定。
问：退失这种定以后，命终会生到下面三种无色处吗？
有说：不会生到那里。为什么？退失这种定以后，可能生到两个地方：一是能够生起这种定的地方，二是领受这种定异熟的地方。色界虽然不是领受这种定异熟的地方，却是能够生起这种定的地方；非想非非想处虽然不是能够生起这种定的地方，却是领受这种定异熟的地方。下面三种无色处两项条件都不具备，所以退失这种定的人不可能生到那里。
有说：也会生到那里。但生在那里的人不再称为身证，也不再称为俱解脱。若作是说，就能很好地解释毗木差罗所说的话。如其所说：“身证者对于清净的四无色定，或者成就一种，或者成就四种。怎样只成就一种？就是生在非想非非想处。怎样成就四种？就是生在欲界、色界。”如同身证，俱解脱也是这样。生在下面三种无色处的人必定不成就灭尽定，所以不能得到身证和俱解脱这两个名称。
评曰：应知这里初说为善。
问：安住灭尽定能够经过多长时间？
答：欲界有情的诸根和大种依靠段食而维持。如果长久住在定中，住定时身体虽然没有损害，出定以后身体却会散坏。所以安住这种定只应经过短暂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七昼夜，因为段食到那时便已耗尽。
怎样知道是这样？曾经听说，在一座僧伽蓝中，有一位比丘获得灭尽定。用餐时间将到，他穿衣持钵，来到食堂。那一天，敲犍稚召集大众的时间稍晚。这位比丘精勤修行，便心想：“我为什么要空过这段时间而不修善法？”于是没有观察以后的期限，就立下誓愿进入灭尽定，约定等到敲犍稚时出定。
这座僧伽蓝当时发生灾难，比丘们都分散到其他地方。经过三个月，灾难才解除，比丘们回到僧伽蓝。犍稚才刚敲响，那位比丘就从定中出来，随即命终。
又有一位获得灭尽定、平常依靠乞食的比丘——
一天早晨，他穿衣持钵，正要进村，遇到大雨。因为担心雨水损坏衣服的颜色，他便暂时停下，心想：“我为什么要空过这段时间而不修善法？”于是也没有观察以后的期限，便立下誓愿进入灭尽定，约定雨停时出定。
有说：那场雨下了半个月。
有说：经过一个月，雨才停止。
他从定中出来以后，随即命终。由此可以知道，生在欲界的人如果长久住定，住定时身体虽然没有损害，出定以后身体却会散坏。所以安住这种定只应经过短暂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七昼夜。
色界有情的诸根和大种不由段食维持，所以安住这种定，或者经过半劫，或者经过一劫，或者超过一劫。
问：如果有比丘没有预先立下誓愿便进入灭尽定，他将怎样出定？
答：依照法尔，他应当出定，如同从有心定出定一样。
又，那位比丘或者想要饮食，或者想要大小便。安住定中时，饥渴等虽然不能损害他，出定以后却会造成病患；由于这种因缘，他必定会出定。
问：异生能够进入灭尽定吗？
尊者世友说：不能进入，因为契经说这是圣者的定；如果异生能够进入，也应当把它称为异生定。
有说：异生一定要欣求上地，才能离下地染，如同尺蠖虫向前伸展。非想非非想处没有更高的地可以欣求，所以异生不能离那里的染。如果不能离那里见所断的染，就绝不可能进入灭尽定。因此，异生不能进入这种定。
有说：异生越是深入各种定，身心就越发安息；因为安息，加行便逐渐松缓，所以不能进入灭尽定。
大德说曰：异生不能进入灭尽定，因为异生越是深入各种定，我见就越发坚固；他们恐惧最终的断灭，把它想成深坑，所以不能进入灭尽定。
问：菩萨会进入灭尽定吗？
尊者世友说：不能进入，因为契经说这是圣者的定；如果菩萨能够进入，也应当把它称为异生定。
有说：菩萨一定要欣求上地，才能离下地染，如同尺蠖虫向前伸展。广说如前。
有说：菩萨能够进入这种定，因为菩萨寻求一切智，在一切处全都探求；如果不能进入这种定，又怎能称为在一切处探求？
大德说曰：菩萨不能进入灭尽定。菩萨虽然已经伏除我见，不恐惧最终的断灭，也不会把它想成深坑，但因为想要广泛修习般若，对于灭尽定并不乐于进入，以免般若有所中断、有所障碍。因此，菩萨虽然有能力，却不实际进入。这是说菩萨尚未进入圣位时。
问：已经知道菩萨在过去的众同分中，从未生起灭尽定。在最后的众同分中，是先生起灭尽定，后来证得无上正等菩提，还是先证得无上正等菩提，后来生起灭尽定？
如果先生起灭尽定，怎样还称为具有“不从座起”的意乐？怎样说没有生起不同分心？怎样说只用三十四个心刹那便获得一切智？
如果先证得无上正等菩提，为什么菩萨称为修学圆满者？为什么获得尽智时，称为已经善巧办完应作之事？为什么尽智生起以后，称为俱解脱？
答：外国诸师作如是说：一切菩萨都先生起灭尽定，后来证得无上正等菩提。
问：怎样还称为具有“不从座起”的意乐？
答：他们说，一切菩萨先离无所有处染，生起这样的决定意乐：“我将不从此座起身，而要依第四静虑进入正性离生，获得不还果，生起灭尽定，证得无上正等菩提。”后来，他们如自己所思维的那样，全都一一证得。由于这一缘故，称为具有“不从座起”的意乐。
问：怎样说没有生起不同分心？
答：他们说：“谁说菩萨没有生起不同分心？菩萨实际有不同分心。”即使有经论说菩萨不生起不同分心，也不违背道理，因为这种心并不违背他原先建立的根本意乐。
问：为什么说只用三十四个心刹那便获得一切智？
答：他们说，这是依据无漏心而说，不计算入灭尽定和出灭尽定的心。
迦湿弥罗国毗婆沙师说：一切菩萨都先证得无上正等菩提，后来才生起灭尽定。
问：这样，为什么菩萨称为修学圆满者？
答：这是依据根已经圆满、果已经圆满而说，不是说定已经圆满。这有什么过失？
问：为什么获得尽智时，称为已经善巧办完应作之事？
答：因为解脱障已经断除。
有说：解脱障以下劣的无智为自体。
有说：解脱障以不能自在出入各种定为自体。
有说：解脱障以尚未获得各种定为自体。
如果主张解脱障以下劣的无智为自体，那么世尊获得尽智时，已经断除一切无智，也已经生起它的对治智，因此称为解脱障断除。
如果主张解脱障以不能自在出入各种定为自体，那么他们认为世尊获得尽智时，对于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无论进入还是退出，全都已经得到自在，因此称为解脱障断除。
如果主张解脱障以尚未获得各种定为自体，那么他们认为世尊获得尽智时，已经获得一切静虑、解脱、等持、等至，因此称为解脱障断除。所以可以说已经善巧办完应作之事。
问：为什么尽智生起以后，就称为俱解脱？
答：因为已经获得灭尽定的入定心和出定心，所以称为俱解脱，并不是因为已经获得这种定的自体。正是依据这一道理，灭尽定称为由离染获得，因为后来不必运用加行便能生起。
所以，菩萨用三十四个心刹那证得无上正等菩提。
什么叫作三十四个心刹那？菩萨先离无所有处染，后来依第四静虑进入正性离生。见道中有十五个心刹那，道类智生起时是第十六个；这就称为断除有顶烦恼的加行。接着离非想非非想处染，又有九无间道和九解脱道。合计就是三十四个心刹那。菩萨依据这些心刹那证得无上觉。
如契经所说，名叫毗舍佉的近事来到法授比丘尼那里。
他问：“圣者，各位比丘作怎样的念，才说是进入灭尽定？”
比丘尼告诉毗舍佉：“各位比丘进入灭尽定时，始终不会作这样的念：‘我现在进入灭尽定’，或‘我将要进入灭尽定’。只是由于先前已经调练过心，心便转为微细，随顺而趣入这种定。”
问：将要进入灭尽定时，先铺好绳床，接着洗脚，然后结跏趺坐，端正身体，系念一处，后来才进入定中。在这一过程里，难道不会作这样的念：“我现在进入灭尽定”，或“我将要进入灭尽定”？
答：在较远的加行中，虽然会有这种念；但从欲界善心以后紧接着进入初静虑，乃至逐渐进入灭尽定时，在这种邻近的加行位中，必定不会作这样的念：“我现在进入灭尽定”，或“我将要进入灭尽定”。
毗舍佉又问：“圣者，各位比丘作怎样的念，才说是从灭尽定出定？”
比丘尼告诉毗舍佉：“各位比丘从灭尽定出定时，始终不会作这样的念：‘我现在从灭尽定出来’，或‘我将要从灭尽定出来’。只是由于他的身体、命根和六处作为条件，加上原先已经约定出定；或者由于饥渴、大小便等逼恼，在定中虽然不能造成损害，出定以后却会形成病患，所以他依法尔自然从灭尽定出来。”
毗舍佉又问：“圣者，各位比丘进入灭尽定时，先灭去什么法？是身行、语行，还是意行？”
比丘尼说：
“各位比丘进入灭尽定时，先灭去语行，其次灭去身行，最后灭去意行。”
问：进入灭尽定时灭去意行，这可以成立；怎样说这时才灭去身行和语行？从初静虑进入第二静虑时，语行已经灭去；从第三静虑进入第四静虑时，身行已经灭去。为什么到这里才说进入灭尽定时灭去身行和语行？
答：“进入灭尽定时”有远、近两种意义。从较远处说，灭去身行和语行；从邻近处说，灭去意行。
又，从进入初静虑开始，乃至进入非想非非想处，全都称为进入灭尽定时，因为这些地都是为了进入灭尽定才现在前。所以没有过失。
毗舍佉又问：“圣者，各位比丘从灭尽定出定时，先生起什么法？是身行、语行，还是意行？”
比丘尼说：“各位比丘从灭尽定出定时，先起意行，其次起身行，最后起语行。”
问：从灭尽定出定时生起意行，这可以成立；怎样说这时就生起身行和语行？从第四静虑进入第三静虑时，身行才生起；从第二静虑进入初静虑时，语行才生起。为什么可以说从灭尽定出定时生起身行和语行？
答：“从灭尽定出定时”有近、远两种意义。从邻近处说，生起意行；从较远处说，生起身行和语行。
又，从灭尽定中生起以后，乃至进入初静虑，全都称为从灭尽定出定时。
毗舍佉又问：“圣者，各位比丘从灭尽定出定时，他们的心随顺什么、转近什么、将要进入什么？”
比丘尼说：“各位比丘从灭尽定出定时，他们的心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
问：这里把什么法称为“离”？
有说：灭尽定称为离。
若作是说，灭尽定称为离，那么他们主张：如果以世俗心出定，就由于两个因缘，心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就是由于意乐，也由于所缘。如果以无漏心出定，并与苦智、集智相应，就由于一个因缘，心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就是由于所缘，不是由于意乐。如果与灭智、道智相应，那么心并不是由于意乐，也不是由于所缘，而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
有说：涅槃称为离。
若作是说，涅槃称为离，那么他们主张：如果以世俗心出定，心并不是由于意乐，也不是由于所缘，而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如果以无漏心出定，并与苦智、集智、道智相应，就由于一个因缘，心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就是由于意乐，不是由于所缘。如果与灭智相应，就由于两个因缘——
心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就是由于意乐，也由于所缘。
有说：灭尽定和涅槃都称为离。
若作是说，灭尽定和涅槃都称为离，那么他们主张：如果以世俗心出定，或者以无漏心出定而与苦智、集智、灭智相应，总体来说就由于两个因缘，心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就是由于意乐，也由于所缘。如果与道智相应，就由于一个因缘，心随顺离、转近离、将要进入离，就是由于意乐，不是由于所缘。
毗舍佉又问：“圣者，各位比丘从灭尽定出定时，会接触几种触？”
比丘尼告诉毗舍佉：“会接触三种触：一是不动触，二是无所有触，三是无相触。”
问：这三种触有什么差别？
尊者世友作了这样的说明：空无边处和识无边处是不动触，无所有处是无所有触，非想非非想处是无相触。
有说：空三摩地是不动触，无愿三摩地是无所有触，无相三摩地是无相触。
有说：无漏的无所有处定，如果缘取涅槃，就同时具有三种触的名称：因为是无漏，所以叫不动触；因为由无所有处所摄，所以叫无所有触；因为缘取涅槃，所以叫无相触。
大德说曰：各位比丘从灭尽定出定时，如果生起非想非非想处心，不再生起其他不同分心，应当说接触无相触；如果生起无所有处的不同分心，应当说接触无所有触；如果生起识无边处的不同分心，应当说接触不动触。
依据这一理趣，其余五种有想定，应知也是这样，就是空无边处和四静虑。依照这种次第进入灭尽定，
不会也依照同一次第从灭尽定出来；依照这种次第从灭尽定出来，也不会依照同一次第进入灭尽定。如同依照一种次第逐渐入睡，不会也依照同一次第醒来；依照一种次第逐渐醒来，不会也依照同一次第入睡。这里也是这样。
如经中所说：“由于获得、依止并安住这种灭尽定，所以不再领受未来的生、老、死苦，也不再生起它们的集因。”
问：灭尽定不能断除各种烦恼，为什么可以作这样的说明？
答：应当观察这里所说的意趣。有学者从灭尽定出来以后，会作这样的思维：“在这种灭尽定中，心、心所法只是暂时灭去、暂时止息，短时间不再现行，尚且如此寂静微妙；何况涅槃能使各种有为行永远灭去、永远止息，究竟不再现行。”以这种思维为先导，他们断除其余烦恼，使相续中的诸蕴灭去，进入无余依涅槃界。
无学者从灭尽定出来以后，也会作这样的思维，广说乃至，以这种思维为先导，使相续中的诸蕴灭去，进入无余依涅槃界。
经文依据这种隐密意趣，才作上述说明，并不是说灭尽定本身能够断除烦恼。
《施设足论》说：“有人发愿进入灭尽定，却不发愿出定；有人发愿从灭尽定出定，却不发愿入定；有人既发愿进入灭尽定，也发愿从定中出来；有人既不发愿进入灭尽定，也不发愿从定中出来。”
这里发愿进入灭尽定而不发愿出定，是指有一个人发愿说：“我将进入灭尽定。”却不发愿说：“我将从灭尽定出来。”四种有想定中的一种现在前，他便进入灭尽定；从灭尽定出来时，四种有想定中的一种又现在前。
发愿从灭尽定出定而不发愿入定，是指有一个人不发愿说：“我将进入灭尽定。”却发愿说：“我将从灭尽定出来。”四种有想定中的一种现在前，他便进入灭尽定；从灭尽定出来时，四种有想定中的一种又现在前。
既发愿进入灭尽定也发愿出定，是指有一个人既发愿说：“我将进入灭尽定。”也发愿说：“我将从灭尽定出来。”四种有想定中的一种现在前，他便进入灭尽定；从灭尽定出来时——
四种有想定中的一种又现在前。
既不发愿进入灭尽定也不发愿出定，是指有一个人既不发愿说：“我将进入灭尽定。”也不发愿说：“我将从灭尽定出来。”四种有想定中的一种现在前，他便进入灭尽定；从灭尽定出来时，四种有想定中的一种又现在前。
问：既发愿入定也发愿出定，以及只发愿入定，这两种情形可以成立，因为入定者必定会出定。既不发愿入定也不发愿出定，以及只发愿出定，怎样能够成立？因为不想入定的人，不会进入定中。
答：这里所有人全都想要入定，也全都想要出定；只是依据他们对于入定心、出定心是否已经得到自在，才作这样的说明。
有人对于入定心已经得到自在，对于出定心却没有得到自在，所以他发愿出定，不发愿入定。
有人对于出定心已经得到自在，对于入定心却没有得到自在，所以他发愿入定，不发愿出定。
有人对于入定心和出定心全都得到自在，所以他既不发愿入定，也不发愿出定。
有人对于入定心和出定心全都没有得到自在，所以他既发愿入定，也发愿出定。
问：四种有想定指什么？
答：指四无色定。
问：为什么从灭尽定出定时，只说生起四无色定？
答：因为从灭尽定出定时，可以对四无色定作逆次第出，也可以作逆超越出。
如果以非想非非想处心从灭尽定出定，随后生起无所有处心，就是逆次第出；随后生起识无边处心，就是逆超越出。
如果以无所有处心从灭尽定出定，随后生起识无边处心，就是逆次第出；随后生起空无边处心，就是逆超越出。
所以只说四无色定。
《说一切有部发智大毗婆沙论》第一百五十三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