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三十五¶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三十五
五百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大种蕴第五·具见纳息第三之二¶
生在欲界而作色界化事，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制止其他宗派的义理，显示本宗的义理。例如譬喻者作是说：“一切所变化的事物都不是真实存在；如果真实存在，怎么还能称为变化？”大德也说：“变化不是真实存在，只是修行所显现的事，如同尸体起身行动，是鬼魅、咒术造成的。”为了制止这些说法的意趣，显示一切变化事都是真实存在，所以作这一番论说。
问：生在欲界，作色界化事并发出色界语言时，相应身色、语色由哪一界的大种造作？
答：由色界系大种造作。
问：生在色界，作欲界化事并发出欲界语言时，相应身色、语色由哪一界的大种造作？
答：由欲界系大种造作。因为一切有漏所造色，都由与它属于同一类、同一界地的大种造作。
变化身依差别共有八种：生在欲界而作欲界化事有两种，一、形似自身；二、形似他身；作色界化事也有这两种。生在色界而作色界化事有两种，一、形似自身；二、形似他身；作欲界化事也有这两种。这就是八种。
这里只依据其中两种造论，就是生在欲界而作形似他身的色界化事，以及生在色界而作形似他身的欲界化事。
问：为什么这里只依据这两种变化身造论？
答：因为造论者有意这样说明。他依照自己的意愿造论，只要不违背法相，就不应当追问原因。
有说：只有这两种变化身极其微细，难以看见、难以了知，所以特别说明。
有说：只有这两种变化身最难现前，必须依靠很多加行才能生起。
有说：这两种变化身在世间最难使人相信、接受，因为谁能变化出属于另一个界、又形似另一个人的身体？
有说：这两种变化身最为稀有，因为能够变化出异界、异身，所以特别说明。
各种变化心总说有两种：一、欲界系；二、色界系。也可以分为五种，就是欲界系和四静虑系。也可以分为十二种，就是十二类能变化者的心：得到初静虑果的人，乃至得到第四静虑果的人，各有三类。哪三类？一、异生；二、有学；三、无学。
复有说：三类是外法异生、内法异生和圣者。
复有说：三类是依三个位次获得，
一、离染时获得，就是离下地染、得到静虑时；二、得果时获得，就是得到无学果时；三、练根时获得，就是转变根性而成为见至者或不动者时。
变化心也可以分为十四种：欲界系有四种，就是四静虑果；初静虑系也有四种，如欲界所说；第二静虑系有三种，就是上面第二至第四静虑的果；第三静虑系有两种，就是上面第三、第四静虑的果；第四静虑系只有一种，就是第四静虑果。因为下地心势力羸弱，不能在上地作变化。
变化心也可以分为十五种，就是五地所系的变化心各有上品、中品、下品。有说，得到五地变化心的人各有三类，就是异生等三类，如前所说。
或者再分为四十二种，就是前面十四种各有上品、中品、下品。有说，得到十四种变化心的人各有三类，就是异生等三类，如前所说。
凡是作欲界化事，所变化的身体仍然形似欲界有情；凡是作色界化事，所变化的身体仍然形似色界有情。
问：所变化的身体由几个处所摄？
答：如果生在欲界而作欲界化事，无论形似自身还是形似他身，都由四处所摄，就是色、香、味、触四处；如果作色界化事，无论形似自身还是形似他身，都由色、触二处所摄。如果生在色界而作色界化事，无论形似自身还是形似他身，都由二处所摄；如果作欲界化事，无论形似自身还是形似他身，都由四处所摄，如前所说。
有说：如果变化出形似他人的身体，就由四处所摄；如果变化出形似自己的身体，就只由二处所摄，以免化主因此成就香处和味处。
如是说者认为：即使变化出香、味，也没有化主成就香处、味处的过失。如同一个人的衣服、庄严具、花朵和香气，虽然都在他身上，他却不因此成就这些外物。
问：生在欲界，以初静虑果作欲界化事；又以初静虑果作色界化事。这两种变化哪一种低劣，哪一种殊胜？
答：两种变化的运转能力相等，没有差别；但色界化事因为所属的界更殊胜，所以较为殊胜。
问：生在欲界，以第二静虑果作欲界化事；又以初静虑果作色界化事。这两种变化哪一种低劣，哪一种殊胜？
答：欲界化事的运转能力较为殊胜，因为它能从欲界一直往返到第二静虑；色界化事则在所属界方面较为殊胜，因为色界法胜过欲界法。
问：生在欲界，以初静虑果作欲界化事；又以第二静虑果作色界化事。这两种变化哪一种低劣，哪一种殊胜？
答：色界化事在两方面殊胜：一、所属界殊胜；二、运转能力殊胜。
上面说明了生在欲界，以初静虑果、第二静虑果分别作欲界和色界化事，彼此比较胜劣。依此类推，生在欲界，以初静虑果与第三静虑果、初静虑果与第四静虑果、第二静虑果与第三静虑果、第二静虑果与第四静虑果、第三静虑果与第四静虑果，分别作欲界和色界化事时，也都应当比照前面的问答，如理思惟彼此的胜劣。
生在欲界如此，生在初静虑、第二静虑、第三静虑时，随其所应，也应当思惟并广泛说明。
问：生在初静虑的人有能够发动身表业、语表业的心，所以能使变化身作往来等种种活动。上面各静虑没有这种发动表业的心；化主生在那里，所变化的身体怎样能有往来等活动？
答：如同生在初静虑的人，以初静虑发动表业的心，
使变化身运转，作往来等活动；生在上面各静虑的人，也以初静虑发动表业的心，使变化身生起往来等活动。如同他们在上地仍能生起眼识等，也是这样。
有余师说：各种变化身实际上没有往来等种种活动，只是默然安住；由于化主的力量，使它看起来好像有往来等事，如同帝网幻术把本来没有的事显现得好像存在。
问：变化事生起时，是否必须有所依托才能显现？
有说：变化事必定要有所依托。也就是说，化主必须依托木头、石块、土块等物，才能作出所变化的事。
有余师说：刚开始获得神通的人，生起变化事时必须有所凭借；神通智慧已经圆满的人，不必依托、凭借任何东西，也能生起变化事。
问：是一心只能生起一个变化身，还是一心能够生起多个变化身？如果一心只能生起一个变化身，契经颂的说法应当怎样会通？如颂中说：
一个化主说话时，所有变化身全都说话；
一个化主沉默时，所有变化身全都默然。
如果一心能够生起多个变化身，《施设足论》的说法又应当怎样会通？那里说：“修习神境智证通时怎样加行？以什么方便生起神境智证通？”答：“初学者先修习世俗定，使它达到极其自在；达到极其自在以后，使这种定生起、现在前；由于这种定现在前，便能引发神境通；然后才能随心生起一个变化身。”仅仅生起一个变化事，尚且需要这么多心，何况同时生起多个？
有作是说：一心只能生起一个变化身。
问：所引用的契经颂应当怎样会通？
答：先以许多心分别发愿，使许多变化身说话；后来以一个心，使它们的话同时发出。前面的许多心是能转，后面的一个心是随转。
有余师说：一心能够生起多个变化身。
问：《施设足论》的说法应当怎样会通？
答：刚开始获得神通的人，一心只能生起一个变化身；神通智慧已经圆满的人，一心能够生起多个变化身。
问：在同一个心中生起的变化事，必定属于同一类，还是也可以属于不同类？
有说：必定是同类变化，例如变化出象时，不会同时变化出马等。
有说：也可以变化出不同类别。刚开始获得神通的人，一个心只能变化出一类事物；神通智慧已经圆满的人，一个心能够同时变化出象、马、车、步兵等四军。
问：已经知道有由修习而成的变化事，是否也有生来所得的变化？
有说：没有。生来所得能力的作用低劣，只能使原有事物转变得与本来形态不同，不能另外变化出事物。
有说：也有生来所得的变化，但只能变化自身，不能变化其他身体。
问：如果这样，契经的说法应当怎样会通？如契经说，有三位魔女各自变化出几百位女人的身体，包括童女、产女、未产女、中年女人和老妇，每类各有一百；她们又把自己的变化身装饰成各种形态，为了诱惑媚乱菩萨而来到他面前，对菩萨说：“沙门，请起身吧。我们现在来到这里，愿意与你共同作适意之事。”菩萨不接受，随即使她们的身体显出衰老形态；她们羞惭地退去。
答：她们是依自己的异熟身，变化出前面所说的几百位女人身体，如同拘执兽的毛发不离拘执兽本身。
如是说者认为：以生来所得的心，既能变化自身，也能变化他身。怎样知道是这样？
曾经听说，尊者邬波毱多端正身体、安住静虑时，魔王前来扰弄，把花鬘戴在尊者头顶。尊者出定以后惊讶地想：“这是谁做的？”随即知道是魔王所为。为了调伏魔王，尊者便以神力变化出三具尸体，系在魔王颈上，就是一条死蛇、一只死狗和一个死人。魔王因此极为羞耻。
魔王用种种方法想把尸体除去，却怎么也办不到。系着的三具尸体缠绕他的颈部，越来越紧、越来越臭；魔王无计可施，更加惶恐。为了脱去尸体，他先钻入地下，又飞腾到空中；接着沉入大海水中，又进入苏迷卢山腹，竭尽全力摆动冲撞，终究仍不能除去。
魔王疲惫不堪，自知力量已经用尽，依次遍历六欲天，请求解除，却始终不能成功。他来到梵宫旁边，请求大梵王：“唯愿哀愍我，解除我颈上受到仙人惩罚而系着的东西。”梵王告诉他：“我不能除去。你应当回去，归依最初把它们系在你颈上的人。”
魔王听后下到赡部洲，五体投地，至诚礼拜尊者双足，说：“大德，唯愿慈悲，赦免我以前的过错，除去尊者给我的报复。”
尊者邬波毱多缓缓告诉魔王：“我知道时机了。”魔王再次叩首谢罪、求取哀怜，请问什么时候才肯除去这番惩罚。
尊者告诉他：“你能不能从现在开始，直到如来的圣教尚未灭尽以前，不再扰乱各种苾刍？”
魔王回答：“可以。”
“我一定遵照教诫。请再指示，凡尊者所要我做的，我都愿意去做。”
尊者又说：“前面是为了佛法，现在我还有一个私人愿望，想请你替我完成。”
魔王说：“请您吩咐。”
尊者告诉他：“佛入涅槃一百年以后，我才出生。如来的法身，我现在已经见到；我未曾见到的是佛的生身。你现在能不能为我显现佛的生身？”
魔王说：“这件事非常容易，我能够做到。只希望尊者看见时不要立即向我致敬，使我因此获罪。”
尊者答应以后，立即为魔王解去三具尸体。魔王欢喜地感谢尊者，走进树林，随即把自己的身体变化成如来形象，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威严光明盛大，超过一千个日轮；又变化出苾刍大众，舍利子在右，大目连在左，尊者阿难捧着钵跟随在后，又有阿若多憍陈那等一千二百五十人同行。他们排成半月形，从树林中走出。
尊者邬波毱多看见以后，欢喜踊跃，得到前所未有的感受。
尊者怀着淳厚清净的心，如同根部被截断的树，再也不能支持自身；他不知不觉投身在地，礼拜魔王双足。魔王大为惊惧，立即收起变化身。
由此可知，生来所得的智慧也能够变化自身和他身。
问：尊者邬波毱多对于变化事所得的自在，超过魔王俱胝倍。尊者为什么不自己变化，却费力请求魔王变化？
答：对于由修习所得的变化，尊者自在无碍；对于生来所得的变化，尊者不如魔王。他想试验魔王生得变化的能力，所以请魔王变化出佛身。
有说：由修习所得的变化，尊者自己已经得到，不会生起稀有之想；生来所得的变化，尊者自己没有得到，所以会生起稀有之心。他想借助魔王观察生得变化，所以请求魔王变化出佛身。
有说：尊者内心深深敬仰佛陀；如果自己变化出佛身，恐怕敬重心不能达到最强，所以让魔王来变化。
有说：尊者少欲。如果自己变化出佛身，恐怕天、人等众以为他就是佛，对他作极大敬养；他般涅槃以后，诸天、世人也会像佛灭度时一样供养、悲哀，所以只请求魔王变化。
问：修习所得和生来所得两种变化有什么差别？
答：所变化的事物没有差别；只是修习所得的变化清净、迅速、圆满、微妙，生来所得的变化不是这样。
有说：生得心所作的变化，只能依托与自己同一界的身体；修得心所作的变化，则可以依托自己界或其他界的身体。
问：有没有可以被留下、继续存在的变化事？如果有，佛般涅槃时为什么不留下变化身，使它在佛灭度以后住持、说法，利益有情？如果没有，为什么尊者大迦叶波已经般涅槃，却能留下身体长久安住？
曾经听说，尊者大迦叶波最后一次进入王舍城乞食，进食后不久便登上鸡足山。山有三座山峰，形如仰起的鸡足。尊者进入三峰之间，结跏趺坐，发出诚实誓愿：“愿我的身体连同纳衣、钵、锡杖长久安住而不毁坏，直到经过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年，慈氏如来、应、正等觉出现世间时，用来成办佛事。”发愿以后，他随即般涅槃；三座山峰便合成一座，把尊者遮蔽在其中，使他形貌庄严地安住。
等到慈氏佛出现世间，带领无量人、天来到这座山上，告诉大众：“你们想不想看释迦牟尼佛所有修杜多功德的弟子中，位居第一的大弟子迦叶波？”大众全都回答：“我们想看。”
慈氏如来便用右手抚摸鸡足山顶，山峰立即裂开，重新分成三座。迦叶波带着纳衣、钵、锡杖从山中出来，上升到虚空。无量天、人看见这种神变，赞叹前所未有，心意变得调柔。慈氏世尊依他们的情况说法，使他们全都见谛。如果不能留下变化事，这种事情又怎样可能发生？
有说：确实有可以被留下的变化事。
问：如果这样，世尊为什么不留下变化身，使它在佛涅槃后继续住持、说法？
答：因为佛所应作的事已经全部完成。也就是说，佛所应度化的有情全都已经度化完毕；尚未度化的人，由圣弟子度化。
有说：没有可以被留下的变化事。
问：如果这样，迦叶波的事情怎样可能发生？
答：他的身体由信仰、敬重他的天神任持，所以能够久住。
有说：迦叶波当时还没有般涅槃，要到慈氏佛出世时才取灭度。
这种说法不合理。宁可说没有这件事，也不能说迦叶波沉默这么长时间，毫无意义地空住世间。
如是说者认为：有可以被留下的变化事，所以大迦叶波已经进入涅槃。
问：经中说，有人能在同一时间作双示导，就是身体下部出火、上部出水，或者下部出水、上部出火。这是由一个心完成，还是由两个心完成？如果由一个心完成，一个心怎样能有水、火两种互相违背的果？如果由两个心完成，同一时间怎样能有两个心同时生起？
有说：由一个心完成。
问：一个心怎样能有两种互相违背的果？
答：先以两个心分别发愿出现水和火，后来住于一个心，使水、火同时发出。前面的两个心是能转，后面的一个心是随转。
有说：由两个心完成。
问：同一时间怎样能有两个心同时生起？
答：由于殊胜定力，生起水、火的两个心极其迅速地交替运转，看起来好像同时发出。如同物特子以左手放光，又以右手随口中言说分配僧众卧具：正在发动语表业时，不能同时放光；正在放光时，也不能同时发动语表业。由于殊胜定力，放光心与发动表业的心极其迅速地交替运转，看起来好像同时发生。生起水、火的两个心，应知也是这样。
《施设足论》说：佛在同一时间变化出一尊化佛，身体呈真金色，相好庄严；世尊说话时，变化身也说话；变化身说话时，世尊也说话。弟子在同一时间变化出一位化弟子，剃除须发，身穿僧伽胝；弟子说话时，所变化的弟子便沉默；所变化的弟子说话时，弟子本人便沉默。
为什么？佛对于心和定都得到自在，出定、入定极其迅速，又不舍离所缘；发出自己的语言以后，立即发出变化身的语言；发出变化身的语言以后，又立即发出自己的语言。因为速度极快，所以看起来好像同时发出。
弟子对于心和定没有达到极度自在，出定、入定较为迟缓，又屡次舍离所缘，
发出自己的语言以后，才发出变化身的语言；变化身的语言生起时，自己的语言已经灭去。发出变化身的语言以后，又发出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语言生起时，变化身的语言已经灭去。因为速度没有快到极点，所以能够觉察前后次序。
问：各位大声闻也能这样作，世尊在这件事上有什么不共功德？
答：佛以一个心能够发起两种语言，就是自身和变化身的语言；自己的语言刚结束，变化身就说话；变化身的语言刚结束，自己就说话。因为速度极快，本来不同时，却被认为同时。
声闻以一个心也能发起自身和变化身两种语言；但自己的语言灭去以后，变化身才说话；变化身的语言灭去以后，自己才说话。因为速度没有快到极点，本来不同时，也能被察觉为不同时。
复次，佛世尊对于一切智慧所行境界全都得到自在，各位声闻却不是这样，所以佛在这里也有不共功德。
《施设足论》又反过来说：佛在同一时间变化出一尊化佛，身体呈真金色，相好庄严；世尊说话时，所变化的佛便沉默；所变化的佛说话时，世尊便沉默。弟子在同一时间变化出一位化弟子，剃除须发，身穿僧伽胝；弟子说话时，所变化的弟子也说话；所变化的弟子说话时，弟子本人也说话。
问：各位大声闻也能这样作，世尊在这件事上有什么不共功德？
答：佛对于心和定都得到自在，出定、入定极其迅速，又不舍离所缘，能够以一个心发起自身和变化身两种语言；其中想让哪一个说话，哪一个就说话，不想让哪一个说话，哪一个就沉默。
声闻对于心和定没有达到极度自在，出定、入定较为迟缓，又屡次舍离所缘。虽然也能以一个心发起自身和变化身两种语言，但其中想让一个说话，第二个也会说话；想让一个沉默，第二个也会沉默，不能使一个沉默、一个说话。
复次，佛世尊对于一切智慧所行境界全都得到自在，各位声闻却不是这样，所以佛在这里也有不共功德。
契经中说，佛告诉阿难：“我的神力能够以意所成身，转眼间到达梵世。”
阿难对佛说：“这件事多么低劣！声闻也能够做到，世尊何必以此自我赞叹？”也就是说，把所变化的身体称为意所成身，声闻也能以这种身体到达梵世；如果佛只是这样，有什么不共之处？
阿难又问：“世尊能不能离开神通力，以父母所生、由粗大种构成的身体，在转眼之间到达梵世？”
世尊回答：“这件事我也能够做到。”
阿难又说：“这件事实在很难，唯愿说一个譬喻，使我能够信解。”
佛说：“仔细听。如同世间的铁，无论制成铁饼还是铁团，放在炽热的炉中以后，会逐渐变轻、变软、变得可以调制、变得纯净，能够随意制作。如来之身也是这样，随心而转；把心系在身体上，生起轻软等想，身体便随心力成就轻软等事。由于持续系心所产生的势力，使所系的身体可以随意运转。”
这里有说：佛在生起尽智时，得到一种过去未曾得到的欲界无覆无记心、心所法；
由于这种心、心所法的势力，不必进入静虑，也不必发动神通，只要刚发起意念，就能举起身体到达色究竟天，何况梵世？
有作是说：世尊当时生起以风为所缘的心，使身体举起、运转。
有余师说：世尊生起以虚空为所缘的心，使佛身前往任何地方都没有障碍。
有言：佛的意思是把父母所生的这个身体称为“意所成”，因为它能随意念的力量变得轻软等并随意运转；不依靠定力、神通力，也能使这个身体到达梵世，所以不同于声闻。
有言：佛所说的意所成身就是变化身；这种身体不必依靠定力、神通力便能到达梵世，所以不同于声闻。
有言：佛所说的是凭借意势通，使变化身迅速到达梵世；二乘等没有这种快捷迅速的能力，所以佛依据这一点显示自己的殊胜。
问：有没有一种变化心，在一个刹那中被断除却没有获得，获得却没有被断除，既被断除也被获得，或者既没有被断除也没有被获得？
答：有。在离欲界染的最后无间道生起时，变化心就有这四句。
第一句，被断除而没有获得，就是欲界系、属于上面第二至第四静虑果的变化心。
第二句，获得而没有被断除，就是初静虑系、属于初静虑果的变化心。
第三句，既被断除也被获得，就是欲界系、属于初静虑果的变化心。
第四句，既没有被断除也没有被获得，就是初静虑系、属于上面第二至第四静虑果的变化心；第二静虑系、属于上面第二至第四静虑果的变化心；第三静虑系、属于上面第三、第四静虑果的变化心；以及第四静虑系、属于第四静虑果的变化心。
如同离欲界染的最后无间道可以作四句，离初静虑染的最后无间道，乃至离第三静虑染的最后无间道，随其所应，也各有四句。
问：应当说变化身有大种，还是没有大种？
答：应当说有大种，因为没有任何现前色法能够离开大种。
问：应当说变化身有所造色，还是没有所造色？
答：应当说有所造色。
变化有两种：一、修习所得；二、生来所得。修得变化如果属于欲界系，由色、香、味、触四处所摄；如果属于色界系，由色、触二处所摄。生得变化如果属于欲界系，由九处所摄；如果属于色界系，由七处所摄。因为由这些法构成变化身。
问：应当说变化身有心，还是没有心？
答：应当说没有心。不过变化有两种：一、修得变化，没有心；二、生得变化，有心。这里说的是修得变化，因为它不是心的所依。
复次，变化又有两种：一、作出形似他人的身体，没有心；二、作出形似自己的身体，有心。这里说的是形似他人的变化身，因为它不是心的所依。如果改变其他有情的身体，就应当按照改变自身来说明。
问：应当说变化身随谁的心运转？
答：应当说随化主的心运转，因为由化主的心使它发动表业。不过，修得变化随化主的心运转，
生得变化随自身的心运转；这里说的是修得变化。复次，形似他人的变化身随化主的心运转，形似自己的变化身随自身的心运转；这里说的是形似他人的变化身。
问：一切变化身最后都会消失吗？
答：修得变化会消失；生得变化有的消失，有的不消失。例如天、龙、药叉等改变自己身体时，另有不同的色等生起；后来这些不同的色等灭去，原有的身体仍然存在。
复次，作出形似他人的身体会消失；作出形似自己的身体，有的部分消失，有的部分不消失。如果改变其他有情的身体，就应当按照改变自身来说明。
问：变化身所吃的食物，会在谁的腹中消化？
答：如果这种食物是化主所需要、适宜食用的，就在化主腹中消化；如果不是化主所需要、适宜食用的，就像草木等一样聚积在一处。如果化主改变另一个有情的身体，使他饮食，则随化主的意愿，食物可以消化，也可以不消化。
问：变化身凭借什么冒出烟、火焰等？
答：凭借化主的力量。化主想在什么地方生起烟、火焰、烟焰形成的山峰或烟焰形成的房舍，烟、火焰等就在那个地方生起。
问：凭借什么，有些变化身会被烧，有些不会被烧？又因为什么，有时烧身而不烧衣，烧衣而不烧身，身衣都烧，或者身衣都不烧？
答：凭借化主的力量。化主随自己的意愿，想烧便烧，想不烧便不烧。
如契经说，尊者达臈婆末罗子凭借神通力升到虚空，以火界焚烧身体，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问：尊者被火焚身，是在般涅槃以前，还是般涅槃以后？
主张可以留下变化事的人说：火在尊者般涅槃以后生起，焚烧身体。尊者已经获得心和定的自在，将要取灭度时，以神力升到虚空，在空中变化出床座和各种柴薪，接着以愿力进入火界定；火刚刚发起，他便般涅槃。后来火焚烧身体，使身体不留灰烬。
主张不能留下变化事的人说：火在尊者寿命尚未完全穷尽时生起，焚烧身体。尊者已经获得心和定的自在，将要灭度时，以神力升到虚空，进入火等持，使身体逐渐死亡；随着身体各处失去根，火就依次生起，焚烧相应部分，直到最后只剩心和命根的所依处，大小如同极细毛端。这时尊者才进入涅槃，火也随即熄灭。剩下毛端大小的部分没有被烧，因为极其细微，难以察知，所以说不留灰烬。
应当说中有有大种，还是没有大种？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在变化以后接着说明中有？
答：因为造论者有意这样安排，乃至广说。
有说：变化身和中有都极其微细，难以了知。
有余师说：二者都是意所成身。
有说：二者都受到许多诽谤。譬喻者说变化事不真实存在，分别论者否定中有的存在。前面已经说明变化事真实存在，现在又说明中有并非不存在，所以在变化以后接着说明中有。
问：应当说中有有大种，还是没有大种？
答：应当说有大种，因为没有任何现前色法能够离开大种。
问：应当说中有所造色，还是没有所造色？
答：应当说有所造色。欲界中有由九处所摄，色界中有由七处所摄，因为由这些法构成中有身。
问：应当说中有有心，还是没有心？
答：应当说有心。
问：应当说中有随谁的心运转？
答：应当说随自己的心运转，因为由自己的心力发动表业。中有的义理，已在结蕴中广泛说明。
问：“世”以什么法为体？
答：就是“世”这一增语所显示的有为行。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制止其他宗派，显示本宗义理。譬喻者和分别论师执著“世”与有为行的实体各不相同：有为行的实体无常，“世”的实体却是常住；各种无常的有为行在常住的“世”中运行，如同果实等在各种容器中转移，又如人等依次进入不同房舍。
为了遮止这种执著，显示过去、未来、现在三世的实体就是各种有为行；有为行无常，所以“世”也无常。由于这些因缘，所以作这一番论说。三世的义理也已在结蕴中广泛说明。
问：“劫”指什么法？
答：就是“劫”这一增语所显示的半月、月、时、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解释契经。如契经说，有一位苾刍来到佛前，顶礼佛的双足，退立一旁，对世尊说：“佛常常说到‘劫’，一劫究竟有多长？”
佛说：“苾刍，一劫极其久远，不是用几百、几千等年的数目可以计算得知的。”
苾刍又问：“有没有譬喻可以说明？”
世尊说：“有，现在就为你说明。譬如靠近城邑的地方有一整座石山，长、宽、高各有一踰缮那；有人用迦尸出产的细软布，每隔一百年轻轻擦拭一次。即使这座石山已经被磨尽，这一劫还没有结束。苾刍，当知，你们在漫长的生死中，已经历过无量百千这样的劫数，曾在地狱、傍生、鬼趣以及人、天之中遭受种种剧烈痛苦，生死轮转至今还没有终期，怎么还能安然度日而不寻求解脱？”
这部契经就是本论所依据的经。经中虽然说到“劫”，却没有分别劫以什么为体；现在为了加以分别，所以作这一番论说。
问：为什么这里只说半月、月、时、年构成劫，不说刹那、腊缚、牟呼栗多和昼夜也构成劫？
答：这些本来应当说明而没有说明，当知这里的义理还没有完全说尽。
有说：这里举出粗显的时间单位，也就包含了细微的时间单位。刹那等是细微的，半月、月等是粗显的；既然说了粗显的，就当知也已经说到细微的，因为积聚细微的时间，才能形成粗显的时间。
有说：这里举出与劫较接近的时间单位，也就包含了与劫较远的时间单位。劫直接由半月等构成，半月等又由刹那等构成，所以说了较接近的时间单位，也就已经说到较远的时间单位。
问：劫以什么为体？
有说：以色处为体。
怎么知道是这样？如《施设足论》说，劫初的人身体恒常发光。后来由于贪著滋味，身光消失，黑暗生起。这时东方升起日轮，光明照耀，与从前的身光相同。人们看见以后欢喜地说：“天光来了！来了！”因为天光来临，所以称为“昼”。不久以后，日轮在西方沉没，黑暗又像先前一样生起。人们看见以后感叹说：“天光没了！没了！”因为天光隐没，所以称为“夜”。由此证明劫以色为体，因为劫都是由昼夜积聚而成的。
如是说者：昼夜等任何时位，无一不是五蕴的生灭；既然由这些时位构成劫，劫的体也同样如此。不过，劫的时间遍通三界，所以在欲界、色界以五蕴为体，在无色界以四蕴为体。
已经说明劫的自性，下面应当说明它得名的缘由。为什么称为“劫”？“劫”是什么意思？
答：因为它用来分别时间，所以称为“劫”。也就是分别刹那、腊缚、牟呼栗多等时间单位，构成昼夜；分别昼夜等时间单位，构成半月、月、时、年；再分别半月等时间单位，构成劫。劫是各种时间划分中最为究竟的单位，所以获得这个总称。
声论者说：因为它用来分别位次，所以称为“劫”。为什么？因为劫是分别有为行时所达到的究竟位次。
劫有三种：一、中间劫；二、成坏劫；三、大劫。
中间劫又有三种：一、减劫；二、增劫；三、增减劫。减劫，是人寿从无量岁逐渐减到十岁；增劫，是人寿从十岁逐渐增到八万岁；增减劫，是人寿先从十岁增到八万岁，再从八万岁减到十岁。
其中，一个减劫、一个增劫和十八个增减劫，共有二十个中间劫。世间经过二十个中间劫而形成，又在形成以后安住二十个中间劫；二者合称为成劫。世间经过二十个中间劫而毁坏，又在毁坏以后空无二十个中间劫；二者合称为坏劫。总共八十个中间劫，合称为大劫。
在世界形成以后安住的二十个中间劫中，最初一劫只有人寿递减，最后一劫只有人寿递增，中间十八劫则都有递增和递减。
问：减劫、增劫和增减劫这三种劫，哪一种历时最久？
有说：减劫最久，增劫居中，增减劫最短。也就是说，众生身体能够发光的阶段所经历的时间，比身光消失以后直到现在所经历的时间还久；众生食用地味的阶段所经历的时间，比地味消失以后直到现在所经历的时间还久；食用地饼的阶段所经历的时间，比地饼穷尽以后直到现在所经历的时间还久；食用林藤的阶段所经历的时间，比林藤穷尽以后直到现在所经历的时间还久；食用自然稻的阶段所经历的时间，也比自然稻穷尽以后直到现在所经历的时间还久。因此，减劫历时最久。
如是说者：最初的减劫、最后的增劫和中间十八个增减劫，这二十劫的时量全都相等。只有在人寿递减时，佛才出现世间；在只有人寿递增的劫中，转轮王出现世间；在兼有递增和递减的劫中，独觉出现世间。
问：《施设足论》说，人间四大洲依靠日轮和月轮来辨别昼夜；那么，欲界诸天怎样知道昼夜？
答：根据各种征相就可以知道。在那些天上，钵特摩花闭合、殟钵罗花开放，鸟儿很少鸣叫，凉风迅速吹起，天众较少喜好游乐、更多乐于睡眠时，当知这时称为夜晚。殟钵罗花闭合、钵特摩花开放，鸟儿和谐鸣叫，微风徐徐吹起，天众更多喜好游乐、较少想要睡眠时，当知这时称为白昼。
说一切有部《发智论·大毗婆沙论》卷第一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