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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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二十九¶
五百位大阿罗汉等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杂蕴第一中补特伽罗纳息第三之七¶
如世尊说：“有三种界，即断界、离界和灭界。”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广泛分别契经的义理。契经说，具寿阿难前往一位名叫“上座”的尊者那里。
问：阿难为什么前往他那里？
答：阿难尊者是一位爱乐正法的人，也是统摄圣教的正法大将、驾驭圣教之船的人。他经常巡行于四众之间，给予教授和教诫，反复观察比丘等人，免得他们懈怠、耽著戏论，或者对境界作颠倒思惟，致使一生空过、沉沦堕落，所以前往上座那里。
复次，阿难这样想：“这位名叫上座的尊者总是爱乐寂静，住在阿练若处，勇猛精勤；他究竟证得了什么妙德？我应当前往询问。如果他能为我说出自己所证的功德，我便合掌随喜赞叹；如果尚未证得，我便以善巧方便殷勤指示他的加行，使他迅速证得，免得他长久居住阿练若处却一无所得。”所以阿难前往他那里。
如那部契经所说，具寿阿难到达以后，建立了与对方所长相应的谈论，而没有谈论与对方所长不相应的事。
问：什么叫作与对方所长相应的谈论？
答：如果对方是居住阿练若处的人——
就向他询问阿练若法；如果对方是受持毗奈耶的人——
就向他询问毗奈耶；如果对方是诵持素怛缆的人——
就向他询问素怛缆；如果对方是学习阿毗达磨的人——
就向他询问阿毗达磨。这叫作与对方所长相应的谈论。
与此相反，就叫作与对方所长不相应的谈论。例如，对方是居住阿练若处的人——
却向他询问三藏；对方是受持毗奈耶的人——
却向他询问阿练若法和其余两藏；对方是诵持素怛缆的人——
却向他询问阿练若法和其余两藏；对方是学习阿毗达磨的人——
却向他询问阿练若法和其余两藏；或者另外询问其他事情。这些都叫作与对方所长不相应的谈论。
阿难尊者之所以只作与对方所长相应的谈论，是因为如果谈论与对方所长不相应的事，对方既不了解，便不能回答；不能回答，心中便会羞耻；由于羞耻，又会生起争斗和抗拒。阿难不想使他产生这样的过失，所以只作与对方所长相应的谈论，也就是只向他询问阿练若法。
如那部契经所说，当时阿难问名叫上座的尊者：“如果有比丘住在阿练若处、树下、静室或坟墓之间，应当反复思惟哪两种行法？”
上座回答阿难：“如果有比丘住在阿练若处、树下、静室或坟墓之间，应当反复思惟两种行法，即奢摩他和毗钵舍那。为什么？如果以奢摩他熏修心，便依毗钵舍那而得到解脱；如果以毗钵舍那熏修心——”
“便依奢摩他而得到解脱。如果同时以奢摩他和毗钵舍那熏修心，便依三种界而得到解脱。哪三种界？就是断界、离界和灭界。”
问：依阿毗达磨的义理，一个心聚中同时具有奢摩他和毗钵舍那，怎么还能建立这两类修行人的差别？
答：差别来自加行阶段。加行时，有人较多修习奢摩他的资粮，有人较多修习毗钵舍那的资粮。
较多修习奢摩他资粮的人，在加行时总是乐于独处，闲居寂静；他畏惧喧闹，见到嘈杂的过患，总是住在静室。进入圣道时，便称为奢摩他行者。
较多修习毗钵舍那资粮的人，在加行时总是乐于读诵、思惟三藏，对于一切法的自相和共相反复观察。进入圣道时，便称为毗钵舍那行者。
复次，有人把心专系于一个所缘，不分别诸法之相；有人分别诸法之相，却不把心专系于一个所缘。前一种人进入圣道时，称为奢摩他行者；后一种人进入圣道时，称为毗钵舍那行者。
复次，如果是利根者——
便称为毗钵舍那行者；如果是钝根者，便称为奢摩他行者。利根和钝根是这样，依靠因力或缘力、内在力量或外在力量、内在如理思惟之力或从外听闻他人教说之力的差别，也应知：偏于前者是毗钵舍那行者，偏于后者是奢摩他行者。
问：断界、离界和灭界的本体是无为法，没有因，也没有果，为什么契经却说，同时以奢摩他和毗钵舍那熏修心的人，依三种界而得到解脱？
答：那部契经是把缘涅槃的胜解称为“界”。修行者在加行时即使精进勇猛，修习止、观两种资粮，如果对涅槃不生起胜解，不决定趣向、证得涅槃，终究不能断除各种烦恼，使心得到解脱。所以，缘涅槃的胜解叫作“界”；依靠这种界，心得到解脱。
如那部契经所说，当时阿难问名叫上座的尊者：“断除什么，所以称为断界？远离什么，所以称为离界？灭去什么，所以称为灭界？”
上座回答：“因为断除一切行，所以称为断界；因为远离一切行，所以称为离界；因为灭去一切行，所以称为灭界。”
阿难尊者听后，合掌随喜赞叹，告辞离去。随后他前往竹林道场，把这件事询问五百位比丘。他们也全都作出与上座相同的回答。
问：那些比丘是怎样回答的？
有作是说，他们从年轻者到年长者依次回答，就像结集正法时先询问年轻者。
有余师说，他们从年长者到年轻者依次回答，就像分配布施物时，从年长者开始依次分给年轻者。
复有说，只由一位比丘回答，其余人全都随喜赞同。
胁尊者说，先向大众宣告，随后依次行筹；凡接受筹码的人，都算作作出了回答。
如那部契经所说，当时阿难听后，合掌随喜赞叹，辞别他们，前往佛陀那里。到达后，他顶礼世尊双足，退立一旁，把这一文句和义理询问佛陀。佛陀仍然作出与上座等人相同的回答。
问：阿难尊者认可上座和五百位比丘所说的义理吗？无论怎样回答，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认可，为什么又拿去询问佛陀？如果不认可，为什么先前又合掌随喜赞叹？
答：阿难认可他们所说的义理。
问：为什么又拿去询问佛陀？
答：如同佛陀明明知道却仍会提问，阿难尊者也是这样。为什么？阿难想要显示，在善说的正法中，众人具有共同的见解和共同的意愿，文句与义理确定无疑：大师怎样说，徒众也怎样说；亲教师怎样说，弟子也怎样说；轨范师怎样说，受学者也怎样说。这些文句和义理微妙、确定，依它修学，直至能够证得阿罗汉果。外道所说的文句和义理却不是这样，他们的师徒和众人辗转互相违背，依之修学也终究一无所证。
复次，阿难想用佛陀的妙言之印来印可所说的义理，所以再次询问佛陀。如果不用佛陀的妙言加以印可，这一义理仍可能受到动摇，因为未来四众不会敬重信受。就像世间的文书，如果没有国王的印章，所到之处便不会受到人们尊重接受；这里也是这样，所以阿难再次询问佛陀。
如那部契经所说，佛陀问阿难：“你知道上座和五百位比丘具有什么功德吗？”
阿难回答佛陀——
“那位名叫上座的尊者和五百位比丘，全都是阿罗汉。他们已经穷尽诸漏、放下重担、除尽一切有结，获得自身的真实利益，善成圣教所要成办之事，心已善得解脱。”
佛陀告诉阿难：“正如你所说。”
问：世尊为什么询问他们的功德？
答：为了揭开被少欲知足所覆盖的真实功德宝藏，使世间众人知道以后恭敬供养，从而获得殊胜果报。譬如世间的伏藏虽有许多珍宝，却被沙土覆盖，不能显现；如果有人把它发掘出来，无量众人便能取用，获得世间富足安乐。这里也是这样，所以佛陀加以询问。
复次，为了使施主生起殊胜的意愿。有些施主常以衣服等四种资具，布施上座和五百位比丘，却不知道他们具有殊胜功德。佛陀想使施主知道以后欢喜踊跃，生起殊胜意愿：“我们竟能遇到这样的福田，已经种下善的种子，未来世一定会获得大安乐。”所以世尊询问他们的功德。
复次，为了制止世间的诽谤。那位上座在母胎中经历六十年，出生时容貌已经衰老，没有威仪德相，所以刚出生便被取名为“上座”。后来即使出家，也仍受到人们嘲笑——
“年轻力壮的人昼夜精勤，尚且很难证果，何况这个年老力衰的人，怎能证果？”
再说，上座所度化的五百位新学比丘，先前曾追随天授。众人诋毁他说：“这个老头贪著名利，度化五百人，只是为了让他们给自己服役侍奉；他没有能力教诫他们，所以任由他们追随邪法。”五百位比丘先前接受邪教，后来虽归依正法并证得无学果，人们仍诽谤说：“这些愚人先前贪图利养，舍弃佛陀而追随邪道；后来虽然回来，也必定一无所得。”
为了制止这些诽谤，佛陀才询问他们的功德，使世人共同知道真相，舍弃诽谤之罪，勤修恭敬供养，从而在未来世投生天界，或者得到解脱。
那部契经虽说到断界、离界和灭界，却没有广泛辨明三界的差别。契经是本论所依的根本，契经没有说明的，现在想要加以说明，所以作此论。
什么是断界？
答：除爱结以外，其余结的断除叫作断界。
什么是离界？
答：爱结的断除叫作离界。
什么是灭界？
答：其余随顺结缚之法的断除叫作灭界。
这里先依据阿毗达磨，依世俗义说明三界的差别，因为直接对治它们的道有所不同。“其余结的断除”，是指其余八结的断除；“随顺结缚之法”，是指除九结以外的其余有漏法。这是三界差别的一种说法。
复有说：八结、与八结相应之法以及生等四相的断除，叫作断界；爱结、与爱结相应之法以及生等四相的断除，叫作离界；其余随顺结缚之法、与它们相应之法以及生等四相的断除，叫作灭界。这里所说的随顺结缚之法，就是有漏善法和各种有为的无覆无记法。
复有说：无明结的断除叫作断界；爱结的断除叫作离界；其余各种结的断除叫作灭界。
复有说：有些法能够系缚，却不能染污——
这些法的断除叫作断界；有些法既能系缚，也能染污，这些法的断除叫作离界；有些法既不能系缚，也不能染污，自身却是受到系缚、受到染污的法，这些法的断除叫作灭界。
复有说：有些法能系缚却不能染污，它们的断除叫作断界；有些法既能系缚也能染污，它们的断除叫作离界；有些法既不能系缚也不能染污，自身却是受到系缚、受到染污的法，它们的断除叫作灭界。
有余师说，只有各种随眠自身具有可以断除的自性。
问：契经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契经说：“因为断除一切行，所以称为断界；因为远离一切行，所以称为离界；因为灭去一切行，所以称为灭界。”《品类足论》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什么是所断法？答：一切有漏法。什么是应遍知的法？答：一切有漏法。”
主张只有随眠自身可以断除的人回答：缘八结生起的随眠，其断除叫作断界；缘爱结生起的随眠，其断除叫作离界；缘其余法生起的随眠，其断除叫作灭界。
评曰：彼不应作是说。各种有漏法原先全都受到系缚，离开系缚时也全都得到断除。
有作是说，只有爱随眠自身具有可以断除的自性。
问：如果这样，前述契经和论典又该怎样解释？
这种人回答：缘八结生起的爱随眠，其断除叫作断界；缘爱结生起的爱随眠，其断除叫作离界；缘其余法生起的爱随眠，其断除叫作灭界。
评曰：彼不应作是说。各种有漏法原先全都受到系缚，离开系缚时也全都得到断除。
尊者妙音这样说：烦恼本体的断除叫作断界；对于所缘离开系缚叫作离界；舍弃一切重担叫作灭界。
胁尊者说：系缚止息，达到无系缚，叫作断界；染污止息，达到无染污，叫作离界；那些果的相续止息，不再有果，叫作灭界。
尊者设摩达多说：各种烦恼的断除叫作断界；以无贪对治贪叫作离界；果的相续灭去叫作灭界。
左取尊者说：相续断绝，所以叫作断界；对于所缘离开系缚，所以叫作离界；离开执受，所以叫作灭界。
复有说——
过去烦恼的断除叫作断界；现在烦恼的断除叫作离界；未来烦恼的断除叫作灭界。烦恼的断除是这样，五蕴的断除也同样如此。
复有说：苦受的断除叫作断界；乐受的断除叫作离界；不苦不乐受的断除叫作灭界。三受的断除是这样，随顺三受之法的断除也同样如此。
复有说：苦苦的断除叫作断界；坏苦的断除叫作离界；行苦的断除叫作灭界。
复有说：欲界法的断除叫作断界；色界法的断除叫作离界；无色界法的断除叫作灭界。
以上种种说法，都只是依据世俗义，从某一个方面辨明三界的差别，并不是胜义上的分别。
一切断界也是离界吗？答：是。
反过来，一切离界也是断界吗？答：是。
一切断界也是灭界吗？答：是。
反过来，一切灭界也是断界吗？答：是。
一切离界也是灭界吗？答：是。
反过来，一切灭界也是离界吗？答：是。
问：为什么还要作这一番论说？
答：前文依据阿毗达磨和世俗义，就直接对治的差别辨明三界各自的意义；现在则随顺契经，显示三界的本体并没有差别。每一种有漏法被断除时，都只得到一个断；只是从这个断的不同意义来说，才分别称为断界、离界和灭界。所以三界的意义虽有差别，本体却没有不同。
如世尊说：“有三种想，即断想、离想和灭想。”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广泛分别契经的义理。契经说有断、离、灭三种想，却没有广加分别。契经是本论的根本，契经没有说明的，现在想要加以说明，所以作此论。
什么是断想？
答：对于除爱结以外其余结的断除所生起的各种想解，叫作断想。
什么是离想？
答：对于爱结的断除所生起的各种想解，叫作离想。
什么是灭想？
答：对于其余随顺结缚之法的断除所生起的各种想解，叫作灭想。
这里的广泛解释，如前文论三界处应知。
问：为什么这里不像前文三界那样，说明三想辗转相即？
答：本来也应当说明而没有说明，当知这里的义理没有全部说尽。
复次，这里想用不同的相状、不同的文句来显示义理，所以才这样说。采用不同的相状和文句，更容易使人受持。
复次，这里想要显现两套法门、两种简略、两级台阶、两层踏步、两道光、两支火炬、两种明亮、两重照耀，以及两组文句互相映照的关系。就像三界辗转相即，三想也应当如此；就像这里没有说三想相即，前文也可以不说三界相即。为了使两组文字彼此映照，所以采用不同说法。
问：十六行相以外，另有无漏慧吗？无论怎样回答，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另有无漏慧，为什么《识身足论》和本论《智蕴》中都没有说到？如果没有，本文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如这里说：“什么是断想？答：对于除爱结以外其余结的断除所生起的各种想解，叫作断想。”乃至广说。这些断想等，究竟与哪一种行相的圣慧相应？
《品类足论》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什么是尽智？即如实了知：我已经知苦、已经断集、已经证灭、已经修道。什么是无生智？即如实了知：我已经知苦，不必再知；乃至我已经修道，不必再修。”这两种智分别属于什么行相？
《集异门足论》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如实了知我的欲漏、有漏、无明漏已经穷尽，是尽智；如实了知以后不必再使它们穷尽，是无生智。”这两种智分别属于什么行相？
本论《见蕴》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感受乐受时，如实知道自己正在感受乐受。”这属于什么行相？
契经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如实了知：我的生已经穷尽，梵行已经建立，应作的事已经完成，不再受后有。”这属于什么行相？
有作是说，十六行相以外并没有其他无漏慧，所以《识身足论》和本论《智蕴》都没有说另有无漏慧。
问：本文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如这里说：“什么是断想？”广说乃至上述断想等，究竟与哪一种行相的圣慧相应？
答：这里是依据所缘建立三想，不是依据行相建立。因为三想全都缘灭谛，生起“灭”“静”“妙”“离”四种行相。缘断除而生起，所以称为断想；并不是对这一断除生起一种另行的“断”行相。离想和灭想也同样如此。
如果这样解释，这三种想就像前文三界一样，辗转相即。
问：《品类足论》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什么是尽智？”广说乃至上述两种智分别属于什么行相。
答：“如实了知我已经知苦，不必再知”，属于缘苦的两种行相，即“苦”和“无常”；“我已经断集，不必再断”，属于缘集的四种行相；“我已经证灭，不必再证”，属于缘灭的四种行相；“我已经修道，不必再修”，属于缘道的四种行相。
问：《集异门足论》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如实了知我的欲漏已经穷尽。”广说乃至上述两种智分别属于什么行相。
答：属于六种行相，即缘苦的“苦”“无常”两种行相，以及缘集的四种行相。
问：《见蕴》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感受乐受时，如实知道自己正在感受乐受。”这属于什么行相？
答：那段文字用“乐受”来指称圣道，所以属于缘道的四种行相。
问：契经所说又该怎样解释？其中说：“如实了知我的生已经穷尽。”广说乃至这些话属于什么行相。
答：“如实了知我的生已经穷尽”，属于缘集的四种行相；“梵行已经建立”，属于缘道的四种行相；“应作的事已经完成”，属于缘灭的四种行相；“不再受后有”，属于缘苦的“苦”“无常”两种行相。
复次，契经是依据五种缘由这样说，并不是在另说行相。哪五种？
一、依据意乐。也就是说，修加行时生起这样的意愿：“我要怎样才能使自己的生永远穷尽？”广说乃至“不再受后有”。
二、依据对治。也就是说，修习这样的殊胜对治，使生永远穷尽，广说乃至不再受后有。
三、依据所作。也就是说，由这样的殊胜作为，使生永远穷尽，广说乃至不再受后有。
四、依据相续。也就是说，获得这样的殊胜相续，使生永远穷尽，广说乃至不再受后有。
五、依据补特伽罗——
也就是说，这位补特伽罗很容易被显现、被安立为“一切生已经穷尽”，广说乃至“不再受后有”。契经由于这五种缘由而这样说，并不是另有这些名称所表示的特殊行相。
有余师说，十六行相以外，另有其他无漏慧。
问：如果这样，后文所举各段文字虽然都容易解释，《识身足论》和《智蕴》为什么没有说到这些行相？
答：本来也应当说而没有说，当知那里没有把义理全部说尽。
复次，如果某种行相能够在现在与心和合、完成所作并发挥作用，《识身足论》和《见蕴》便会明确说明；那些额外行相即使在未来被修得，最终也不会生起，所以不说。
复次，如果某种行相能够使人进入见道、证得果位、远离染污、穷尽诸漏，《识身足论》和《见蕴》便会明确显示；那些额外行相没有这些作用，所以不说。它们只在证得无学果以后才会现前，用来享受现法之乐、游戏神通、观察从前所作、受用圣财。
复次，如果某种行相可以通于加行道、无间道、解脱道和胜进道四道，《识身足论》和《见蕴》便会明确显示；那些额外行相只有在远加行道和远胜进道中才能现起，所以不说。
按照十六行相以外另有无漏慧的说法，这里的三想便是依据行相的差别而建立：与“断”行相相应的想叫作断想——
与“离”行相相应的想叫作离想，与“灭”行相相应的想叫作灭想。这三想是依据行相的差别分别建立，不是依据所缘建立。也就是说，对于每一种择灭无为，都可以生起这三种想；如同三支箭射在同一个靶上，着落之相各不相同。
依这种说法，断、离、灭三想互不相即。应作是说：一切断想都是离想吗？答：不是。反过来也不是；广说乃至断想和灭想、离想和灭想的正反问答，也全都回答“不是”。
评曰：应作是说，十六行相以外并没有其他无漏慧，这样于理为善。不过，这里所说的断、离、灭三想，如果是无漏想，便辗转相即；如果是有漏想，则可以各自生起断、离、灭三种行相，彼此不相即。所以这里没有作出一概而定的说明。
《大毗婆沙论·杂蕴第一》爱敬纳息第四之一¶
什么是爱？什么是敬？对于本章提出的这些问题及其纲要，已经领会以后，接下来应当广泛解释。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广泛分别契经的义理。契经说：“如果有人修习惭和愧而达到圆满，应知他的爱和敬也会达到圆满。”契经虽这样说，却没有分别什么是爱、什么是敬。契经是本论所依的根本，契经没有分别的，现在应当全部加以分别。
复次，为了呵斥非善士之法，使人舍弃；也为了赞叹善士之法，使人修习。
为了显示五浊增长时，具有广大德性的有情非常难得。
这里所说的非善士法，是指有些人的爱会妨碍敬，敬又会妨碍爱。
“爱妨碍敬”，如有些父母极其宠爱子女，子女对父母便有爱而没有敬；老师和弟子之间，应知。这些就叫作爱妨碍敬。
“敬妨碍爱”，如有些父母对待子女严厉残酷，子女对父母便有敬而没有爱；老师和弟子之间，应知。这些就叫作敬妨碍爱。
以上两种都叫作非善士法。
善士法，是指有些人的爱会增进敬，敬也会增进爱；爱与敬一同运行，便叫作善士法。
如果一个人这种法的力量增长、达到圆满，应知他就是具有广大德性的有情。这样的有情非常难得；世间如果没有佛陀，这类人便很难遇见。即使有，也一定是大菩萨，因为大菩萨的爱与敬必定同时具足。
为了显示这件事，以及前述三种因缘，所以作此论。
什么是爱？
答：各种爱、等爱，喜、等喜，乐、等乐，就是爱。本论论师善于用不同文句表达同一义理，所以用多种词语显示这种爱；爱的本体并没有差别。
问：爱以什么为自性？
答：爱有两种：一是染污爱，即贪；二是不染污爱，即信。
问：一切贪都是爱吗？
答：这里应当作顺前句：一切贪都是爱，但有些爱不是贪，即信。
问：一切信都是爱吗？
有作是说，一切信都是爱，但有些爱不是信，即染污爱。
正义应作是说，信有两种：一是对境界只有信受，并不追求；二是对境界既信受，也追求。因此这里应当分作四句：
一、有些是信而不是爱，即信受却不追求。
二、有些是爱而不是信，即染污爱。
三、有些既是信也是爱，即既信受也追求。
四、有些既不是信也不是爱，即除前三种以外的法。
什么是敬？
答：有恭敬及恭敬性，有自在及自在性；面对具有自在力量的人，心中生起畏惧，就是敬。本论论师善于用不同文句表达同一义理，所以用多种词语显示这种敬；敬的本体并没有差别。
问：敬以什么为自性？
答：敬以惭为自性。
什么是爱敬？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还要作这一番论说？
答：前文虽然分别说明了爱和敬的自性，却还没有总说二者可以缘同一个境界而生起。现在想要显示爱和敬能够缘同一个境界而生起，所以作此论。
什么是爱敬？
答：有一类人面对佛、法、僧，亲教师、轨范师，以及其他任何有智慧、值得尊重的同梵行者，心中爱乐、喜悦，并且恭敬而住。如果对某个对象同时具有爱和敬，就是爱敬。
这里所说的“一类人”，包括异生和圣者。
异生对佛心怀爱乐、喜悦并恭敬而住，是因为他这样想：“由于佛陀的威力，我们脱离了灾祸、横难、王家差役等种种苦事，也获得了世间各种生活资具。”
圣者对佛心怀爱乐、喜悦并恭敬而住，是因为他这样想：“由于佛陀的威力，我们永远舍弃了投生恶趣的各种原因，断除了二十种萨迦耶见，获得正决定，现见四圣谛，也已经为无边生死轮回中的各种苦事划定终点。”
复次，异生和圣者对佛心怀爱乐、喜悦并恭敬而住时，都会这样想——
“由于佛陀的威力，我们能够出家，受具足戒，取得比丘身份，并获得其他利益、安乐的资粮。”所以邬陀夷尊者说：“世尊对我有大恩德：把我从无量苦中拔出，给予我无量安乐；灭除我无量恶法，使我生起无量善法。”
复次，异生和圣者都会这样想：“世尊开启了我们的智慧之眼，所以应当爱敬。”因此舍利子尊者说：“如果佛世尊没有出现在世间，我们所有人都会盲目地生、盲目地死。”
复次，二者都会这样想：“佛是法王，最初开示无上正法，使一切有情没有颠倒地了知杂染和清净、系缚和解脱、流转和还灭、生死和涅槃；其他人都没有这种能力，所以应当爱敬佛陀。”
复次，二者都会这样想：“世尊最先破开无明之壳，宣说正法，又使无量无边有情破开无明之壳；其他人都没有这种能力，所以应当爱敬佛陀。”
复次，二者都会这样想——
“从无始以来，七种可依的殊胜定一直隐没不现。佛陀出现在世间，毫无颠倒地开示这些定，使无量众生依之趣入大涅槃宫；其他人都没有这种能力，所以应当爱敬佛陀。”
复次，二者都会这样想：“由于佛陀的威力，无量无边有情能够修习各种善法，从不净观一直到无生智；其他人都没有这种力量，所以应当爱敬佛陀。”
复次，二者都会这样想：“由于佛陀的威力，一切有情得以种下善根，使善根成熟，并最终得到解脱；其他人都没有这种力量，所以应当爱敬佛陀。”
复次，二者都会这样想：“由于佛陀的威力，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道支这三十七种菩提分法等功德宝藏得以出现在世间，利益、安乐无边有情，所以应当爱敬佛陀。”
异生和圣者对法心怀爱乐、喜悦并恭敬而住时，都会这样想：“我依靠这种法，从一切身心苦恼中得到解脱，获得究竟安乐。”
二者对僧众心怀爱乐、喜悦并恭敬而住时，都会这样想——
“由于僧众的力量，我能在正法毗奈耶中以清净信出家，受具足戒，取得比丘身份，正确受持百一种羯磨，没有毁坏违犯，安乐而住，并由此迅速证得究竟涅槃。”
二者对于亲教师、轨范师和其他任何值得尊重的同梵行者，心怀爱乐、喜悦并恭敬而住时，会这样想：“这些师友是我的同伴，能使我勤修正行，迅速成办修法之事。”
对于前述三宝和师友这些殊胜境界，爱与敬会同时生起；对于其他境界则不一定，应当分作四句：
一、有些境界只生起爱，不生起敬，如父母对子女、老师对弟子等。
二、有些境界只生起敬，不生起爱，如面对有德而并非自己师长的人。
三、有些境界同时生起爱和敬，如某些子女对父母、弟子对老师等。
四、有些境界既不生起爱，也不生起敬，即除前三种以外的境界。
问：这种爱敬在哪些地方存在？
答：三界五趣虽然都可能有爱敬，但这里所说的殊胜爱敬只存在于欲界人趣，不在其他地方；而且只有佛法中才有这种爱敬。
什么是供养？乃至广说。
问：为什么作这一番论说？
答：为了广泛分别契经的义理。契经说：
如果对于佛、法、僧， 以及自己所受的学处，
能够供养而又恭敬， 才称得上有智慧的人。
如果对于不放逸， 以及殊胜的三摩地，
能够供养而又恭敬， 便不会退转，并接近涅槃。
契经虽这样说，却没有广泛分别什么是供养、什么是恭敬。契经是本论所依的根本，契经没有说明的，现在应当加以说明。
复次，为了呵斥非善士之法，使人舍弃；也为了赞叹善士之法，使人修习。
为了显示五浊增长时，具有广大德性的有情非常难得。
这里所说的非善士法，是指有些人的供养会妨碍恭敬，恭敬又会妨碍供养。
什么是供养妨碍恭敬？例如有些在家男女虽有能力用各种生活资具和珍美饮食供养父母，却仗恃自己有这种能力，反而生起轻慢。例如有些出家弟子福德广大、学问渊博，虽能对老师作各种财供养和法供养，却仗恃这些事情，不再对老师生起恭敬。这些都叫作供养妨碍恭敬。
什么是恭敬妨碍供养？例如有些人畏惧他人的威力，虽然恭敬对方，却不作供养。
以上两种都叫作非善士法。
善士法，是指有些人越供养对方，就越加恭敬；越恭敬对方，也越加供养。供养和恭敬一同实行，便叫作善士法。
如果一个人这种法的力量增长、达到圆满，应知他就是具有广大德性的有情。这样的有情非常难得；世间如果没有佛陀，这类人便很难遇见。即使有，也一定是大菩萨，因为大菩萨必定同时具足供养和恭敬。
为了显示这件事，以及前述三种因缘，所以作此论。
什么是供养？
答：供养有两种：一是财供养，二是法供养。
先说财供养。
问：财供养以什么为自性？
有作是说，为了饶益他人而舍出财物，所舍的财物本身就是财供养的自性。
有余师说，供养者所造的身业和语业是它的自性。
或有说，能够发动那些身语业的心和心所法是它的自性。
复有说，受者接受以后，诸根、大种和其他所造色都得到增长，这些增长就是它的自性。
评曰：应作是说，所舍的财物，能舍者的身业和语业，发动这些业的心和心所法，以及受者接受以后诸根、大种和所造色的增长，全都是财供养的自性。这样，财供养总以五蕴为自性。
自性已经说完，下面应当说明它所以得名的意义。
问：为什么叫作财供养？财供养是什么意思？
答：能够为他法提供助缘，就是供养的意义；这种供养以财物为先导，所以叫作财供养。
如果为了利益对方而舍出财物，受者接受以后身心得到增益，这既叫作布施，也叫作供养。
如果为了利益对方而舍出财物，受者接受以后身心反而受到损减，这叫作布施，却不叫作供养。
如果为了损害对方而舍出不适宜的物品，受者接受以后却由于神通、咒药或福德之力，身心反而得到增盛，这虽然不是布施，却叫作供养。
如果为了损害对方而舍出不适宜的物品，受者接受以后身心确实受到损减，这既不叫作布施，也不叫作供养。
问：财供养在哪些地方存在？
答：只存在于欲界，不在色界和无色界；只存在于四趣，不在地狱趣。
问：财供养由哪一趣的有情施设，又由哪一趣的有情接受？
有作是说，旁生趣施设的财供养只由旁生趣接受；依次类推，直至天趣施设的财供养只由天趣接受。
有余师说，旁生趣施设的财供养只由旁生趣接受；鬼趣施设的由旁生、鬼两趣接受；人趣施设的由旁生、鬼、人三趣接受；天趣施设的由旁生、鬼、人、天四趣接受。因为下趣的供养不能到达上趣，上趣的供养却能到达下趣。
评曰：应作是说，四趣都能辗转互相供养。
问：《施设足论》说，天人想要进食时，会取来空的宝器，用衣覆盖，放在座前；经过片刻，随其福德力，粗细不同的饮食自然充满器皿。既然如此，天人怎样接受他人的供养？
答：他们虽然不接受他人的饮食供养，却能接受其他香、花和生活资具的供养。
下面说明法供养。
问：法供养以什么为自性？
有作是说，以说法者的语言为自性。
有余师说，以语言所生起的名称为自性。
或有说，以能够发动语言的心和心所法为自性。
复有说，以听法者听闻以后生起的前所未有的善巧觉慧为自性。
评曰：应作是说，说法者的语言、能够发动语言的心和心所法，以及听法者听闻以后生起的前所未有的善巧觉慧，全都是法供养的自性。这样，法供养总以五蕴为自性。
自性已经说完，下面应当说明它所以得名的意义。
问：为什么叫作法供养？法供养是什么意思？
答：能够为他法提供助缘，就是供养的意义；这种供养以法为先导，所以叫作法供养。
如果为了利益对方而为他讲法，对方听后生起前所未有的善巧觉慧，这既叫作法施，也叫作法供养。
如果为了利益对方而为他讲法，对方听后却没有生起前所未有的善巧觉慧，这叫作法施，却不叫作法供养。
如果为了损害对方而说讥刺他的话，对方听后却安住正念，欢喜忍受，不计较说话者的过失，并生起前所未有的善巧觉慧，这虽然不是法施，却叫作法供养。
如果为了损害对方而说讥刺他的话，对方听后生起愤怒怨恨，没有生起前所未有的善巧觉慧，这既不叫作法施，也不叫作法供养。
问：法供养在哪些地方存在？
答：法供养存在于欲界和色界，不在无色界；五趣中全都存在。
地狱趣中有法供养，如慈授子投生地狱以后，以为那里是浴室；见到各种刑具，便说偈颂：
我曾听说，世间所受的苦乐， 不是由我，也不是由他所造。 所受一切苦乐，都以身体为缘； 身体如果灭去，还有谁来领受？
当时地狱中无量众生听到这首偈颂，便脱离地狱之苦，从那里命终以后投生天界享受安乐。
旁生趣中有法供养，如迦宾折罗鸟自己修习梵行，又为其他有情说法。
鬼趣中有法供养，如发爱鬼母为各个鬼子说这首偈颂：
上胜，你要沉默； 井宿，你也要沉默。
等我证见圣谛时， 也一定会使你们见谛。
人趣中有法供养，就像我们现在亲眼所见。
天趣中也有法供养。在欲界天，如一生所系的慈尊为诸天说法；在色界天，如手天子来到佛前，对佛说：“正如世尊现在被四众围绕，为他们宣说正法，众人听后依教奉行；我在这里听法以后，返回无热天，也同样为那里的诸天说法。”
问：法供养由哪一趣的有情施设，又由哪一趣的有情接受？
有作是说，地狱趣施设的法供养只由地狱趣接受；依次类推，直至天趣施设的法供养只由天趣接受。
有余师说，地狱趣施设的法供养只由地狱趣接受；旁生趣施设的由地狱、旁生两趣接受；鬼趣施设的由地狱、旁生、鬼三趣接受；人趣施设的由地狱、旁生、鬼、人四趣接受；天趣施设的由五趣全都接受。
评曰：应作是说，五趣都能辗转互相作法供养。
什么是恭敬？
答：各种恭敬及恭敬性，自在及自在性，以及面对有自在力量的人心中生起的畏惧，就是恭敬。本论论师善于用不同文句表达同一义理，所以用多种词语显示这种恭敬；恭敬的本体并没有差别。恭敬同样以惭为自性。
《说一切有部发智大毗婆沙论》第二十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