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篇内导读¶
《大毗婆沙论》二百卷,是说一切有部的广释:逐条评议《发智论》,把各家异说并列出来,再以评曰作断,毗婆沙师的正义由此确立。第十五篇导读立过一张五层文本表,广释一层说的就是这部书。本篇把这一层单独提出来读。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它是一套正统被裁定出来的现场:诸说并陈之后有断语,断语靠什么、停在哪里、由谁定夺,这些事只有在这里看得见。
这一篇为什么必须存在。 第十五篇按义理组织,问的是这套形而上学撑不撑得住;本篇按文本组织,问的是它当初怎样被定下来。第二问自有哲学内容,理由有四,而四条是同一个困境的四个切面。其一,裁定与论证的关系。评曰二字行使的是一种权力,断语所依不全是论证,还有圣教、传承与体例的一致;一个由裁定固定下来的教义体系,它的真理主张是什么性质,值得单独发问。其二,正统用对手定义自己。譬喻者、大德、分别论者、犊子部、大众部的说法被逐条编目、逐条驳倒;这是部派思想最要紧的史料层,也是一种值得正面分析的自我确立方式。其三,注释体作为一种哲学形式。释一部根本论而层层堆叠,形式自身携带主张:真理已在根本论中说尽,后人只做疏通。其四,第十五篇装不下的义理。心所与相应、随眠与断惑、三世两重因果,分量足够,归宿在此。
四个切面合在一处,就是本篇的贯穿线。有部的方法要求每一个区分都落到一个自性上,于是分类越做越细、实体越设越多;对称一旦被当成实在性的要求,缺乏也得被造成存在物。方法自己给不出停手的地方,停手只能由裁定来做。第十五篇末章的困境是义理的:这套主张按它自己的判准撑不住。本篇的困境是方法的:它逼着体系不断增设,又不能决定在哪里停手。两句话说的是同一部机器,量的是不同的部位。
这一篇怎么读。 第一、二章立读法:先看二百卷的体量由什么撑起,再看论证的实况。第三章是核心:评曰的断语靠什么,裁定与论证何时重合、何时分离。第四、五章是裁定的两个现场:体系内部的四大论师之争,体系边上的论敌名录。第六至八章收第十五篇装不下的义理。第九章判词,收束全篇并交给下一篇。前两章立的读法各章都要用,宜循序;急于义理的读者可以从第六章进入,回头再补前两章。
二百卷的体例速览。 先立数量级:文言原文一百五十四万字,白话译稿二百三十余万字。撑起这个体量的是少数几套格式,各自的全书计数如下。计数按文言原文取;白话译稿在这些标记上的译名尚在归一,本篇凡用计数,一律以文言为准。
| 句式 | 全书计数 | 承担的活 |
|---|---|---|
| 复次 | 3625 | 同一问题的并列再答 |
| 有说 | 3313 | 另一说登场 |
| 亦尔 | 1626 | 同一结构换一个法数再走一遍 |
| 所以者何 | 785 | 自问理由 |
| 乃至广说 | 696 | 把省略明写出来 |
| 应作四句 | 312 | 四句料简 |
| 评曰 | 289 | 毗婆沙师的断语 |
| 不应责、不应难 | 72、13 | 止问 |
这张表就是第一章的骨架:这部书长,是因为它把该乘的都乘完了;它不复杂,是因为乘数只有那么几个。
名相的处理。 与前两篇同例,以汉语名相为正,首次出现括注梵语。本篇另有一层:评曰、有说、复次、不应责这些词既是名相,也是证据;凡作证据用,计数与出处随文交代。
与上部第三篇的接口。 部派分裂的经过、结集的记载、迦腻色迦王的传说,属上部第三篇,本篇不重述史事。凡涉及,只取一件事:权威的结构怎样进入论书的体例。
交给第一章。 先回答最基本的一问:这二百卷是一部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