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色法：物质现象的分类学¶

本章要做的事。 上一章排完了心的清单，这一章排它的对面。二十八色不是二十八种物质成分，是观身的时候能够分辨出来的二十八种质地；它们不单独出现，实际的最小单位是聚；每一份质地都可以追问由什么产生，答案只有四个。本章先用现代语言讲清这套分类到底在回答什么问题，再把清单、起源、聚合方式与寿命逐项列出。除大意一节外，本章基本是查阅性的清单，供用到时回查，不必通读。

大意：这套分类在说什么。 三句话。

其一，二十八色排的是质地，不是成分。地水火风的特相分别是硬、流动、暖或冷、撑持与推动，全部是能在身上直接触到的谓词。¹ 这套分析既不是微粒说，也不是元素说；它不问一块东西由什么造成，只问一具正在被观察的身体上能分辨出多少种可指认的质地。

其二，色法不单独生起。任何一处色，至少八个法一同出现：地、水、火、风、色、香、味、食色，传统称八不离色。眼所在的那一处再多两个，得眼十法聚。清单上列的是二十八个名目，实际能碰到的永远是聚。²

其三，四等起问的是来源。同一份质地，可以由业产生，可以由心产生，可以由时节产生，可以由食产生。这是来源分析，与成分分析无关：问的不是这块东西由什么构成，是这一份正在出现的质地由什么带出来。

表格一张不看也不妨，单凭这三句，就应当看出这套分类在处理什么：一具正在被观照的身体，而不是一份物质构成表。

先讲清楚它不是什么。 第十三篇第三章已经判定过一次：四大的特相全是经验质性，坚、湿、暖、动。经里给四界下定义的方式可以佐证。象迹喻经列内地界，列出来的是发、毛、爪、齿、麤细皮肤、肌肉、筋、骨一类；列内水界，列出来的是脑、泪、汗、涕、唾、脓、血、肪、髓一类。¹⁰ 这不是一份成分表，是一份在自己身上逐处指认的清单。

拿粒子、场或量子论去读二十八色，是下部导读所警告的先入为主的标准范例。地不等于固体，水也不等于液体：水的特相是流动与粘结，而它恰恰不在触所缘之内。触所缘只由地、火、风三者承担，因为可触的只有硬软、冷暖、推撑三类；黏是推断出来的，不是摸出来的。⁶ 一套讲物质构成的学说不会把水排除在可触之外，一套讲观身所得的学说才会。

二十八色是观身时的作业单位，与物质构成无关。这句话是本章后面两处疑难的总答案。

四大种与二十四所造色。 二十八色分两层：四大种，二十四所造色。所造的意思是依大种而有，不是由大种拼成。

四大种：地、水、火、风。二十四所造色分九组。

五净色，眼、耳、鼻、舌、身。净色不是器官，是器官上能接受某一类撞击的那一分敏感度。眼净色的特相是可接受色所缘撞击的净色，作用是把心路引向色所缘，现起是作为眼识的依处；其余四个同此。⁸

四境色，色、声、香、味。触所缘不另立，由地、火、风三者兼任，所以境色只列四个；加上承担触的那三个大种，才凑成经里常说的五境。

二性根色，女根色与男根色。一心色，作意界与意识界的依处。一命根色，维护同一聚里的业生色住到该住的时候。一食色，即食物里的营养，也就是下面要反复出现的食素。

一限界色，划定色聚与色聚之间的界限。二表色，身表色与语表色，即身体动作与语言这两件事在色法上的样子。三变化色，色轻快性、色柔软性、色适业性。四相色，色积集、色相续、色老性、色无常。

逐色的特相、作用、现起与近因，本章不抄录；需要逐条比对的读者，请直接查阅《阿毗达摩义论表解》。¹

完成色与不完成色。 论本在二十八色上再切一刀：前十八为完成色，后十为不完成色。完成色是四大种、五净色、四境色、二性根色、心色、命根色、食色，共十八。不完成色是限界色一、表色二、变化色三、相色四，共十。²

这一刀切在哪里，论本说得清楚：完成色拥有自性，因此适合作为观禅的目标；不完成色不由四种色法之因直接造成，只是完成色的素质。⁶ 完成色另有一串同义名：有自性色、有自相色、真实色、色色、观智所思惟色。最后这个名字最能说明问题。完成与不完成的分界，落到实处就是能不能被观照单独取为所缘。

这一刀值得记住，因为本章末尾要提的疑问，全落在被切下去的那一半上。

两层与两半合看是这样一张图。四大种在最上一条，二十四所造色分十组接在下面；左边那道界把十八完成色与十不完成色隔开，分界落在食色之后。

四等起：这一份质地由什么产生。 四个因：业、心、时节、食。

这四个词各自指什么，后面几节还会分别细说，这里先各举一例，不然下面的数目只是四栏数字。

业指过去的思，且限于二十五种：十二不善心、八大善心、五色界善心中的思心所。⁶ 第二章数过的世间造业之心是二十九个，这里少掉的四个是无色界善心：它们感得的那一界本来没有色，自然生不出色来。业生的是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那几样：眼耳鼻舌身五种净色、男女二性根色、作为意界与意识界依处的心色，以及维持这几样存在的命根色。哪一种业生哪一种色，论书只在近因一栏上作答：眼净色的近因是以想见为因缘的业所生的四大，耳净色的近因是以想听为因缘的业所生的四大，鼻、舌、身依此类推。⁸ 所以业并不逐件地为某一桩行为配一分色，它在结生那一刻把整套立起来，此后每一刹那照样再生一遍；当下再怎么想看得清楚，也生不出一分眼净色来。

心指当下的心，八十九心里有七十五个能生色，除去的是双五识与四无色界果报心。⁶ 它生的是意图在身上现出来的那一份样子：抬手、点头、走路，那一份让人看出意图的是身表色；说话时口舌成形的动作是语表色，随之而起的语声同样出自心。¹ 三变化色也在心生一栏，心境一转，身体的轻重软硬跟着变；心所表给喜列的作用之一，就是把殊胜的心生色散播全身。¹

时节指色聚里的火界，它达到住时便生出新一代色聚，身内身外同此。⁶ 身外一切无生命之物，石头、江河、草木，以及雷声风声，都只有这一个来源。

食指吃下去的那一份食素，它随消化散布开来，也在住时生出新一代八法聚。⁶ 一顿饭能撑住这具身体，在色法这一边说的就是这件事。

八个法四因共有：地、水、火、风、色、香、味、食色。就是前面说的八不离色。任何一因所生的色聚，这八个都在。

若按四等起的归属来算，并把派生色计入，各栏在八不离色之外还有这些项目。业生栏另列十个：五净色、二性根色、心色、命根色、限界色。心生栏另列七个：声、限界色、身表色、语表色，与三变化色。时节生栏另列五个：声、限界色，与三变化色。食生栏另列四个：限界色，与三变化色。八加十得十八，八加七得十五，八加五得十三，八加四得十二。¹

逐色摊开是这样一张覆盖矩阵：行是二十八色，列是四因，实心表示此因能生此色。

这张表有几处要点。

其一，五净色、二性根色、心色、命根色只由业生，别无第二个来源。一具身体之所以是有根有识可依的身体，全落在业生色这一栏；其余三因只能生出与非有情共通的那一部分。

其二，二表色只在心生一栏里出现。动作与语言在色法上的那一份样子，除了当下的心，没有别的东西能带出来。

其三，四相色不在任何一栏。理由在下面的寿命一节：相色说的是被产生者的生住灭本身，它自己并不另外被产生。

其四，限界色在四栏里都出现，但这里说的是等起归属，不是聚内构成。四因所生的色聚之间都有间隙，所以限界色可派生地归入四因；论本随即明说，它负责划定色聚边界，却不是任何色聚内部的一项。²

其五，声只出现在心生与时节生两栏。语声出自心，其余的声出自时节；业与食都生不出声来。

起点也各不相同。业生色自结生心的生时即开始生起，此后每一个心刹那的生、住、灭三时里相续不断；心生色则要等到结生之后的第一个有分心才开始，而且只在每一个心的生时生起。结生心那一刹那不生，前面除去的双五识也是同一个缘故：它们缺少产生色法的那一分力。⁶ 另一头同样有界线：在死亡心之前的第十七个心的住时开始，业生色即不再生起。⁶ 十七这个数字在这里第一次出现，下一节讲它。

色聚：色不单独生起。 此处先把两层来源分开。《摄阿毗达摩义论》论本列二十一聚：业生九、心生六、时节生四、食生二。帕奥禅修教学在心生六聚之外，另列入出息心生声九法聚与入出息心生声色轻快性十二法聚，于是成为二十三聚：业生九、心生八、时节生四、食生二。²³ 本章以下逐聚表与配图采用后二十三聚，以便与所据禅修教学表相接；它是后期教学扩展，不是论本原有的数字。

业生九聚每一个都含八不离色与命根色，再各增一项：眼十法聚增眼净色，耳、鼻、舌、身四聚同此；女根色十法聚增女根色，男根色十法聚增男根色，心色十法聚增心色。第九个是命九法聚，什么也不增，八加命根色，得九。

心生八聚：纯八法聚；身表九法聚；语表十法聚，增声与语表色；轻快性十一法聚，增三变化色；身表轻快性十二法聚；语表声轻快性十三法聚；入出息心生声九法聚；入出息心生声色轻快性十二法聚。

时节生四聚：纯八法聚；声九法聚；轻快性十一法聚；声轻快性十二法聚。

食生二聚：纯八法聚；轻快性十一法聚。¹

帕奥教学系统的二十三聚并排是这样：每一聚内圈是固定的八不离色，外圈是各聚增添的项。

眼十法聚这个组合方式最能说明第二句大意。一处眼，同时是硬的、有流动的、有温度的、有推撑的，同时带着颜色、气味、味道与一分营养，再有一分维持它的命力，以及一分能被色所缘撞击的敏感度：八不离色加命根色、眼净色，恰好十项。限界色表现为这一聚与相邻色聚之间的间隙，不计入十法之内。观身能把聚内诸项分辨出来，可是没有一项能单独出现。清单上有二十八条，观照里碰到的只有聚。

这份清单与上一章一样，是拿来在观身时回查的，不必背。

色的寿命：十七个心刹那。 一个心刹那再分三小刹那：生、住、灭。论本接着给出一句：色法的寿命是十七个心识刹那。⁴ 名法与色法的生时与灭时一样长短，色法的住时则等于名法的四十九个小刹那；折成小刹那，一加四十九加一，共五十一。⁶⁷

这个数字要紧的地方不在它多大，在它是一个数字。给一份质地定寿命，等于承认它有生有灭、有起点有终点。凡是被写上时限的，都是过程。本书认为，这是二十八色这套分类里最容易被读漏的一条：清单上排着二十八个名目，看起来像二十八样东西，可是每一样都被明确地写上了期限。所谓一块东西持续存在，在这套分析里只能解释成同类色法一代接一代地生起，中间并没有一个不动的承担者。读这份清单，最好把每一条都读成一段有始有终的事情；这一点在下面两节里各被逼问一次。

并非所有色都住这么久。 两组例外，理由各不相同。

二表色只住一个心识刹那。⁷ 身表与语表是动作与语言在色法上的样子，它们出自心，那一份表示随着生它的那一段结束而结束。一个手势之所以能被看成一段连续的动作，是因为一串心接连生起，每一个心各带一份表色。

四相色更彻底：它们本来就是那段过程本身。论本说，色积集、色相续、色老性、色无常，名相色；其中的生色，就是以积集与相续这两个名字来说的。⁴ 纳拉达的解释很直白：第一个心识刹那像积集，最后一个像无常，中间的十五个像老性。⁷ 相色不是四样另外的东西，是十七个心刹那这一段过程的头、腰、尾。给它们再定一个寿命，会变成给寿命定寿命。

于是能算的是这样一笔：二十八色里除去二表色与四相色，余二十二色住满十七心刹那。正着数也得二十二：十八完成色，加限界色，加三变化色。纳拉达的英译注此处作二十三。⁷ 差别出在所依的清单：他排除的是二表色与生色、老性、无常五项，积集与相续在那里已并作生色一条，这是二十七色的算法，二十七减五得二十二；本章用的是二十八色清单，积集与相续各占一条，要排除的便是六项，二十八减六仍得二十二。二十三这个数，是拿二十七色清单的排除项去减二十八色的总数，两份清单混用了一道。两条路各自走完都落在二十二，本书作二十二。

还有一处不宜混用。中间十五个心识刹那与前面那句一加四十九加一，说的不是同一层的单位：前者数的是心识刹那，后者数的是小刹那，两笔不能对齐着换算。

寿命、相色与这两组例外，合起来是这样一条带子。

岩石只存在十七个心刹那吗。 这是读到寿命一节最容易生起的疑问。外面的石头、山、房子，难道也只活十七个心刹那。

第一层的答案回到大意的第三条与前面那句总答案：二十八色是观身时的作业单位。这份清单从头到尾都是为观身而设的。四大的经证列的是发毛爪齿与泪汗涕唾，净色的定义是识的依处，性根色、心色、命根色更是只在有情身上才谈得上。把这份清单端出去量一块岩石，等于把一件工具用到它本来不管的地方。本书认为，问岩石能活几个心刹那，与问一份体检报告能测出几公斤矿石，是同一类错置。

第二层的答案是论本自己给的，而且给得干脆。外面能找到的色聚只有两种，都属时节生：纯八法聚与声九法聚；其余一切色聚都只在内。⁵ 论本从未把二十八色整份摊到外物上；摊到外物色聚内部的只有八个法与九个法。净色、性根、心色、命根与表色不出现在一块石头的色聚里；限界色只说明外在色聚之间的间隙，并不成为纯八法聚或声九法聚的内部构成。相色同样不是色聚的构成项。

那么这八个法怎么撑住一块石头。靠一代接一代。色聚达到住时，其中的火界即能依情况在内在外产生新一代的时节生色聚，新一代的火界又能产生下一代。⁶ 清净道论说得更直接：时节所生之色，在非执受者当中长时相续而转，并且自行维持。⁹ 玛欣德的讲记把这层意思说得最白：所有没有生命的物质现象都只是时节生色；包括身体在内的物质世界之所以能存在很长一段时间，正因为这些色聚一代接一代地不断生灭。¹²

所以石头确实一直是新的。每一个具体的色聚都只住十七个心刹那，一块看起来几千年不变的石头，是几千年份的色聚接力。持续的是形态与因果链，不是任何一份色。十七这个数字并没有被违反，它管的一直是一份色聚，不是一个物件。

食素能支持很多代，是不是活得更久。 上一节的答案立刻引出下一个疑问。论里明说，食生色聚里的食素达到住时，能再产生新一代的纯八法聚，那一代的食素又能产生下一代，如此可续十代到十二代；又说一天里所吃下的食物能维持身体长达七天，天食之素则可维持一两个月。⁶⁹ 七天远远超过十七个心刹那。食素是不是活得比别的色久。

不是。这里要分开两件事：一份色法住多久，与一份色法能引发多长的因果链。

食素也只住十七个心刹那。十代到十二代说的是它灭去之前所推动的事：第一代的食素在住时产生第二代，然后照常灭去；第二代的食素在住时产生第三代，然后照常灭去。十二代是十二份先后生灭的食素，一份食素并没有因此活了十二倍长。所谓一天的食物维持七天，说的是这条链能续七天，链上的每一环仍旧生了就灭去。⁹

本书认为，这里的混淆有一个通用的形式：把因果的长度读成存在的长度。一根火柴点着一堆柴，柴烧了三天，没有人会说这根火柴烧了三天。阿毗达磨在色法上处处防的正是这一步。它把每一份色的期限钉死在十七个心刹那，然后把一切持久现象统统解释成相续，不留一个可以偷偷延长寿命的位置。上一节的岩石与本节的食素，问法不同，答案是同一条。

代数各家说法不一，要分清出处。清净道论与义论作十至十二代；帕奥禅师的讲记作三至十二次；玛欣德的讲记讲食生色时作四五代，另按火界的来源分别给出时节生色的代数，食生火界十至十二代，业生火界四五代，心生火界二三代。⁹¹³¹² 论书与讲记不在同一层级上，后两者是禅修教学里的经验说明。本书正文只用论书的数字，讲记的数字附此备考。

顺带把名相理顺。二十八色里的食色，即巴利的 ojā，也就是四食里的第一项段食；另外三食是触食、意思食与识食，三者都是名法，不在这份色法清单之内。⁶ 本节所说的食素，指的始终是色法那一项。

依存、支援与生成。 前面几节各说了一段：四大种与所造色是一层结构，四等起是四个来源，色聚是最小单位，十七心刹那是时限。这几段合起来看，二十八色彼此之间只有三种关系。说清这三种，这套分类的骨架才算完整。

第一种是依存。二十四所造色依四大种而有，离了大种，一项也立不住；但所造色并不由大种拼成，净色并非四大种的某种排列，它有自己的特相与作用。⁸ 四大种彼此之间同样是依存：一份色聚里的地水火风同生同灭，抽掉任何一个，其余三个也无从安立。依存说的是同时的事，两项同在一份色聚里，没有先后可分。

第二种是生成，也就是四等起。四个因造色：业、心、时节、食。这四个因里，两个是名法，两个是色法。业是过去的思，心是当下的心，两者都在名法一边；时节是色聚里的火界，食是色聚里的食素，两者虽在色法一边，自己却也是被别的因生出来的。于是色法这一边并不闭合：它有两个入口通向名法，一个开在过去，一个开在当下。

其中心生色这一路最能说明第三句大意。一个心生起，同时带出一份色；那个心灭去，这一份色不再有新的接续。身表色与语表色只由心一因生起，¹ 说话与动作这一类事，在这套系统里是名法当场造出的色，没有一个现成之物在其中移动。

第三种是支援。它与生成的差别在于不造新色，只管维持。命根色维持俱生的业生色，而且只管业生这一栏，其余三栏的色不归它维持。¹ 食素则不分栏，一份色聚里的食素支援同聚的诸色；到了住时，它另生一代新的纯八法聚，一代接一代，论书作十至十二代。⁹ 支援与生成是两件事：食素支援的是当下这一聚，生成的是下一聚。两件事都不必让它活过十七个心刹那。

火界那一路同理，而且更长。一份色聚里的火界到住时另生一代时节生聚，新聚里又有火界，可以再生下一代。上一节的岩石留在世上，靠的正是这一条：同类的色一代接一代地生起，每一代仍旧只住十七个心刹那。¹²

最后还有一条回头的线。在名色俱全之处（论书称五蕴有），心与心所不能独自生起：五识依五净色，其余的心依心色。⁸¹ 名法生色，色又反过来做名法的依处，两边互为依托，谁也不是另一边的地基。第四章要讲的心路，正是这副咬合在时间上展开的样子。

三种关系合成一张图。

与有部的对照。 有部的色法是十一个：五根、五境、无表色。¹¹ 南传是二十八个。两边的差距不在观察得细不细，在立法的原则。

南传把有部用一项承担的事拆开分给几项，也把有部不立为法的东西立成法。变化色三项、相色四项、限界色一项，有部一概不立为法；有部的无表色一项，南传也不立为法。

无表色这一项最值得细看。有部要解释一件事：受了戒的人在睡着的时候，戒体在哪里。有部的答案是立一个法，一种不显现于外的色，受戒时生起，此后相续，直到舍戒或命终。南传不走这条路：它没有一个承担戒体的实体，戒的持续由离心所在每一次遇缘时的现起，以及由此留下的缘的关系来承担。本书认为，这是一次可以清楚看到的取舍：有部宁可多立一个实体来承担持续，南传宁可让持续由缘去承担；而本章前面反复出现的一代接一代，正是南传这条路在色法上的通用解法。

两份总表也可以并看。南传的究竟法八十二：心一、心所五十二、色二十八、涅槃一。有部的七十五法：色十一、心一、心所四十六、心不相应行十四、无为三。¹¹² 差额的一大半落在色那一栏与心不相应行那一栏，两栏正好是双方各自愿意为形式性的东西立法的地方。有部那一边的立法留给下一篇正面处理，本章只作对照。

哪几项是观出来的。 所造色这份清单，有一部分是观察的结果，另一部分是为了让分类本身完整而补进来的。前面那一刀已经把讨论的范围划出来了：十八完成色没有争议，需要斟酌的都在不完成色那十项，其中三组尤其值得细看。

表色两项。身表与语表被立为色法，可是它们的特相是通过动作表示自己的意志、通过语言表达自己的意志。¹ 表示与表达是关系性的谓词，需要一个读得懂的人在场才成立。一份色法的特相里带着另一个观察者，这在二十八色里是唯一的一处。

限界色一项。它的特相是划定色聚的界限，现起是色聚之间的孔隙。界限是聚与聚之间的关系，把关系立为一项色，在这份清单里形式的意味最重；它派生地归于四因，是因为四因所生色聚之间都需要划界，不是因为任何一聚内部都自带一项限界色。

相色四项。前面已经说过，它们是那十七个心刹那的头、腰、尾。把过程的分段立成清单上的四个条目，再问这四个条目住多久，问题就出来了。论本对此有一个处理，把相色排除在住十七心刹那之外。本书认为，这一步解开的是记法上的困难，问题本身还留在原处。

三组有一个共同点：需要斟酌的都落在关系与形式这一侧，而非质地这一侧。二十八色的前十八项是观身能直接指认的，后十项里有一多半承担的是形式上的职务，使这套记法得以自成体系。本章只提出判准，判准就是那一刀：能否被单独取为观禅所缘。第七章作结。

还有一处对照，本章只登记，不作答。名法那一边立了两层，心与心所，心所与心同生、同灭、同一所缘、同一依处，四条齐备才算相应。色法这一边排成一张平表，二十八项并列，并没有立出对应的第二层。可是三变化色、二表色与四相色对完成色的关系，看起来正像心所对心：三组都不是独立的一份质地，都只在完成色身上现出，都不能被单独取为所缘。相应这个格式本来现成，色法一边为什么不用它，本章不处理，第七章讨论。

交给第四章。 色住十七个心刹那，而十七个心刹那正是一次完整五门心路的长度。上一章排的是心的清单，这一章排的是色的清单，两张清单在这个数字上接榫。下一章讲心路过程，这个数字会从另一头再出现一次。

至于用心刹那去量色法这件事本身有没有循环，即以名法的单位度量色法，再以色法的持续解释所缘的存续，这是一个立法层面的问题，本章不处理，第七章讨论。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