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灵、物质、相续:阿毗达磨分类学要回答的问题

第零章把话头留在一个问题上:这套分析到底想回答什么。本章回答它。

章题的三个词是三个入口。心灵,问的是了别与它的种种作用如何分类;物质,问的是色如何在经验里被给出、又如何分析到底;相续,问的是这两样东西如何一刻接一刻地续下去,而中间并没有一个不变的持有者。前两个问题在第二、第三章展开,第三个问题贯穿第四、第五、第六章。本章要做的,是把这三个问题共用的那套工具先交代清楚:它从哪一层文本来,它为什么值得做到这个地步,它用什么格式把一个法定义出来。工具交代清楚,后面四章的清单才不是一堆待背的条目。

章末附一个小例子: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你转过头去看。同一件事讲两遍,一遍用经的语言,一遍用阿毗达磨的语言。两遍之间的差别,是这一篇要处理的全部问题的缩影。

文本的五层。 传承线索上部第三篇第四章已述其大概,此处只补足文本层次,因为本篇随后引到的每一个数目,都要能指认它出自哪一层。

文本 年代 性质
七部论(法集论、分别论、界论、人施设论、论事、双论、发趣论) 部派时期 问答与目录的汇编
觉音三部论疏;清净道论 五世纪 注释与重编
摄阿毗达摩义论(阿耨楼陀) 约十一至十二世纪 纲要书,九品
义论的注与复注 其后 补齐定义与数目
当代表解本 教学用的图表化

第一层不是成体系的著作。法集论逐心开列诸法,发趣论把二十四缘与诸法配成一百三十余条组合,论事则是一部辩论记录。第二层里,清净道论不属论藏,然而它把论藏的材料重编为戒定慧三学的次第,实际上成了后世读论的门径。第三层的纲要书把整套体系压进九品、不到五十页,是本篇的主要依据,也是今日南传各国教学的标准入门。第四层的注疏补齐了纲要书省略的定义,很多今天被当作常识的数目出自这一层。第五层是本篇采用的表解所在。1

有一件事先记一笔:本篇引用最多的那一层,是最晚的一层。这不是取巧,纲要书是这套体系自我整理的成果,最能看出它最终愿意以什么形貌示人。但也正因为它最晚,它与第一层之间的差距本身就是可研究的材料。本章第六节处理的正是这样一处差距。

分析是为了什么。 一套把心分成八十九种、把心所分成五十二种、把色分成二十八种的体系,最容易招来的评价是烦琐。评价之前先问它想做成什么。

第十三篇第三章已经指出,早期经典给五蕴下的定义全部是动词:色被恼坏,受领受,想认取,行造作,识了别。五条定义没有一条交出成分、位置或材质。分类的对象是活动,不是零件。无我的论证就在这份动词清单上运行:逐项盘问,哪一项交得出对自己作主的职权。

阿毗达磨接手的正是这份动词清单。它做的事可以用三个问句概括。观什么:经里说观身、观受、观心、观法,四念处的四个字各自还要再分,分到哪里为止。用什么单位观:一次观照的最小对象是什么,是一整个人,一段情绪,还是别的东西。观到多细:细到什么程度算够,再细下去是不是徒劳。

三个问句都不是理论问句,是作业问句。四念处要求行者在当下辨认正在发生的是什么;辨认要有名目,名目要有边界,边界要有判准。经里的名目够用于开示,不够用于逐格对照:说观受,那么一次不适与一次厌恶是同一项还是两项,答案在经里找不到统一的规定。阿毗达磨把这份名目补齐,补成一套常设的作业格式,任何一刻的经验现场都可以按这套格式点名。

所以这套体系的性质首先是操作性的。本书认为,评价它的第一准绳应当是这些条目能否用于辨认。可辨认的部分是它的成就,不可辨认却仍然登记在册的部分是它的负担。这条准绳到第五节会写成更具体的检验,到第七章用来结算。

四究竟法。 阿毗达磨把一切法收在四类:心、心所、色、涅槃。心是了别本身;心所是与心同生同灭、共缘同一所缘的种种作用;色是二十八种物质现象;涅槃是无为。四类合计八十二种法:心一(按作用开为八十九或一百二十一)、心所五十二、色二十八、涅槃一。2

为什么是这四个。前三类的划分承自经:名与色,名再分为识与其余名法。第四类是加进来的,加得很扎眼。涅槃是无为,其余三类是有为;把无为与有为并列在同一张表上,等于宣布这张表不只是现象的清单,还是一切实有之物的清单。这一步的代价第六章正面处理,此处只把问题挂出来:一份为观照准备的目录,为什么要给一个不属于任何蕴、不生不灭、不与任何心相应的项目留一格。

数目上可作一次横向对照。南传八十二,说一切有部七十五,两家清单不同,划分的原则也不同:有部另立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得、非得、命根、众同分、生住异灭之类,是南传没有的一整个门类。3 下一篇展开这份差别;此处先记下,本篇每一次说到南传的克制,参照系都是它。

究竟法与概念法。 这一对区分是整个工程的地基。究竟法是以自身的特相被辨认的法,概念法是施设,是名言在诸法之上安立的东西。人、车、房子、方向、时间、形状,全在概念一侧。只有究竟法是观的对象。

这个区分先给这套体系立了一条极重要的自律。说一辆车不是究竟法,等于说车这个名目下没有一个对应的实有;能被辨认的只有若干色法的聚集,以及心在这份聚集之上的安立作用。同样的话适用于人,适用于我。整部体系于是有了一道内建的防线:凡是只能作为整体被谈论、不能在任何一刻被单独辨认的东西,一律不入表。第七章说这套体系有克制,克制的第一处就在这里。

隐患也在这里。区分一旦立好,一个新问题随之出现:究竟法自身的身份是什么。它是被辨认的一份质地,还是一件自身成立的东西。这个问题第七节展开。此处先记一个词源上的旁证:法这个词有一种传统释义作由诸缘所持者,被持而非能持,词形本身把它放在受动的位置上。迦鲁那陀萨据此论证,阿毗达磨的法从未被设想成承载性质的基体。4 本书赞同这条词源的读法,也认为词源约束不了用法。第六节要说的,正是用法怎样走了另一条路。

四鉴别法。 定义一个法,填四栏:特相、作用、现起、近因。特相是它区别于其余一切法之处;作用是它成办的事或成就的功能;现起是它在观照中呈现的样子,或它留下的结果;近因是它生起所必需的最近条件。

以触为例,四栏是这样填的。特相:接触目标。作用:令目标与识撞击。现起:因依处、目标与识三者集合而生起,并导致受、想、行的生起。近因:出现于诸门之境。5 四栏填完,触这个名目就有了边界:它不是心理学意义上的触觉,是任一门上所缘与识相遇的那一下。好处一望即知,它把一个抽象名相压成四个可核对的问题。

这套四栏本身有来历。菩提比丘指出,它取自一对古老的解经文献,并非阿毗达磨的发明;阿毗达磨做的是把它制度化,用作全表的统一格式。6 制度化的意义在于:经里对一个词的解释可以随场合变,四栏一旦填定,这个词就在整张表上有了固定的席位。

本书把这四栏当作评价整套体系的准绳,说法如下。四栏填得满的地方是现象学:说的是经验里可以指认的东西,指认的方式可复核。四栏填不满却仍然填上的地方是形而上学:那里的四栏是为了保持表格整齐而补的,补上去的内容在经验里无从核对。这条准绳不预先判定哪一格属于哪一类,它只提供一种查法,本篇后面几章逐类使用它。

顺带说明一件容易误解的事。四栏不是四种定义,是同一个法的四个侧面,缺一栏就不成其为定义。尤其是近因这一栏,它把每一个法都拴在条件上:凡是填得出近因的法,都不可能自足。这一栏是这套体系里最不容易被本体化的一栏,第七章还会回到它。

旧目录,新切法。 阿毗达磨没有废掉五蕴。它把五蕴原样保留在表上,另给一份对照:7

对应的究竟法 数目
色蕴 28
受蕴 受心所 1
想蕴 想心所 1
行蕴 受、想以外的心所 50
识蕴 89(或 121)
不属任何蕴 涅槃 1

这张表读起来平顺,其实每一行都做了一次改写。色蕴由一类活动变成二十八项条目;受蕴与想蕴各自缩成一个心所;识蕴摊开成八十九心;行蕴则由减法得出,五十二减二,得五十;涅槃在表外另立一格,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一蕴。

先说好处,好处是真实的。这张表把五蕴接进了整套体系的经络:一旦知道受蕴就是那一个受心所,受的四鉴别法四栏、它与哪些心相应、它在心路的哪一段出现,全都可以顺着查下去。五蕴由五个需要另作解释的名相,变成整张表上的五个区块。教学上这是一次巨大的便利。

代价在词性上。

造作,与那五十项。 取行蕴看。经里给行下的定义是一个动词:造作有为者,故名诸行;于色造作色性,于受、想、行、识造作其性。汉译对应经作为作相是行受阴,何所为作,于色为作。8 定义项是一桩正在进行的事。

清净道论第十四品仍然守着这个定义。它说,凡有造作之相者,一切总称为行蕴。这是特相式的定义,与经同型。更要紧的是它的开列方式:随心逐条开列。与第一欲界善心俱生的行蕴,觉音数出三十六项,其中二十七项定有,四项属或此或彼,五项不定;贪根心的行蕴十七项;瞋根心的行蕴十八项。9 同一部书里,行蕴的数目自己在变,因为它跟着心变。觉音从头到尾没有给出一份平铺的五十项清单。

数目能变,是因为名目表当时还没有封口。法集论逐心开列诸法时,末尾留有一句开放条款:或此或彼当时其余依缘生起的非色法。菩提比丘指出,这一句预设的是一个开放的心所宇宙;是注疏用或此或彼法这个名目把它一一指名,才把口封上的。10 觉音的三十六项里那四项属于或此或彼,用的就是这条尚未封口的通道。11

封口之后,纲要书把心所总数定为五十二。到这一步,而且只有到这一步,行蕴才第一次可以用减法定义:五十二项扣掉受、想两项,剩下五十项,即行蕴。

减法要成立,分母必须先封闭。这是本节最要紧的一处观察。把一份开放的、随心而变的名目表封成一份固定清单,是行由此刻正在进行的造作变成那五十项的那一步。本书认为,五蕴的实体化不由任何一条教义宣布,它发生在一道编目手续里。手续本身无可指摘,每一步都有理由:教学要有确定的数目,对照要有固定的项数,禅修指导要能回答学人的问题。可是走完这道手续,行这个词的词性就变了。原本它是一个动词的名词形,指正在造作这件事;此后它是一份名单,指那五十样东西。变化没有人宣布,因为没有人做出过这个决定。

两条自限。 这项判断要立得住,须先划两条界。

其一,用减法界定行蕴,本身在法集论就有。逐心开列时,行蕴即该心相应诸法减去受、想两项。变的不是有没有减法,是分母的性质:由开放且逐心,变为封闭且常设。本节的对象是分母。

其二,南传没有心不相应行。上面说过,有部的行蕴另立得、非得、命根、众同分、生住异灭等法,那是给行蕴添了一整批与心不相应的实体。南传没有走这一步。所以这里说的实体化是较轻的一种:没有添东西,只是把一张功能表当成一份名册来读。轻,不等于没有。第七章说明它的代价在哪里落地。

同一堆材料的四种切法。 摄集分别品把这件事做得更彻底。它给出的不止一种对照,是四种:蕴、处、界、谛。同一批究竟法,按五蕴切一遍,按十二处切一遍,按十八界切一遍,按四谛切一遍。十二处是六内处加六外处,按认识发生的门户来切;十八界在十二处之上再加六识界,按认识的三方结构来切。12

识蕴在这几种切法下的样子值得看一眼,它最能说明切法与实体的关系。按蕴切,识蕴是八十九心,一整块。按界切,同一批心分入七个识界:眼、耳、鼻、舌、身五识界各摄二心,共十心,即所谓双五识;意界摄三心,即五门转向与两个领受;意识界摄其余七十六心。十加三加七十六,仍是八十九。

同一批法,切成一堆是识蕴,切成七堆是七识界,哪一种是它真正的样子。这个问题问出来就已经错了:切法是为不同的观照目的预备的,不在描述某种内部结构。可是几种切法并列在一张表上的时候,它们看起来像同一件家具的几张设计图,而设计图总是指向一件确定的家具。本书认为,实体化的第二重压力来自这里:并列本身会暗示一个被并列者。

学界的三个位置。 上面的判断在学界不是共识,须把对手的位置摆正。

罗恩金主张转向说。她认为阿毗达磨把经中用来描述相续过程的那批词,改用于离散的刹那事件,法由过程的环节变成事件的类型;南传的八十二种与有部的七十五种都是这种改写的产物。13

迦鲁那陀萨与格廷主张连续说。迦鲁那陀萨的论据前面引过:法由诸缘所持,离自性之外别无一物名为法;这一精细化尚未涉及与早期佛教相左的存在观。格廷论早期阿毗达磨对蕴的处理,结论是尼柯耶与早期阿毗达磨可作大体一贯的整体看待。14 须说明的是,格廷这一结论不支持本节的论点,他站在本节的对面。

本书的位置在两者之间,着眼点则与两方都不同。教义层面,本书赞同连续说:南传阿毗达磨没有立过任何一条与早期教法相违的存在论主张,它的自我理解始终是分析。可是变化不一定发生在教义层面。本节要说的是,变的是格式,而格式的更换不需要宣布,也不会在任何一部论里留下声明。一份随心而变的开放名目表与一份固定的五十项清单,可以在教义上完全一致,在使用中完全不同:前者只能在观照的当下点名,后者可以离开观照被背诵、被制表、被当作世界的构件清点。教义没有变,可做的事变了。

这就是本篇要反复回到的那个双面:同一步操作既是它的成就,也是它的负担。第七章清点成就,也结算负担。

自性的两种读法。 阿毗达磨用 sabhāva 一词界定法:有自性者为法。这个词有两种读法。

第一种把它读作可辨认的质地。一个法有自性,意思是它有属于自己的特相,凭这个特相可以在观照中把它与别的法分开。地界的自性是坚,触的自性是接触目标。这样读,自性是一个辨认上的词,不涉及存在方式;说某法有自性,等于说它在表上有一个不与他项混淆的席位。

第二种把它读作自身成立的本质。一个法有自性,意思是它自己就是自己所是的那个东西,不待他者而成其为自身。这样读,自性是一个存在论上的词,而中观要破的正是这一种。

两种读法在文本里都找得到落脚点,而且有一条时间线可循。罗恩金考察无碍解道,认为 sabhāva 在那里首次被用作法的界定语;到六世纪的注释家摩诃男手上,这个词被读作 sat-bhāva,即存在,存在论的读法由此定型。15 若这条线索成立,第二种读法就不是阿毗达磨的起点,是它的一段后来。迦鲁那陀萨的反读也有力:他指出,若把生、住、灭当作实有的法,就须为它们再立次级的相,如此下去无穷无尽,阿毗达磨自己拒绝了这条路;一个真肯把法读作独立实体的体系,不会在这里刹车。16

本章不裁决,只需记住一件事:这个词是本篇后面最重要的一处分叉。中观与它照面时打的是第二种读法,而南传自己未必全程站在那一侧。第七章要论证的克制多半系于第一种读法,它要指出的空位多半系于两种读法之间无人看守的那一段。

一次认知,两种说法。 前面七节说的都是框架。框架好不好用,要看它跑一遍。

场景: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你转过头去看。

先用经的语言讲。有触,有阻抗的到来,那是色;随之有不适或期待,那是受;认出这是手机在震,那是想;转头的意向已经成形,那是行;这一路上的了别,是识。五个动词,讲完即止。经的语言到此为止是有道理的,它要的是行者当场看出这五件事没有一件是我;看出来了,任务就完成了。

再用阿毗达磨的语言讲。这一遍给的是一份固定的作业单,每一格有名目,有次第,有各自的心所配置。心原本处在有分,即不缘外境的相续底流;震动撞上身门,有分先波动两个刹那,然后断;五门转向生起,把相续导向那一门;身识生起,只是领受触;接着是领受,把所缘接过来;推度,判定它是什么样的所缘;确定,作出取舍;然后是七个速行,业只在这一段造;随后两个彼所缘,尾随所缘再取一次;落回有分。整条心路到此结束,用去十七个心刹那。随后意门心路接手,把刚才那一串所缘串起来,才拼出手机这个概念。17

传统有一个比喻讲这条次第,可以并读。人在树下睡着,是有分;一枚芒果落地,是所缘撞门;那人醒来,是转向;睁眼看,是眼识;伸手拾起,是领受;端详,是推度;嗅一嗅,是确定;吃,是速行;把余味咽下去,是彼所缘;然后复睡,回到有分。18

第二遍比第一遍多出三样东西。其一,它把业定位在速行那一段。前面的转向、五识、领受、推度都不造业,造业的只有速行那七个刹那。这不只是分类上的讲究,它有实际后果:一次冒犯之所以可轻可重,差别在速行段起了哪些心所,不在事情本身。其二,它给出一份没有观看者的作业单。第一遍的五个动词还容易被听成我在看、我在想;第二遍的十几格里没有一格叫作看的人,每一格都是前一格的果与后一格的缘。其三,它给观照一个可操作的单位。说观心无常,观的是什么,第一遍答不上来,第二遍答得出来:观这一串里任何一格的生灭。

代价也在这一遍里。当你问出这一次认知里有哪些法的时候,那份作业单就变成了一份名册。作业单上的每一格原本是一桩正在发生的事,名册上的每一项则是一个可以离开现场被清点的条目。名词化在此发生。它是必要的,不这样问,教不了,也查不了;可是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五蕴与诸法就已经从正在进行的活动,朝可以列举的东西挪了一小步。第六节讲的那道编目手续,在每一个学人身上都会重演一次。

本篇后面四章要给的正是这份名册。请带着这一节的两层认识去读它:它是一份极精细的作业单,也是一份极容易被当成世界清单的名册。

交给第二章。 四鉴别法一旦成为定义机器,第一个被它彻底加工的对象就是心。八十九心不是八十九个心灵,是同一件事按几个轴交乘之后得出的八十九种规格。下一章从这里开始。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1. Erich Frauwallner. Studies in Abhidharma Literature and the Origins of Buddhist Philosophical Systems. Trans. Sophie Francis Kidd, ed. Ernst Steinkellner. Albany: SUNY Press, 1995.(论七论的成立与母题目录的起源;本表五层的分期依此书与下引菩提比丘导论综合。)阿耨楼陀的确切年代与活动地点无定论;菩提比丘为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所作导论明确把 century 与 country of origin 均列为 unresolved questions,随后介绍常见的缅甸十二世纪说与锡兰较早说。本表因此只作“约十一至十二世纪”的宽泛定位,不把它当作确定生年。 

  2. 《摄阿毗达摩义论表解》,明法比丘编,罗庆龙修订,法雨道场印行。总导读部分:阿毗达摩的定义与来源、究竟法与概念法、四鉴别法、五蕴与四究竟法对照、心相续流图。本篇一切数目以此本为准。八十二之数为四类相加:心一、心所五十二、色二十八、涅槃一;心按作用开为八十九,出世间心按五禅支再开则为一百二十一。 

  3. 有部七十五法与其中十四种心不相应行(得、非得、众同分、无想果、无想定、灭尽定、命根、生、住、异、灭、名身、句身、文身),依《俱舍论》的整理,无想果一名亦作无想。南传八十二与有部七十五的对照,另见 Ronkin 前引书。 

  4. Y. Karunadasa. The Dhamma Theory: Philosophical Cornerstone of the Abhidhamma. Wheel Publication 412/413. Kandy: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 1996.(法的词源释义作由诸缘所持者,以及离自性之外别无一物名为法之说) 

  5. 触的四鉴别法四栏,出处同上(《表解》第二品攝心所分別品,十三通一切心所之七遍一切心所)。四栏文字照录该本,不作改译。 

  6. Bhikkhu Bodhi (general ed.).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The Abhidhammattha Sangaha of Ācariya Anuruddha. Kandy: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导论指出四鉴别法的格式取自一对古老的解经文献,非阿毗达磨自创) 

  7. 五蕴与四究竟法的对照,见《摄阿毗达摩义论》第七品攝集分別品;数目照《表解》复核。行蕴之五十,即五十二心所减受、想二者;识蕴之八十九(或一百二十一)为心,非心所。 

  8. 《被食经》(Khajjanīya Sutta,SN 22.79)。英译见 Bhikkhu Bodhi (trans.), The Connected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Boston: Wisdom Publications, 2000。汉译对应《杂阿含》第 46 经:为作相是行受阴。该经五蕴定义全为动词一节,已详第十三篇第三章。 

  9. 《清净道论》第十四品,行蕴一节(XIV.131 立特相式定义;XIV.133 第一欲界善心所俱之行蕴三十六项,分定有二十七、或此或彼四、不定五;XIV.159 贪根心十七;XIV.170 瞋根心十八)。英译见 Bhikkhu Ñāṇamoli (trans.), The Path of Purification. Kandy: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诸数与纲要书的心所配当互核无误:第一大善心相应心所三十八,减受、想得三十六;第一贪根心十九,减二得十七;第一瞋根心二十,减二得十八。 

  10. 《法集论》的开放条款(或此或彼当时其余依缘生起的非色法),及注疏以或此或彼法之名将其逐一指名一节,见 Bodhi 前引导论。 

  11. Nyanaponika Thera. Abhidhamma Studies: Buddhist Explorations of Consciousness and Time. Ed. Bhikkhu Bodhi. Boston: Wisdom Publications.(论《法集论》逐心开列的方法,及心所名目由开放走向定数的过程) 

  12. 蕴、处、界、谛四种摄法,见《摄阿毗达摩义论》第七品;十八界之七识界开合(双五识十心、意界三心、意识界七十六心,合八十九)依同品,数目照《表解》复核。 

  13. Noa Ronkin. Early Buddhist Metaphysics: The Making of a Philosophical Tradition. London: RoutledgeCurzon, 2005. 另见其 "Abhidharma" 条,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2010 年初版,2026 年 3 月修订。 

  14. Rupert Gethin. "The Five Khandhas: Their Treatment in the Nikāyas and Early Abhidhamma." Journal of Indian Philosophy 14, no. 1 (1986): 35–53.(蕴目在尼柯耶与早期阿毗达磨中的处理史;结论主连续,与本章第六节的判断相左,此处依其原意引述) 

  15. Noa Ronkin. "The Rise of the Concept of Own-Nature (Sabhāva) in the Paṭisambhidāmagga." Oxford Centre for Buddhist Studies, 2003。Ronkin 所指为摩诃男(Mahānāma)约六世纪所作《正法显明》(Saddhammappakāsinī),即《无碍解道》义注;该文在讨论注疏解释时明确引其把 sabhāva 拆作 sat-bhāva(存在/存在状态)。年代、作者与注疏归属均依该文。 

  16. Y. Karunadasa. The Theravāda Abhidhamma: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of Conditioned Reality. Boston: Wisdom Publications, 2019(原版 Centre of Buddhist Studies, HKU, 2010)。生住灭若立为实法则堕无穷回归一节,第五章另有详引。 

  17. 心路十二类成员(有分、过去有分、有分波动、有分断、五门转向、五识、领受、推度、确定、速行、彼所缘、意门转向)及五门心路十七刹那的次第,见《摄阿毗达摩义论》第四品攝路分別品,数目照《表解》复核。逐式展开见第四章。 

  18. 芒果喻。英译见 R. P. Wijeratne & Rupert Gethin (trans.), Summary of the Topics of Abhidhamma and Exposition of the Topics of Abhidhamma. Oxford: Pali Text Society, 2002, pp. 128–129。更早的两个可定位版本为《解脱道论》T1648,T32,449b18–c08,以及 Atthasālinī pp. 279–280;前者以睡眠中的国王受献芒果配心路各阶段,后者用树下睡者与落果说明同一过程。两本异同比较见 Kim Kyungrae, “A Religious Narrative for the Cognitive Process in Theravāda Tradition,” Journal of Indian Philosophy and Religion 21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