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篇内导读¶

《俱舍论》三十卷，世亲造，玄奘译。汉语传统里它长期被当作有部的代表作，而它出自一位批评者之手。¹这个错位不是文献学的小节，它就是本篇的题目：一个人为什么在编次完这套体系之后离开了它。

这一篇为什么必须存在。 三条。其一，本颂与释论之间的张力是一部书内部的哲学事件：世亲用有部的框架编次全书，却在关键处采经量部义反驳，书末那句被后人概括为理长为宗的自陈，分量要单独称量。其二，全书无我论最完整的一次论证在破我品：这一品在八品体例之外别行，通篇无颂，与犊子部的补特伽罗说正面交锋，兼及胜论与数论。其三，本篇是通往后面两大系的枢纽：种子说直接接唯识；中观要处理的自性与实在的关联，经过本篇的检验之后才看得出这一关联有多牢。此外还有一场必须交代的回防：众贤逐句反驳，在多数关节上并不退让；有部最后一次系统自辩在《顺正理论》，不在婆沙。

一部书的两个身份。 《俱舍》同时是有部的纲要与对有部的批判，两个身份逐品交错。读本篇任何一章，先要问手里这一句在做哪个身份的事：叙述毗婆沙义，还是世亲自己的话。这个分辨是全篇的基本功，第一章立规矩，此后各章沿用。

八品加破我品的结构表。 卷次与白话稿占比如下（占比按现有三十卷白话稿计）：

这张表带三条提示。业品最大，本篇只取其中与种子说相关的部分，其余按题目归第十五篇。破我品最小，不到全书的二十分之一，却在本篇独占一章：分量的衡量以位置为准，不以篇幅为准。破我品在体例上也确是另一类东西：品题不在卷首，前八品颂释相间，到这一品只剩散文。

真谛译与玄奘译。 本篇以玄奘译三十卷为底本，引用以文言原文为准。真谛旧译只在义理有差处引作对照，不作第二底本；两译的出入随文交代，不设专节。一世亲二世亲之争同此处理：只交代结论与理由。

与第十五、十六篇的分工。 第十五篇问这套形而上学撑不撑得住，第十六篇问它怎样被裁定成正统，本篇看这套体系被自己人编次成书，又在关键处被同一个人放弃。三篇共用的材料各有取用的面。三世实有：第十五篇称量主张本身，第十六篇看评家为什么取世友，本篇立世亲的反驳与经量部的替代方案。得与无表色：第十五篇看形式性实体的引入与回归，第十六篇看婆沙一侧的立法理由，本篇看它们逐条被否。众贤：第十五篇只取与回归有关的一段，本篇第七章全面处理。第十五篇导读那张五层表上，本篇处理的是转折与回防两层。

篇幅与规格。 本篇与上一篇同属略解，短于第十五篇是分工使然：义理的正面详解在那边，这里按书行走，看《俱舍论》自己的身世、手法与几处要害，兼看它引出的回防。嫌简处，回第十五篇找对应的章节。

交给第一章。 先立分辨两个身份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