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种子与相续转变差别¶

业果如何跨时，是一切佛教形而上学绕不开的题。有部把它交给两件实体，得与无表色；世亲交给一句话，种子与相续转变差别。本章把这句话立成完整的学说，然后检验第十五篇留下的判词：精简之后问题并未消失，只是改由种子一物承担。这句判词成不成立，要看种子是又一个形式性实体，还是一条确实不同的路。

原语的分工。 相续转变差别六个字在三十卷里十五处，是一个严格的术语组：相续，前后刹那无间而起的心心所流；转变，此流前后相异；差别，转变行至某一刹那具备了生果的胜功能。¹种子是给这套功能起的名：一法于自相续中有生果功能，说名种子。要害在一开始就要记住：这一整组词都是假立。相续不是一个法，转变不是一个法，差别也不是一个法，它们是对诸刹那的描述方式。有部立的是实体，世亲立的是描述，这个不对称是全章的地面。

替代的机制。 卷四那一段是枢纽。有部问：不立得，烦恼的已断未断凭什么分。世亲答：此由所依有差别故，烦恼已断未断义成。圣者以见修道力，令所依身转变异本，于彼二道所断惑中，无复功能令其现起，犹如种子火所焚烧，转变异前，无能生用；如是圣者所依身中无生惑能，名烦恼断。结论跟着就到：诸未断者说名成就，诸已断者名不成就，如是二种，但假非实。¹一段话里三步走完：变化从法体外的得，收回到所依身自身的功能；断从换一份系属，改成烧掉一种能力；然后宣布得与非得两个名目只是对这两种状态的称呼。替代品立起的同一刻，被替代者失业。第十五篇第四章说世亲破得破得最彻底，原因在此：他不是嫌得多余，是手里已经有了顶班的。

这一段的分量，转依的雏形。 婆沙一系说断，卷一百五十八的口径是断非刀断石磨，只断系得、得离系得：烦恼的法体照旧恒有，换掉的是那份系属。²世亲的口径是所依身转变异本：变化落在相续自身的能力上。两条路的差别不在结论，在承担者。有部把变化放在一个形式性实体上，因为它的本体论不许法体变；世亲把变化放回相续，于是不需要那个实体。所依身转变异本这七个字，是后来唯识转依一词的雏形；这一段是全书从有部转出去的枢纽，也是通往下一大系的桥上第一块板。种子一词在三十卷里二十六处，处处是这个用法。¹

检验判词。 现在回头看第十五篇那句话：问题并未消失，只是改由种子承担。检验的结果是半对半不对。对的一半：跨时的重担确实全压到了种子上，业为什么隔世不失，答案从得的恒随转，换成了相续中功能的展转传递，追问推迟了，没有终结，第十五篇第七章说两边欠的是同一样东西，此判成立。不对的一半：两边欠的方式不同。得是一个实法，欠出来的是新实体，实体自己会再生问题，得得就是证据；种子是假立，欠出来的是一段尚未给完的描述，描述可以继续给，不必再造东西。同样是欠，一边越欠越多，一边欠而不增。减重是真减重；欠的还欠着，可是不再自己生出新的欠。

交给第四章。 替代品立起来了。下一章看那一排被顶替的东西，得、非得、命根、众同分、无表色，逐条怎样被送走，以及送走它们的那把新尺是什么。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