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无为非实¶
名单送到最后，剩三件无为：虚空、择灭、非择灭。它们经不起上一章那把新尺，因为它们不在相续里、不起作用、无从描述为功能；可是三件里有一件的别名叫涅槃。本章看世亲怎样把三件一并判为非实，以及这一判把涅槃的本体地位改写成了什么。
三无为在有部的岗位。 各自被立的理由第十五篇已详，此处只留岗位说明：虚空管无碍，择灭是由慧简择而得的离系，一系一得，非择灭管缘缺不生。第十五篇第七章记过它们的窘境：有部判实有的凭据主要是析不散与有作用两条，无为析不散，作用那一条整个用不上，于是评家以若无虚空则因果次第不成一串增上缘语撑住它。那是裁定式的撑法。
世亲的否定。 经部师说，一切无为皆非实有，不如色受等别有实物。1三件各有一破。虚空：无碍只是不遇障碍这件事的名字，遇不到障碍不需要一件东西来使它遇不到。非择灭：缘缺不生，缺本身就是不生的全部说明。择灭最要害，《俱舍论》卷六留下了那段著名的循环：问何谓择灭，答是离系；问何法名为离系，答是择灭。如是二答，更互相依，于此自性，竟不能显。1两个名字互相定义，绕一圈，什么也没说出。有部还有一处自伤：颂明说果有为离系，无为无因果；无为既无因无果，它凭什么在五果里占一个离系果的位置。道与灭的关系只好另立名目，道于灭有能证功能，虽非灭因，可说择灭为道果。1能证不能生，第十五篇第五章记过的那道接缝，正是从这里裂开的。
涅槃是一种有还是一种无。 判无为非实，代价全落在涅槃上。世亲的立场：择灭非别有实物，涅槃是惑与生的不再起，如灯焰灭，唯焰谢而已，不是另有一物在彼处存放。经部一系的这个读法把涅槃从存在物改写成终止事件。有部的反问也直：若涅槃只是无，圣道证的是什么，皈依的又是什么；众贤后来把这一问扩成正面攻势，说无物可证则修道无果，那是第七章的正题。两边的分歧到此已经不是名单问题，是解脱论的地基问题：一边要一个可证得的实在，一边认为把终止实体化恰恰是把生死的语法带进了涅槃。本书认为这场争论没有输家，它暴露的是判准本身的极限：作用可征这把尺，量得了世间法，量到出世间处，尺自己先失效。
三向对照。 南传一个无为，涅槃；有部三个；经量部零个，名有而体无。三种配置各有代价：南传把涅槃单独供起，代价是清单上留一个与其余八十一法异质的成员；有部三件齐备，代价是离系果挂不上因；经量部清零，代价是解脱论悬空。第十五篇第七章总表的末行、第十四篇的无为一节，与本章合成三向对读，三家在同一处各让了一步，谁也没有全身而退。
交给第六章。 实与假的重划到此完毕。还剩一个从头到尾被双方共同否认、却总有人想保住的东西：我。全书唯一正面处理它的地方，是那卷体例之外的破我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