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这本书动笔时是一本书,写完时成了三本书的第一本。写哲学史的过程中,有两类问题不断越出体裁的边界:一类是这套说法究竟兑现了没有,一类是它怎么会变成这样。前者要求判效力,后者要求查来历;哪一样都装不进一部力求持平的哲学史,硬装进去,转述的持平就毁了。于是分成三卷:第一卷问它说了什么,第二卷《佛教解脱论批评》问它兑现了什么,第三卷《佛教流变史》问它变成了什么。三个问题,原是一个问题的三面。
分卷是分工。第一卷是地图,尽量按各家自己的讲法把地形画准,判断悬置;第二卷是验货,以苦的止息为判准,逐家检验;第三卷是流变的档案,看这批思想两千五百年间如何被制造、报关、改装、转运。读第一卷时觉得某处只陈述、不评断的读者,请把那里当作记号:那里的评断在第二卷,那里的来历在第三卷。三卷各自成书,又互相留了门。
读法不止一种。顺读是从地图到验货到档案;从第三卷的故事进门、再回头查第一卷的地图,也走得通。各卷回指处均注明卷篇章号。
前言引韦伯说过,本书有立场,这不可避免;三卷写完,这个立场可以说得更完整。本书对佛教的敬意,表现为把它当作一个足够结实、经得起诚实检验的对象:最重的批评之前,先摆对方的最强版本;每一处越出证据的推测,都标明为推测。第三卷的结语请读者对那一卷折半读;这个请求,对全部三卷同样有效。
三卷先后写成。写作过程中,人工智能工具承担了大量检索、草拟与体例执行的劳作;材料的取舍、论证的走向与全部判断之责,在作者。
最后交代一句最初的动机。想弄清楚的事其实只有一件:一个以止息苦为本怀的传统,说了什么,兑现了什么,变成了什么。三份答卷都已交出,判卷的是读者。
后记的末尾,留给三笔感谢。谢菩提比丘:本书所引尼柯耶英译多出其手;作者只通过书籍与网络受教,受益匪浅是真实的。谢法雨道场的诸讲座:同样来自网络,受益同样真实。这两笔之后是最重的一笔:向两千五百年前的那位老师,致以最由衷的感谢。他自己说过,如来于法无师拳,没有什么被握在拳心留作秘传;这部书从头到尾,都是这句话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