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僧团的形成与戒律

第一篇简述了佛陀和他的教法。从这一部起,故事进入佛陀身后。第一个要交代的,是他留下的那个组织,即僧团(saṅgha);以及维系它的那套规约,即戒律(vinaya)。1.4说过,僧团是佛陀最重要的发明,佛教能在创始人死后存续两千多年,很大程度上需要归功于僧团的组织形式。这一章看它如何形成和运转。

先提示一句史料的性质。律藏是研究早期佛教社会史最好的一批材料,它顺带记下了僧人怎么吃穿住行、钱物怎么处理、起了哪些冲突,比偏重义理的经藏更贴近实际生活。但它同样是后世编定、理想化过的文献:律藏把每一条戒都写成"某比丘犯了某事,佛陀于是制此戒",这种"一事一制"的体例是一种叙述程式,未必每条都真有那么一桩缘起。1 本书据此推断:戒律是长期逐渐累积的,系统的法典是后来的编纂。

一、僧团:形成与构成

广义的佛教徒有"四众":比丘(bhikkhu,男众)、比丘尼(bhikkhunī,女众)、在家男居士(优婆塞)、女居士(优婆夷)。但严格意义的"僧团",指的是出家的比丘与比丘尼团体。

出家众的生活样式,承自1.3那批沙门:剃发、披粪扫衣、乞食、无私产、独身、随缘游行。佛陀做的,是给这种本来松散的游方生活套上一层组织:共同的规约、共同的仪式、共同的议事程序。僧团的关键是:聚在一起的人有一套能自我维持的制度,而不仅是修行的人彼此相伴。

受戒形式的演变

僧团的起点,是鹿野苑(Isipatana,今萨尔纳特)的五位苦行者。这五人被称为"五比丘"(pañcavaggiya),传统说佛陀初转法轮后先度化了他们。律藏《大品》(Mahāvagga)记载,起初的受戒形式极简:佛陀说"来,比丘,法已善说,梵行可得修行",对方即成比丘。2 这种"来,比丘"式(ehi bhikkhu)的亲度,靠的是佛陀的个人认可,不需要仪式,也不涉及任何集体。

随着受度人数增多,这种形式难以为继。律藏记录了受戒程序的几次演变:先是允许弟子代为传度,进而引入"三归受戒"(三次宣说皈依佛、法、僧),最后将授戒权完全移交僧团,由羯磨集体办理。2 这条演变线索值得注意:权威从"佛陀亲认"转移到"僧团程序",是制度化进程的核心一步,也是后来"法与律为师"得以落地的前提。

扩展速度与社会构成

僧团在佛陀在世时扩展相当快。律藏描述,第一个雨安居结束,佛陀即派比丘四方传法。其后,舍利弗(Sāriputta)和目犍连(Moggallāna)率数百追随者加入;频婆娑罗王供养竹林精舍后,在家支持者也日益增多。据此推断,到佛陀晚年,受具足戒的比丘已达数百乃至更多,律藏中"千人"一类的描述虽未必精确,方向大致不误。

成员的社会来源颇宽。摩诃迦叶(Mahākassapa)、舍利弗、目犍连均出身婆罗门;阿难(Ānanda)、阿那律(Anuruddha)属刹帝利;优波离(Upāli)出家前是理发师,身份低于前两者,却成了戒律权威,第一次结集中由他主诵律藏。这种构成与同时代的沙门传统一致:剃发意味着放弃种姓的外在标志,在形式上人人相同。

不过,本书认为,这里不宜过于乐观。律藏散见不少细节,显示出身高种姓的比丘在实际处置中受到优待,或被允许维持出家前的若干习惯;佛陀在回应弟子就种姓身份提出的各种问题时,一方面强调解脱路上的平等,另一方面并未系统否定种姓秩序。种姓在僧团内部并未消失,只是形式上被淡化了。34

二、从游方到定居:雨安居与寺院的出现

最初的僧团大概接近纯粹的游方乞士,居无定所。使他们聚集一处的,是雨季。

印度雨季三月,道路泥泞,遍地虫蚁草木新生,游行既不便、也易踩伤生命,还招在家人讥嫌。于是有了"雨安居"(vassa):雨季三个月定点结夏,不再游行。安居要有住处,在家信众便布施园林房舍。频婆娑罗王在王舍城外献竹林(竹林精舍),给孤独长者在舍卫城布施祇园(祇树给孤独园),都是早期的著名例子。5 这一步看似只是季节性的安顿,后果却极深远。

僧团从游方到定居的制度化过程

据此推断,定居使一个游方团体逐渐演变为拥有房产、田产乃至常住经济的机构。这与1.1讲的城市化、工商财富和在家供养正好接上:有了富裕的城市施主,才养得起定居的僧团。本书在此先埋一个伏笔:僧产与僧团经济一旦坐大,会带来怎样的张力,是第三卷要专门处理的题目。

三、戒律的形成

戒律的核心是一部戒条总集,叫"波罗提木叉"(pātimokkha,梵 prātimokṣa)。律藏(Vinaya Piṭaka)围绕它展开,大体三部分:

部分 内容
经分别(Suttavibhaṅga) 逐条解说波罗提木叉:缘起事+戒条+字句释义+开缘(例外)
犍度(Khandhaka,分大品、小品) 制度与程序:受戒、布萨、安居、衣药住处、灭诤,并记述结集
附随(Parivāra) 后出的纲要与问答

戒条不是一次颁下;随着僧团扩大、状况层出,它们是一条条增订进来的,律藏自己的"一事一制"体例正透露了这一点。更直接的证据是:各部派传下来的戒本,核心重合,细节却参差,条数也不一(上座部比丘戒 227 条,法藏部 250 条,根本说一切有部 248 条、其藏译本 258 条等)。6 现存大致有六部完整律:

律 所属部派 现存 备注
巴利律 上座部 巴利文完整 南传所依
四分律 法藏部 汉译 汉传受戒所依
五分律 化地部 汉译
十诵律 说一切有部 汉译
摩诃僧祇律 大众部 汉译
根本说一切有部律 根本说一切有部 藏译及部分汉译 藏传所依

本书立场:这些律的共同内核是早期的、各派共享的;分歧的细节则是各部派分头编定、较晚才固定下来的。多部律并存这件事本身,就是早期僧团扩散、分化的化石,直接通向后两章的部派分裂。

四、波罗提木叉与布萨:纪律怎么运转

波罗提木叉的戒条按轻重分级处置。以上座部比丘戒为例:

类别 条数 性质与处置
波罗夷(pārājika) 4 根本重罪(行淫、偷盗、杀人、妄称证得);犯则逐出,不复为僧
僧残(saṅghādisesa) 13 次重;须僧团集会处置、暂行隔离
不定(aniyata) 2 嫌疑待勘
舍堕(nissaggiya pācittiya) 30 不当蓄物;舍物并忏
单堕(pācittiya) 92 一般违犯;向人发露忏悔
悔过(pāṭidesanīya) 4 轻过;对人忏
众学(sekhiya) 75 行住坐卧的威仪细则
灭诤(adhikaraṇasamatha) 7 止息僧团争讼之法

四条波罗夷是底线,越过即出局,这一点各派一致。戒律通过每半月举行一次的布萨(uposatha)来维持。每逢新月、满月,同一界内的比丘集会,齐诵波罗提木叉;诵到某条时,有犯者须当众发露忏悔,默然即表清净。7 雨安居结束时另有"自恣"(pavāraṇā):每位比丘主动请同住者举出自己被见、闻、疑的过失,接受批评。这两套定期的自检,把"持戒清净"和"僧团和合"绑在了一起。

五、羯磨与共识:一个没有元首的共同体

僧团的事务,靠"羯磨"(saṅghakamma,僧团的正式议事行为)来办:受戒、布萨、安居、处分、分配,都得在一个划定的边界(sīmā,结界)内、由够法定人数的僧众集会,按固定程序表决。程序通常是先提出动议(白),再三次征询,无人异议(默然)即通过。受具足戒(upasampadā)也由此办。

这套议事方式很眼熟。据学界推断,它与当时部族共和(gaṇa-saṅgha,见第一、四章)的议事程序高度相似:集会、动议、法定人数、以共识或表决决事,连"saṅgha"这个词本身就来自那类政治与行会组织。89 佛陀把家乡那种共和体的治理术,移植成了一个修道团体的章程。

最关键的一笔,是佛陀没有指定接班人。《长部·大般涅槃经》记他临终交代:我灭度后,以我所说的法与律为师。10 僧团此后由"法与律"加上羯磨程序来治理,没有一个教主或教廷。这种去中心化是把双刃剑:一方面,它让佛教极有韧性,消灭哪个地方的僧团都不致全亡(呼应1.4口诵传承的分散备份);另一方面,没有中央权威来裁断分歧,一旦各地僧团在戒律与见解上分道,谁也压不住。这就为后来的部派分化提供了制度条件。

同一部经里还有一个伏笔:佛陀说,僧团若愿意,可以舍弃"小小戒"。但他没明说哪些算小小戒,阿难当时也没追问。10 结果第一次结集时,众人莫衷一是,索性一条不舍、全数保留。这桩悬案,下一章讲结集时再作详述。

六、依止制度:师徒的纽带

羯磨处理的是集体与程序,僧团的日常运作则另有一套平行的纽带:依止(nissaya)制度。

新受具足戒的比丘,须向一位资深比丘"依止而住"。这位依止者称"和尚"(upajjhāya,亲教师),另有"阿阇梨"(ācariya,轨范师)辅佐。依止期通常为五年,其间的日常行为、义理学习、仪轨养成,均在和尚督导下进行。新比丘每日须向和尚汇报,出门远行须告知,重大事务须请示。7

这套制度起着双重作用。一是知识与修行的传递:佛陀身后,法义与戒律靠口诵流传(见下一章),而口诵的主要场合正是师徒之间,和尚负责让弟子记诵经文、掌握仪轨。二是纪律与问责:和尚对弟子的行为负有连带责任,弟子若犯戒,和尚可能受到质询;弟子若发现和尚有违法处,也有义务劝谏。

由此可见,僧团的治理实际上是双轨的:羯磨轨道以结界为单位、以程序为准绳,处理集体事务;依止轨道以人际纽带为基础,处理日常的知识传承与纪律约束。两个轨道不总是顺畅接合;当和尚本人破戒,或师徒之间在义理上分道而驰时,两轨之间会出现张力。这类张力在后来的部派分化中反复出现,只不过规模放大了。

七、比丘尼僧团

比丘尼僧团的成立,1.4已点到:传说姨母大爱道请求出家,佛陀几度推拒,终以"八敬法"为条件准许;本书已说明,这段"再三推拒+八敬法"的叙事,文体上疑为后世编入。8 制度上,比丘尼戒条比比丘更多(上座部 311 条),且依八敬法在结构上从属于比丘僧团。7

这里要把比丘尼僧团在戒律上的难处讲清楚,因为它正好是本章主题的一个活标本。比丘尼受具足戒,依律须"二部僧"授戒:先由比丘尼僧团授,再经比丘僧团认可,两个僧团的法定人数缺一不可。这条规矩埋着一个死结:某地的比丘尼传承一旦整批断绝,就再也凑不齐授戒所需的比丘尼僧团,新的比丘尼无法如律产生,断了的传承也无法自我接续(这与上一章说的口诵传承怕诵者断代,是同一种脆弱:戒法传承怕的是僧种断代)。上座部的比丘尼传承大约在十一世纪的斯里兰卡中断,此后约九百年,南传严格说来没有比丘尼。不过这个结未必是死的:Anālayo 与菩提比丘都指出,律中原有比丘僧单独为女众授具的明文,佛陀其后并未废止;比丘尼僧团一旦不存,比丘僧便可回到这条旧许可上去。这正是当代恢复南传比丘尼受戒所倚的律学依据之一,惟菩提比丘本人也声明,这只是一种从宽的律文解读。11

这里附带说明汉地戒律的不同(参第三节的六部律)。汉传依的是法藏部《四分律》,与南传的巴利律、藏传的根本说一切有部律分属不同传承;而汉地的比丘尼传承一直延续未断(其完成,史载还得过五世纪斯里兰卡比丘尼渡海相助)。于是当代复兴南传比丘尼的尝试(如 1998 年菩提伽耶的传戒),办法正是借汉传(法藏部)的比丘尼来充"二部僧"中的比丘尼一方,与南传比丘僧团合授。争议也由此而起:保守的上座部认为跨部派、异律授出的戒不如法、不予承认,泰、缅等地的僧团权威至今多不承认;改革一方的论证并不诉诸"诸律同源",其立说就在上座部律本身。Anālayo 指出,第六敬法要求女众向二部僧求受具,那是加于求戒者的规定,不是关于比丘该如何行事的规矩,因此并不禁止比丘授戒;而大爱道一众求度之时,佛陀正是把授具之事交付比丘去办,律中自有先例。据此他提出一个两难:菩提伽耶所借的汉传比丘尼一方若算数,二部即已俱足;若不算数,则当时并无能为南传女众授戒的比丘尼僧团,于是随后由南传比丘单独举行的那一场,依律有效。两条路通向同一结论:1998 年的那套组合合乎律法。12 本书不裁断这桩教内争议,只点明它是"多部律并存、各依不同受戒传承"(第一、三章)落到实处的一个尖锐后果。这条线索在南传、汉传与现代动向各章还会再次出现。

到这里,僧团的组织、戒律的来历与运转、它去中心化的治理,都已交代清楚。下一章进入佛陀身后第一件大事:经典的结集。那批口诵的教法与戒律,是怎么被合诵、勘定、并第一次出现裂痕的。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1. I. B. Horner (trans.). The Book of the Discipline (Vinaya-Piṭaka), 6 vols. London: Pali Text Society, 1938–1966. ↩

  2. Vinaya Piṭaka, Mahāvagga I(大品第一犍度);参 I. B. Horner (trans.), The Book of the Discipline, vol. 4. London: Pali Text Society, 1951. 受戒形式演变见 Mv I.6、I.12 与 I.28:先为 ehi bhikkhu 式(Mv I.6,佛一语"来,比丘"即成受具),次许三归受具(Mv I.12),末乃改为白四羯磨,且明文废止前式(Mv I.28.3–6,Horner 卷四书内第 72–73 页),谓"我先前所许的三归受具,自今日起废止;今许以白四羯磨受具"(yā sā…tīhi saraṇagamanehi upasampadā anuññātā, taṃ ajjatagge paṭikkhipāmi. Anujānāmi, bhikkhave, ñatticatutthena kammena upasampādetuṃ)。受戒之权由佛个人的认可移交僧团的程序,律藏自记其交接。 ↩↩

  3. Uma Chakravarti. The Social Dimensions of Early Buddhism. Delhi: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7. 种姓与僧团构成见第三、四章。 ↩

  4. 与本书判断相反的读法,在近代佛教复兴运动里很典型,可并存参看。达摩波罗(Anagārika Dharmapāla)〈A Pilgrimage to Ancient Indian Buddhist Sites〉一文径称:"Vedas are not for the low-caste and Sudras. Only the twiceborn can study them. There is therefore, no universality in them. Buddha repudiated caste and he welcomed the casteless, He made an absolute sacrifice of self, and taught the doctrine to the ignorant masses."(casteless 后原文确作逗号,非句点。)见 Ananda Guruge 编 Return to Righteousness: A Collection of Speeches, Essays and Letters of the Anagarika Dharmapala. Colombo: Government Press, 1965,此段在书内第 571 页;该文起讫为书内第 563 至 572 页,篇末自注出《摩诃菩提会刊》1889 年六七月号,此本转录自 M. B. J. 第 40 卷 1932 年四五月号。此说把佛陀直接读成反种姓者,其语境是十九世纪末锡兰的佛教复兴与对印度低种姓的传教诉求;本书取它作为"佛陀如何被后世读成反种姓者"的例证,不取作早期僧团实况的证据。此段据原书页图核对,页码依原书。 ↩

  5. Sukumar Dutt. Buddhist Monks and Monasteries of India: Their History and Their Contribution to Indian Culture. London: George Allen & Unwin, 1962, pp. 53–64. ↩

  6. Charles S. Prebish. Buddhist Monastic Discipline: The Sanskrit Prātimokṣa Sūtras of the Mahāsāṃghikas and Mūlasarvāstivādins. University Park: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1975;戒条逐次增订与上座部 227 条,见该书书内 23 页:“some evidence that the earliest form of the code contained a considerably smaller number of rules than the final form… In its final form this Pātimokkha contains 227 rules”。各部条数的对照,见 W. Pachow.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Prātimokṣa,书内 11 页对照表(此表据原书页图读得):巴利 227、法藏部(Dharmagupta and Comm.)250、化地部 251、饮光部 246、大众部 218;说一切有部一系诸本自 241 至 263 不等,根本说一切有部(Mūlasarvāstivādin & Comm.)作 248,藏译本作 258。藏译本 258 之数另见 Satis Chandra Vidyabhusana. "So-sor-thar-pa, or a Code of Buddhist Monastic Laws, Being the Tibetan Version of Prātimokṣa of the Mūla-sarvāstivāda School." Journal and Proceedings of the Asiatic Society of Bengal, n.s. 11 (1915): 29–139,书内第 31 页:"So-sor-thar-pa contains 258 rules"(此句据原书页图读得)。正文原作"根本说一切有部 253 条",上举二本皆不载此数,今从二本改。表列八类为波罗夷、僧残、不定、尼萨耆波逸提、波逸提、波罗提提舍尼、众学、灭诤。 ↩

  7. Mohan Wijayaratna. Buddhist Monastic Life: According to the Texts of the Theravāda Tradition. Trans. Claude Grangier and Steven Collin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比丘尼戒数见该书导言:"the basic list of rules for monks (227) and nuns (311)"。 ↩↩↩

  8. Richard F. Gombrich. Theravāda Buddhism: A Social History from Ancient Benares to Modern Colombo. London: Routledge, 1988. ↩↩

  9. 冈布里奇前引 Theravāda Buddhism(第二版,London: Routledge, 2006)书内第 49 至 50 页:释迦族"were isolated to the extent that they were self-governing, and their polity was of a form not envisaged in brahminical theory",其户长"met in council to discuss their problems and tried to reach unanimous decisions","Some historians call this an oligarchy, some a republic";而据《大般涅槃经》所记佛语,"he modelled the organization of his Sangha on that of such communities as his own","In the Sangha he instituted no principle of rank but seniority, counted in that case from ordination"。布萨之制与此的对应见同书书内第 110 页:"it answered the first principle he laid down for the prosperity of the Sangha when he modelled its constitution on that of 'tribal republics', acephalous polities (see above, pp. 49–50): that it hold 'full and frequent assemblies'"。须记明两点:其一,冈布里奇自道避用 tribe 一词,因梵、巴利并无对应词;其二,他所据是《大般涅槃经》里归于佛陀的话,属经内自述,非外部史料。 ↩

  10. Maurice Walshe (trans.). The Long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A Translation of the Dīgha Nikāya. Boston: Wisdom Publications, 1995. (以法与律为师、小小戒可舍均见《大般涅槃经》DN 16) ↩↩

  11. 比丘僧单独授具的明文见巴利《小品》比丘尼犍度〈Bhikkhunīupasampadānujānanaṃ〉(VRI 本《小品》第 404 节):佛告诸比丘"anujānāmi, bhikkhave, bhikkhūhi bhikkhuniyo upasampādetuṃ"(我许比丘为比丘尼授具足戒;VRI 本作 upasampādetu''nti,此处依本书体例还原为不连读式)。其后虽立二部僧授戒之制,此许可未见明文废止。据此立论者见 Bhikkhu Anālayo. "The Legality of Bhikkhunī Ordination." Journal of Buddhist Ethics 20 (2013),书内第 328 页:"The central point of the sixth garudhamma and of the subsequent regulations is that the bhikkhus can confer higher ordination to female candidates. They can do so either in cooperation with a bhikkhunī order, if such is in existence, or else on their own, if no bhikkhunī order is in existence.";同氏 Bhikkhunī Ordination from Ancient India to Contemporary Sri Lanka(2018)书内第 194 页并谓,四条相关规定都是为便利比丘尼受戒而设,"This makes it rather doubtful that an interpretation of any of these rules as completely and definitely preventing the ordination of bhikkhunīs does justice to their intent."。菩提比丘 "The Revival of Bhikkhunī Ordination in the Theravāda Tradition"(2008;网页本,无原书页码)作:"We can readily infer that under the exceptional circumstances when a Theravāda Bhikkhunī Sangha has vanished, Theravāda bhikkhus are entitled to take as a precedent the original case when there was no Bhikkhunī Sangha and revive the allowance that the Buddha gave to the bhikkhus to ordain bhikkhunīs on their own.",随即自设保留:"I have to emphasize that this is an interpretation of the Vinaya, a liberal interpretation, and it is far from compelling.";他同文并指出,不可据此说佛陀曾永久许比丘单独授戒。反对一方的理据,见该文所附明昆长老之论。 ↩

  12. 一九九八年菩提伽耶传戒的程序与争议,见 Bhikkhu Anālayo. Bhikkhunī Ordination from Ancient India to Contemporary Sri Lanka. New Taipei City: Āgama Research Group, Dharma Drum Institute of Liberal Arts, 2018,〈The Candidates at the Bodhgayā Ordination〉一节;该书指出,因所请比丘尼出于法藏部而非上座部,与会比丘复分属诸派,故就律制而言,所授者"could not be considered Theravāda bhikkhunīs"。僧团初立的古史与法藏部律诸本译文,见氏著 The Foundation History of the Nuns' Order(Hamburg Buddhist Studies 6. Bochum: Projektverlag, 2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