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二十四缘：关系的分类学¶

本章要做的事。 前三章排完了心、色与心路三份清单，这一章排它们之间的连接。二十四缘不是二十四条因果律，是法与法之间能够分辨出来的二十四种支持方式；同一对法之间往往同时成立好几种，所以《发趣论》要一格一格地穷举。本章先用现代语言讲清这套分类在回答什么问题，再列缘的清单、五十二种细分与一百三十条配法，最后正面处理它自身的困难：关系如果也是法，关系与它的两端之间还需不需要关系。除大意一节与末三节外，本章基本是查阅性的清单，供用到时回查，不必通读。

大意：这套分类在说什么。 三句话。

其一，二十四缘排的是支持方式。一个法要生起，可以由另一个法给它方向（因缘），给它对象（所缘缘），给它座位（依处缘），给它紧接在前的位置（无间缘），或者只是在场而不妨碍它（不离去缘）。这份清单回答的是有多少种可分辨的支持方式，与列举原因并不是一回事。

其二，同一对法之间可以同时成立好几种缘。心所依处那一处色支持着依它而起的心，一次就同时是它的依止缘、前生缘、不相应缘、有缘与不离去缘；这处色若恰好又被取作所缘，再添一条所缘缘。二十四条并非二十四个互斥的抽屉，是二十四个可以叠起来的谓词。

其三，正因为缘被做成了一份可以列举的清单，本章后半的问题才会出现：这份清单上的每一条，自己算不算一个法。

五十二种缘的细表可以暂且搁下。这三句本身已经说明本章为什么要紧：整套体系把法拆到最散，全靠这一章把它们重新连起来。

先讲清楚它不是什么。 篇内导读立过一句，缘不是因果律。这一句在本章兑现。

一条因果律讲的是甲发生所以乙发生。二十四缘里符合这个样子的只是一部分。有缘与不离去缘要求的只有一件事：在缘所生法生起的时候，缘法还在场，尚未灭去。无有缘与离去缘要求的恰恰相反，是缘法已经灭尽、已经离去，后一个才有位置生起。同一份清单上，在场与缺席都被算作支持。相互缘更彻底，它根本没有方向：同一名聚里的诸名法彼此互为相互缘，甲支持乙的同时乙也支持甲，谁也不在前面。¹

论书自己把缘力的作用分成三样：令生、支助、维持。³ 二十四条里真正管令生的只是少数几条，其余大半落在后两样上。业缘令生，因缘令它稳固，食缘与根缘维持它，有缘与不离去缘只是不妨碍它。一份清单里若有大半条目在讲维持与不妨碍，那它排的就不是原因的种类，是支持的种类。

所以这一章的清单不能读成一张因果表。它更接近一份谓词表：给定两个法，逐条去问，甲对乙成立哪几种支持关系。《发趣论》的问分正是这样问的。

缘的三分。 每一条缘都由三件东西支起来：缘法（paccaya-dhamma）、缘所生法（paccayuppanna-dhamma）、缘力（paccaya-satti）。

缘法是给出支持的那一端，缘所生法是接受支持的那一端，缘力是这一份支持本身的力量。前两者都在究竟法的清单上找得到，第三者不然。注释书给缘力打了一个比方：辣椒的辣内在于辣椒，离开辣椒便无所谓辣；缘力同样内在于缘法，离开缘法便没有它自己。³

这个比方要紧的地方不在它好懂，在它把关系收进了一端。本章末节的两难全部从这里出发，此处先记下。

还有一件与读表有关的事。清单上的缘所生法一栏，写的通常并非某一个心或某一个色，是名聚与色聚。一整份同生同灭的名法，一整份同生同灭的色聚，这才是缘的实际两端。第二章的心与心所、第三章的色聚，到这一章都以聚的身份出现。

《摄阿毗达摩义论》第八品把缘的部分分成两套讲法：缘起法与发趣法。² 前者是十二支的那一套，本书已在第十三篇第四章处理过；本章讲的是后者。两套讲的是同一件事的两种排法，一套按流转的次第排，一套按支持的种类排。

三分合看是这样一张图。左端是缘法，右端是缘所生法，中间那一道是缘力；缘力并不另占一格，它画在缘法这一侧，因为论书正是这样安置它的。

二十四缘一览。 逐条的定义与配法见《表解》第八品，本章只列名目、缘力所说的支持，与一个例子。¹

表里那几处同上并非偷懒。二十四条之中有三对是同一件事的两个名字：无间与等无间，无有与离去，有与不离去。⁵ 这不是本书的推论，是论书与注释自己讲明的；拿《表解》的细分表逐格核对，结论一样，而且更硬：细分成五十二种之后，等无间那一条与无间那一条的配法逐行相同，离去与无有逐行相同，七条不离去的细分与七条有的细分逐行相同。五十二里有九条是重名，一百三十条配法里有十七条是重出。¹

把重名并掉，五十二剩四十三，二十四剩二十一。本书认为，这一点值得在读表之前先知道：这份清单的长度，有一小部分来自命名，并非全部来自观察。为什么留着重名而不并掉，论书的理由是两个名字各自贴着一部经里的用语；这是结集式的保守，与分析上的必要不是一回事。

按时间把它们排一遍。 二十四条里，有的要求缘法在前，有的要求同时，有的要求缘法在后，还有的不限。这一刀切下去比按名目排更能看出结构。

前生的：前生缘、亲依止缘里的所缘一支、依处那一路。缘法先生起，到住时仍在，缘所生法才依着它生起。五净色对双五识是标准例子。

俱生的：俱生缘、相互缘、依止缘的俱生一支、相应缘、不相应缘的俱生一支、有缘与不离去缘的俱生一支，以及因、增上、业、果报、食、根、禅那、道诸缘的俱生形态。这一栏最挤，因为一份名聚内部诸法彼此的支持，全都落在这里。

无间的：无间缘、等无间缘、无有缘、离去缘、重复缘，与亲依止缘的无间一支。缘法必须已经灭尽，缘所生法才紧接着生起，中间不容一格。

后生的：只有后生缘一条，以及它的不相应、有、不离去三种形态。

不限时的：业缘里的异刹那一支，与自然亲依止缘。前者可以隔着若干世，后者可以隔着任意长的间断。所缘缘与所缘增上缘也在这一栏：所缘可以是过去、现在或未来的法，也可以是概念与涅槃这样不落在时间里的东西，与缘所生法之间因此没有固定的先后。

后生缘这一条值得多说一句，因为它看起来像逆向因果：后生起的心支持先生起的色。它并不逆向。被支持的那一份色仍在自己的住时，尚未灭去；后生的心并不使它生起，只是使它得到滋养而住得下去。饭吃下去以后的身体状况，与吃饭那一刻的心情有关，说的正是这一层。缘法在后，缘所生法在前，两者仍旧在时间上重叠；真正没有重叠的那几条，全在无间那一栏，而那一栏的方向照旧是从前到后。

二十四条按这五段排开是这样。

五十二种缘与一百三十条配法。 二十四是正数。同一个缘名底下，支持未必只有一种给法：给出支持的可以是不同身份的缘法，如依处、所缘、食、命根；与所支持者的时间关系也可以不同，如俱生、前生、后生、无间。按这两点把每一条再拆一次，得五十二种；五十二种各自配上缘法与缘所生法，得一百三十条。这两个数字是本章清单部分的骨架。¹

拆分只发生在十条上，其余十四条不拆。

十条拆成三十八种，加上不拆的十四条，得五十二。有与不离去各占七种，两者又逐行相同，所以五十二里有整整十四格是同一批配法写了两遍。

一百三十条配法落在十个组里。组是按缘法与缘所生法的所在位置分的，与缘的名目是两套坐标。

同一批配法换一个方向看，是名与色之间的四种走向。

这张小表有一处要留意：概念与涅槃只出现在缘法一栏，从未出现在缘所生法一栏。概念不是究竟法，涅槃是无为，两者都不被任何东西生起，可是两者都能支持别的法生起。所缘缘的缘法有四类，名、色、概念、涅槃，一份心可以缘取一个概念，也可以缘取涅槃。¹ 于是这套体系里有一件事是成立的：非究竟法可以支持究竟法。这一条在第七章还要处理，此处只登记。

一百三十条按十组与四向铺开是这样一张图。

一对法上叠几种缘。 大意第二条说过，同一对法之间往往同时成立好几种缘。这里逐格看一遍，因为这是《发趣论》为什么必须穷举的直接理由。

取心所依处与依它而起的名聚这一对。翻遍五十二种，命中五格：依处前生依止缘、依处前生缘、依处前生不相应缘、依处前生有缘、依处前生不离去缘。折回二十四条，是依止、前生、不相应、有、不离去五种。同一处色对同一份心，一次给出五种支持：作它的座位，先它而在，与它不同类而同在，在它生起时尚未灭去，直到它生起也没有离去。

这处色若同时又被取作所缘，命中的就换成另外六格：所缘缘，以及依处所缘前生依止缘、依处所缘前生缘、依处所缘前生不相应缘、依处所缘前生有缘、依处所缘前生不离去缘。折回二十四条也是六种，比上一例多出所缘那一条。

再取五净色与双五识这一对。命中五格：依处前生依止缘、依处前生缘、依处前生根缘、依处前生有缘、依处前生不离去缘。折回去也是五种，其中一条与上一例不同：这里有根缘，那里没有。差别正在净色的定义上，眼净色于见色这件事上作主，心所依处并不作主，它只提供位置。第三章讲净色不是器官，讲的是同一件事，此处从缘这一边再看见一次。

所以《发趣论》的问分省略不得。每一格都得单独问一次，因为答案并不能从别的格子推出来。

几组数目在八十九心上的位置。 本章反复出现四组心，逐组在八十九心的总图上标一次，比记数字省力。

第一组，三十三心的思心所，是异刹那业缘与自然亲依止业缘的缘法。十二不善、八大善、五色界善、四无色界善，加四道心。这就是造业的那一批：二十九个世间造业心，加上四个道心。

第二组，三十六果报心，是那两条业缘的缘所生法。十五无因果报、八大果报、五色界果报、四无色界果报，加四果心。

第三组，七十五心能生俱生的心生色，除去的是双五识与四无色界果报心。这个数目在第三章出现过一次，那里问的是哪些心能生色，这里问的是哪些心作心生色聚的俱生缘、依止缘、不相应缘、有缘与不离去缘。两处得到同一批七十五，理由却各走各的路。

第四组，四十三名聚是心所依处兼作所缘那一路的缘所生法，即欲界五十四心减去双五识与五门转向。双五识另有自己的依处，五门转向的所缘在五门那一边，两者都不以心所依处为所缘。

与有部的对照。 有部讲缘用的是六因四缘：能作因、俱有因、同类因、相应因、遍行因、异熟因；因缘、等无间缘、所缘缘、增上缘。⁶ 与南传的二十四条并列，名目上对得上的只有四缘那一组，而且对上的只是名字。

有部的因缘统摄前面五因，增上缘则是一个兜底的位置，凡不障碍此法生起者皆入此缘，范围极宽。南传的增上缘窄得多，只指欲、心、精进、慧四者之一在一份速行名聚里居主导，是支配，不是不障碍。同一个名目，一边指全部不障碍者，一边指唯一居主导者，两者几乎相反。

差别的根子在提问方式上。六因四缘是从果那一头回问的：这一个法生起，得力于哪几类原因。二十四缘是从两个法之间回问的：给定甲与乙，甲以多少种可分辨的方式支持乙。前者是原因的分类，后者是关系的分类。一边关心的是果如何生成，另一边关心的是法与法之间有多少种连法。

有几条南传独有的，最能看出这个取向。

重复缘与有部的同类因像，可是不是一回事。同类因讲的是善生善、恶生恶，跨世也成立，是一条贯穿相续的谱系。重复缘只管一条心路之内相邻的两个速行：第一至倒数第二速行，作第二至最后速行的重复缘；而且果心没有重复缘。¹ 两者都在说同类相生，一个铺到无量世，一个收在七个心刹那里。收得这样紧，是因为南传要让这一条落在观照能够指认的范围内。

后生缘在六因四缘里没有位置。有部的因与缘一律从前指向后，没有一格留给后起之法支持已起之色。南传立这一条，是因为它要处理身与心逐刹那的互相支撑，而不只是处理生成。

亲依止缘、无有缘、离去缘与异刹那业缘四条，合起来另有一层意思。它们要解决的是同一个难题：已经灭去的法，凭什么还能支持现在的法。有部的答案在三世实有：过去法体恒有，未被取消，所以它还能起作用。南传不走这条路，它承认过去的法已经灭尽无余，于是必须另立几条专门的缘，让灭去这件事本身成为支持的方式。无有与离去说的正是灭去让位；异刹那业与自然亲依止说的是隔世与隔时的支持。

于是二十四条的长度里有一部分是这样来的：不肯让法体持续，就得把关系分得更细。第三章的无表色一节已经见过一次同型的取舍，有部宁可多立一个实体来承担持续，南传宁可让持续由缘去承担。第七章要讲的克制，其中一条正是这一条。两边各自付了代价：有部付在本体上，南传付在清单的长度上，也付在本章末节的那一难上。

有部一侧的立法理由，包括三世实有的四家论证，留给第十五篇正面处理，本章只作对照。

《发趣论》的穷举。 二十四缘的出处是《发趣论》（Paṭṭhāna），七论的最后一部，传统称之为大论（Mahāpakaraṇa）。⁴ 它的体量在整部三藏里没有第二部可比，而体量正是它的论点。

它的排法是这样。先立缘的清单，二十四条；这一段叫缘略说。再逐条解释每一条缘的定义，叫缘广释。然后进入正文，把论母上的每一组法拿来，逐组与二十四缘逐条相配，问一遍。

论母有两截：二十二组三法，一百组二法。三法者，如善、不善、无记；二法者，如因、非因。正文取这两截，配成六种走法：三法发趣、二法发趣、二法三法发趣、三法二法发趣、三法三法发趣、二法二法发趣。每一种走法又依四种方法各走一遍：顺、逆、顺逆、逆顺。顺是问以何缘而有，逆是问非以何缘而有，另两种是两者交叉。六乘四得二十四，故有二十四论之说。⁴

体量由此而来。缅甸版三藏里的《发趣论》共五卷，暹罗版共六卷。⁴ 顺带纠正一个流传颇广的说法：常见的暹罗版六千余页一语，指的是暹罗版三藏里整部论藏的篇幅，八卷六千二百九十七页，并非《发趣论》一部的页数。⁵ 数字仍然骇人，出处需要说准。

这样一部书要说什么。本书认为有三层。

第一层是它的方法。穷举不是勤勉，是一种拒绝。拒绝的是举例：不肯只举几个典型来说明缘如何运作，而要把每一格都填一遍。一旦决定逐格填，凡是填不上的地方就藏不住了，凡是同一格里叠着好几种缘的地方也藏不住。前一节那两对法之所以能数出五格，靠的正是这套穷举。

第二层是它的世界图景。逐格填完之后得到的东西，是一张没有空格的网。任何一个法都被若干条缘牵着，没有一个法是自己站住的，也没有一个法是被单独一个原因推出来的。无我这个结论在这里不靠论证，靠的是这张网本身：网上找不到一个只出不进的位置。

第三层是它的代价，也就是本章末节的问题。要织这张网，得先承认网线是可以被列举、被计数、被逐格填写的东西。一旦缘成了清单上的条目，它自己的身份就得交代。

问题换了一层。 第三章与第四章问的是同一件事：清单上哪几条是观出来的，哪几条是为了让记法自洽而补上的。这一章不再问清单里的某几条，问的是整份清单的资格：缘本身算不算一个法。

先把两难摆开。

若缘是一个法，它就该出现在究竟法的清单上。究竟法有八十二个，心一、心所五十二、色二十八、涅槃一，里面没有缘的位置。² 更麻烦的是，一旦缘取得法的身份，它与它所连的两端之间就成了两个法之间的事，而两个法之间的事在这套体系里必须由缘来交代。于是要问：缘与缘法之间凭什么连上，缘与缘所生法之间又凭什么连上。答案若还是缘，同样的问题原样再来一遍，不能终止。

若缘不是法，麻烦掉个方向。整套体系的运转全靠它：心路的次序靠它，业与果的相隔靠它，名与色的互依靠它。一样东西撑着全局，却不在清单上，那份清单便不能自称已把存在者列尽。

阿毗达磨的解法在缘的三分那一节已经出现过：缘力内在于缘法，是缘法自身具有的力，如同辣椒的辣内在于辣椒。³ 这一步把关系收进了一端。收进去以后，两个法之间不再有第三样东西，回归就此止住。清单也不必增补，因为缘力并非另一个法，只是法的一分力量。

这一步很利落，代价也很清楚：关系失去了独立性。本书认为，失去独立性的关系承担不起缘起的形而上学解释。三条理由。

其一，缘起要讲的是此有故彼有。这句话的重心在两端之间的那一层，甲之有如何成为乙之有的条件。若那一层被解释成甲自身的一分力量，被支持的那一端在描述里就没有着落：甲有其力，此力如何及于乙，仍旧没有交代。回归被止住的地方，恰是问题原本所在的地方。

其二，缘力其实随另一端而变。同一处心所依处，对七十五名聚给出依止、前生、不相应、有、不离去五种；对四十三名聚给出的却是另一组，多出所缘一条。同一份色，对双五识给不出根缘，五净色对双五识却给得出。若缘力纯是缘法自身之力，它不该随所支持者的不同而不同。会变的这一部分说明关系确有两端，把它整个收进一端，说不圆。

其三，判准这一关过不去。第三章立的那一刀是能否被单独取为观禅所缘，第四章沿用了它。缘力过不了这一刀：没有一份缘力能被单独取为所缘。可是十六观智的第二智正是缘摄受智，观的就是缘。¹ 观照实际在作业的那个对象，在究竟法的清单上没有名分，这与前两章的疑难同型，程度更重。

同型的回归第三章已经见过一次。四相色若立为实法，生住灭本身也得有生住灭，如此不已；论本的处理是把相色排除在十七心刹那之外，避开而非解决。卡鲁那达萨在讨论法的理论时把这一步说得很清楚：若无常性另立为一法，这个无常性还需要另一个无常性使之无常，如此展转无尽。⁷ 相色那一处避开的办法是不给它寿命，缘力这一处避开的办法是不给它身份。两处用的是同一招：凡是会引发回归的东西，一律不给它独立的位置。

避开管用，尤其是在修行上，从积极的意义上来讲，它仍然是对形而上学立论克制的美德。但被避开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它最终将会被写在别处。这一条第七章讨论，与第三章的相色、第四章的十五式并列。

一个有限的外部旁证。 布拉德利在《现象与实在》里给过一个结构相同的论证：若关系是实在的，它与所关联的两项之间还需要新的关系把它们连起来，如此以至无穷；若关系不是实在的，两项之间便无所连接。⁸ 论证的形状与上一节几乎一样。

下部导读在这件事上立过一句告诫：文本优先，外来的理论在本书里只作有限度的旁证与类比，次序不可颠倒。此处依此办理，只作参照，不作论证，并且划出三条界限。

第一条，只取形式，不取结论。布拉德利由此走向关系与性质俱属现象、真实唯在绝对经验；这一步本书不取，也与阿毗达磨无关。

第二条，两边的问题不同源。布拉德利的追问出自他对一元论的辩护，阿毗达磨的追问出自无我与刹那生灭。起点不同，走到相似的岔口是可能的，把两者说成同一个问题则不实。

第三条，两边的解法不同，因而后果也不同。布拉德利把关系与两项一并收进绝对，阿毗达磨把关系收进缘法一端。前者取消了多，后者保住了多而牺牲了关系的独立。本书要指出的只是一件事：一份把存在者拆到最细的清单，在处理关系时，无论从哪一头出发，都会遇到同一个岔口。

交给第六章。 无间缘与等无间缘这两条，看似只是一条次序规则，实际撑起了两个不许有缝的地方。一个在心与心之间：前一个心灭尽，后一个心紧接着生起，中间不容一个心刹那。另一个在一期生命与下一期之间：死心谢落，结生心即生，同样不容一格。第四章末尾已经把后一处标出来，并且登记过一条，无间预设了一口共用的钟。下一章正面讲相续：四地三十一处、临终所缘、结生的类别与寿量，以及有分心如何把一生的空隙填满。关系的问题悬在这里；接下来看它在时间与轮回上的后果。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