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教向西方的传播¶
上一章从思想史的角度看了佛教现代主义的特征。这一章转向地理维度:佛教如何在过去一个半世纪里,从亚洲传播到欧洲、北美、大洋洲,在那些地方生根,并发展出什么样的面貌。
这场传播由多条路线、多个波次、来自不同亚洲传统的交错传入构成,在西方文化土壤里各自生长、相互影响、也相互竞争。
一、几波传入浪潮¶
第一波(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初):学术发现与象征性接触。
最早进入西方公共意识的佛教是学术的产物。德国和英国的东方学家翻译了大量巴利文和梵文佛教文献(上一章已分析这个建构过程及其问题)。对西方大众影响最大的早期媒介是埃德温·阿诺德(Edwin Arnold)的长诗《亚洲之光》(The Light of Asia,1879年),它用维多利亚时代的诗歌语言描述佛陀生平,在英美前后印行不下百版,把一个高度理想化、去仪式化的佛陀形象带给大量西方读者。1
1893年芝加哥世界宗教议会是第一波的高峰:多位亚洲佛教代表亲自在西方听众面前发言,包括斯里兰卡的达磨波罗和日本的宗演(Shaku Soyen,1860—1919年,铃木大拙的老师)。在象征意义上,这是亚洲佛教传统第一次在西方公开场合平等参与宗教对话。这个时期真正皈依佛教的西方人极少,更多是知识上的接触和浪漫主义的向往。
第二波(1950—1970年代):禅与反文化运动的相遇。
真正让西方大众与佛教实践相遇的主要是禅宗,尤其是铃木大拙的英文著作(上一章已详)和美国的"禅风"(Zen boom)。
"垮掉的一代"(Beat Generation),包括杰克·凯鲁亚克、艾伦·金斯伯格、加里·斯奈德,把禅作为反对美国主流文化(消费主义、政治一致性、基督教保守主义)的精神资源。他们笔下的禅,多半是浪漫化的、去制度化的,但它使"禅"这个词在西方大众文化里第一次真正流行。
艾伦·沃茨(Alan Watts,1915—1973年)是这个时期最有影响力的通俗佛教写作者,以生动的语言向西方读者解释禅和道,强调直接体验的重要性,销量极大。他并非全无名分:一九四五年受按立为圣公会的神职,正式任职五年,其后在旧金山的美国亚洲研究学院执教。他所没有的是禅门的传法资格。四十二岁以后他不再受聘于任何机构,自道此后是"philosopher-at-large, free-lance, gyrovagus, unaffiliated",即无所隶属的游方讲者(gyrovagus 即游方僧),并自比为独自在山林中取法的萨满,以别于由按手相承而得职的司祭。不靠任何建制担保、只凭自己的体验说法,这个位置本身是一种西方现代主义佛教的姿态。23
第三波(1970年代至今):制度化与多元化。
从1970年代起,来自亚洲的真实传承持有者大量进入西方,在西方建立了有组织的修行道场和传承中心。三条主要线索同步展开:
- 南传内观:以内观禅修协会(IMS,1975年)为代表;
- 藏传佛教:以创巴仁波切的香巴拉系统(1970年代起)和多个宁玛、格鲁、噶举传承为代表;
- 日本禅宗:以旧金山禅中心(Zen Center of San Francisco,1962年建立)为代表。
二、禅在西方的落地¶
铃木俊隆(Shunryu Suzuki,1904—1971年,区别于铃木大拙,后者以写作影响为主)于1958年来到旧金山,建立了旧金山禅中心,1967年在加州大苏尔建立了塔萨哈拉禅山道场。这是美国境内第一座专业禅修训练道场。他的讲法记录《禅者初心》(Zen Mind, Beginner's Mind,1970年)至今是英语禅宗文献里最著名的书之一。
菲利普·卡普洛(Philip Kapleau,1912—2004年)在日本修行多年,回美国后建立了罗切斯特禅中心,著《禅的三柱》(The Three Pillars of Zen,1965年)。这是第一本系统详细描述禅修实践(包括参公案、修行指导的具体记录)的英文禅宗书籍,对西方禅修者有重要影响。
禅在西方的制度化,与亚洲原始形态之间有系统性的差异:亚洲寺院禅宗有完整的寺院生活(衣食住行、集体日课、出家制度),而西方禅中心的修行者大多数是在家众,只是定期参加密集修行(sesshin),其余时间过世俗生活。"在家为主"的结构,使西方禅宗在制度上与亚洲传统有了相当的距离。4
禅在西方的文化影响也超出了修行社区:在心理治疗、当代艺术、建筑、设计领域,"禅"作为文化符号的影响力远超信仰人数。"禅"被抽取为一种审美和生活哲学,与宗教实践脱离,这本身是佛教现代主义最典型的操作。
三、南传内观的西方形式¶
内观禅修协会(IMS)由约瑟夫·戈德斯坦(Joseph Goldstein)、莎朗·萨茨伯格(Sharon Salzberg)、杰克·科恩菲尔德(Jack Kornfield)于1975年在马萨诸塞州巴里(Barre)成立,是西方内观运动的制度核心(9.5已详)。1981年,科恩菲尔德在加州另建了灵石(Spirit Rock Meditation Center),形成东西海岸的两个核心基地。
这个传统在精神上来自泰国阿姜查和缅甸马哈希长老,但在西方的实践形态与亚洲原始传统有相当大的差距:大多数学员是非出家的在家者,密集禅修课(retreat,通常一至十天)是主要形式,日常通勤、工作、家庭是正常生活的一部分。
阿姜苏美多(Ajahn Sumedho,1934年—)是另一条线索:作为阿姜查的美国弟子,他在英国建立了阿玛拉瓦提寺(Amaravati Buddhist Monastery,1984年),是英国南传佛教最重要的传承中心。他的学生阿姜布拉姆(Ajahn Brahm)在澳大利亚建立波普雅拉寺,进一步扩散到大洋洲。这条线索的特点:有完整的出家制度,更接近传统的南传寺院模式。
四、藏传佛教在西方¶
藏传佛教在西方的传播主要发生在1960年代以后,随着西藏流亡社区的形成。
创巴仁波切(Chögyam Trungpa Rinpoche,1939—1987年,11.8已提到)放弃了僧衣,以在家形式在西方教法,建立了香巴拉(Shambhala)体系和那洛巴大学(Naropa University,1974年创办时名 Naropa Institute)。那洛巴大学是西方早期最有影响的佛教背景高等学府之一,融合了佛学、诗歌、舞蹈、心理学等学科,成为美国1970—80年代另类灵性文化的重要中心。他后期因饮酒和性行为引发大量争议,成为"西方佛教导师滥权"问题的早期案例。5
图丹益西(Lama Yeshe,1935—1984年)和图丹梭巴仁波切(Lama Zopa Rinpoche,1945年—)建立了FPMT(藏传佛法友利国际),是在西方传播格鲁派教法的最大国际网络之一,在全球三十余国有修行中心。
藏传佛教在西方的独特吸引力部分来自于它保存了一套完整的修行体系(从四加行到无上瑜伽密续),在视觉上(唐卡、法器、仪式)极为丰富,且有明确的传承认证体系(灌顶、口传)。对寻找有根源、有深度的传统的西方修行者来说,这一点特别有吸引力。
五、移民社区佛教:被忽视的另一半¶
西方佛教的学术讨论和公众关注往往集中于"皈依佛教的西方人",也就是那些主动选择佛教的人。但这只是西方佛教的一半。
另一半是移民社区佛教:来自亚洲(中国、日本、韩国、越南、泰国、斯里兰卡、缅甸、西藏等)的移民,把自己的佛教传统带到了西方。这些社区的寺院通常更注重维持亚洲母国的传统形式(语言、仪式、历法、节日),服务于特定族裔社区,在西方媒体上几乎不可见,但在佛教信众的整体人口上可能超过了皈依的西方人。
杨·纳提尔(Jan Nattier)先后在1997年的一篇短论与1998年的一篇论文里提出了西方佛教的三种类型:
| 类型 | 传播方式 | 主要接受者 | 典型例子 |
|---|---|---|---|
| 进口型(Import,纳提尔称 Elite) | 需求驱动:本地人主动寻求,延请老师前来 | 受过高等教育、经济宽裕、以欧裔为主 | 内观(IMS 一系)、各禅中心、多数藏传中心 |
| 出口型(Export,纳提尔称 Evangelical) | 教团派传教人员主动向外传布 | 学历与收入较低者,非欧裔占多数 | 创价学会 |
| 行李型(Baggage,纳提尔称 Ethnic) | 随移民一起到达,非主动传播 | 亚裔移民社区 | 唐人街寺庙、越南移民社区 |
纳提尔指出,"行李型"(移民佛教)在媒体和学术界几乎是隐形的,但从信众人数和佛教实践的深度来说,可能更接近亚洲传统的原始形态。西方对佛教的理解因过度聚焦于"进口型"而产生了关于"西方佛教"的扭曲图像。6
六、西方佛教的几个共同特征¶
尽管西方佛教内部差异极大,某些跨传统反复出现的特征值得点出:
心理学化。西方佛教普遍把修行语言翻译成心理学语言:苦(dukkha)被说成是"存在性焦虑",修行被说成是"培养心理健康",涅槃被说成是"心理的全面功能"。这使佛教与心理治疗的对话成为最活跃的跨领域对话之一。
水平化权威结构。西方社会对等级制度有深层次的怀疑,影响到师徒关系:西方学员期望能质疑老师的教导,期望传承社区内有某种问责机制。这与藏传佛教里对上师权威的高度强调产生了深刻的张力;这个张力在多起导师性行为丑闻中以最剧烈的方式爆发(见下节)。
女性地位。西方佛教在女性参与和领导方面比大多数亚洲传统走得更快:大量西方佛教社区的主要老师是女性(莎朗·萨茨伯格、佩玛·丘卓、阿姜布拉姆等),女性出家问题(第九篇第四节)在西方的推动力部分就来自西方社区的女性修行者和支持者。
正念的分离。西方佛教最广泛的影响可能是通过正念(mindfulness)渗入了最广泛的非宗教领域:医疗、心理治疗、教育、企业培训。"正念"在这个语境里已经基本脱离佛教,成为一套从佛教技术中提炼出来的、服务于世俗目标的干预手段(9.5已详)。
种族与阶级。西方"皈依佛教"社区高度白人化和中产阶级化的问题,从2010年代起开始被更公开地讨论:谁能负担得起一次十日禅修营?谁的佛教经验被视为"典型"?亚裔美国佛教徒的经验(往往被定义为"美国佛教"讨论里的他者)如何被纳入?这场讨论至今仍在进行,已经促成了若干种族多元化的修行社区,并带动了相关学术研究。
七、滥权、问责与信任危机¶
二十一世纪西方佛教面临的最严峻的内部问题之一是一系列佛教导师性行为滥权事件的曝光。这些事件既属于个别人的道德失败,也揭示了西方佛教在制度上的系统性脆弱:
- 对"已经觉悟的上师"有时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缺少问责机制;
- "师徒关系超越世俗道德"的某些密续理解,被滥用来为不当行为辩护;
- 沉默文化(不批评上师)使受害者难以发声;
- 没有独立的调查和纪律机构。
典型案例包括:索甲仁波切(Sogyal Rinpoche)被多名前学员指控数十年的性行为不当与心理操控,一九九四年曾以庭外和解了结一桩索赔一千万美元的诉讼,此后仍不断有女学员提出同类指控,二〇一七年一封联署指控信公开后他辞去 Rigpa 的精神指导之职,二〇一九年去世;禅师岛野精道(Eido Shimano)在四十年间被多名女学员指控性行为不当与失当行为,最终被迫辞去大菩萨禅堂的职务;创巴仁波切的继任者沃色•丹增(Ösel Tendzin)在感染 HIV 之后仍与多名弟子发生无防护的性行为,并将病毒传给其中一人,该弟子与其女友后来死于艾滋病,丹增本人亦然。7
这批事件在西方佛教社区引发了关于"如何建立有效的权威问责机制"的广泛讨论,至今没有被普遍接受的制度性解决方案。但它也推动了一些积极的建制变化:若干团体建立了行为准则和申诉程序,一些传承开始要求导师接受更系统的伦理培训。
八、当代西方佛教的整体图景¶
西方佛教在经历了一个半世纪的传入之后,今天呈现出一幅高度多元、充满张力的图景:

西方佛教最基本的张力是传承的深度与接触的广度之间的张力:越是保持传统形式的完整性,接触的人就越少;越是适应西方文化(去制度化、个体化、世俗化),接触的人越多,但与原始传承的距离也越远。这个张力没有简单的解决方案,它是任何传统进入新文化环境时都必须面对的挑战,只是在佛教进入西方的这段历史里呈现得格外清晰。
下一章转向学术:现代佛教学术研究如何改变了我们对佛教历史和哲学的理解,这些改变又如何反过来影响佛教的自我理解。
延伸阅读¶
- Shunryu Suzuki. Zen Mind, Beginner's Mind. New York: Weatherhill, 1970.(英语禅宗文献里最重要的书之一)
- Ann Gleig. American Dharma: Buddhism Beyond Modernit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9.(21世纪美国佛教的当代综合研究;涉及丑闻、女性、种族等议题)
- Martin Baumann. "Global Buddhism: Developmental Periods, Regional Histories, and a New Analytical Perspective." Journal of Global Buddhism 2 (2001): 1–43.(西方佛教全球史的分析框架)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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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行版次据 Philip C. Almond. The British Discovery of Buddhis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8,书内第 1 页:“First published in 1879, it went through at least a hundred editions in England and America.” 本书原作“在英美各销数十万册”,今改:版次不是册数,十九世纪的 edition 多为小印次,据以折算册数无根;数十万册一说的通行出处是 Brooks Wright. Interpreter of Buddhism to the West: Sir Edwin Arnold. New York: Bookman Associates, 1957,该书本书未据该来源复核。同页并录两条同时代的评价,可见其影响之广:Cobbold(1894)谓此书“probably more than any other work of the day has been the means of drawing the attention of English-speaking people to Buddhism”;Christmas Humphreys 谓其为佛法赢得了“a hearing which half a century of scholarship could never have obtained”。“高度理想化、去仪式化”一层,同页引 Richard Collins 之评:阿诺德笔下的佛陀“is no more a picture of the genuine and real Buddha, than Alfred Tennyson’s King Arthur is a picture of the actual King Arth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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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k Fields. How the Swans Came to the Lake: A Narrative History of Buddhism in America. Boulder: Shambhala, 1981(美国佛教传入历史最全面的叙述;本书所据为初版。三版增订于一九九二年出,所增者正是七十年代以后的美国佛教,本书未据该来源复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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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茨的名分与自称,据其自传 Alan Watts. In My Own Way: An Autobiography 1915–1965. New York: Pantheon, 1972(所据为电子书,无版心页码,按章引;书末索引保留纸本页码)。本书原作“他没有师承,没有传授资格,自称是一个‘解说员’,不是老师”,三处皆与自传不合,今改。①按立:第八章题〈Paradox Priest〉,自述“on Ascension Day, 1945, I was ordained a priest, and formally exercised this priesthood for five years”;第一章又自道“Although I am, unofficially and on the side, an ordained priest of the Anglican Communion”。②教职:第九章〈Interlude〉自述其两段生涯为“priest at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and teacher at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Asian Studies in San Francisco”,“teacher”是他自己的用词。③自称:同章作“Sometimes, half in jest, I call myself a philosophical entertainer, because I have some difficulty in taking myself and my work seriously”。“philosophical entertainer”当译“哲学艺人”一类,不是“解说员”;且“half in jest”一层不可略去,略去便把一句自嘲读成了一个自我定位。④“萨满”之喻出第一章:“since the age of forty-two I have been a free lance, a rolling stone, and a shaman, as distinct from an apostolically successed priest. For the shaman gets his magic alone in the mountains and forests, whereas a priest gets his from being ordained by a guru or bishop.”须记一层分寸:他所无者是禅门的传法资格,非一切名分;自传记其与临济宗的佐佐木曹溪庵(Sokei-an Sasaki)多有过从(该书 Sokei-an 十七见),惟未见受法之记载,故正文只说没有禅门传法资格,不说没有师承。 正文的落点在"无所隶属",不在他自称什么(裁决 0133):第九章〈Interlude〉紧接两段生涯之后作"and thereafter philosopher-at-large, free-lance, gyrovagus, unaffiliated"。"哲学艺人"一语是他半开玩笑的自嘲,见上③,正文不再以之立论;姿态之判相应去掉"典型"二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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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 S. Prebish and Martin Baumann (eds.). Westward Dharma: Buddhism beyond Asi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2.(西方佛教的地区性比较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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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与机构,见 Rick Fields. How the Swans Came to the Lake: A Narrative History of Buddhism in America. Boulder: Shambhala, 1981(三点验)。生于一九三九年二月,噶玛巴于其生后十八月认定坐床(书内 282 页)。舍僧衣一节系于英国诺森伯兰的车祸与左半身瘫痪之后,菲尔兹引其自述:"I should not hide behind the robes of a monk, creating an impression of inscrutability, which, for me, turned out to be only an obstacle. With a sense of further involving myself with the sangha, I determined to give up my monastic vows."(书内 303 页)。那洛巴一校起于其在落基山法业中心拖车里与学生的一次商议,自谓"a hundred year project",取式于那烂陀(书内 316 页);一九七四年首届暑期讲习原拟收一二百人,终至两千人涌入博尔德(书内 317 页)。诗与佛之合,见金斯堡与安妮·沃尔德曼所创的凯鲁亚克离体诗学院,约翰·凯奇亦于此首演《Empty Words》第四部。香巴拉训练则于一九七七年在博尔德开办(书内 384 页)。三点须记:其一,Naropa 得名于印度大成就者那洛巴,与那烂陀(Nālandā)非一事,此校只是取式于后者;其二,一九七四年所立名为 Naropa Institute,改称 University 在其后;其三,菲尔兹此书刊于一九八一年,由香巴拉出版社印行,饮酒与性行为之争议及其一九八七年卒年皆在其后,故菲尔兹所据只及机构与年代;争议一层今据 Ann Gleig. American Dharma: Buddhism Beyond Modernit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9,書 86:该页列举西方佛教界师长滥权诸案,记创巴为"the openly promiscuous Chögyam Trungpa, founder of Shambhala, died at the age of forty-seven partly due to years of heavy alcohol use",并接记其美国法嗣厄瑟·滕津(Osel Tendzin)与多名学生发生无保护性行为并传染 HIV 一案;卒年一九八七见同书書 30 作"Chögyam Trungpa Rinpoche (1939–1987)"。惟须记一限:格莱格所举是滥权诸案之一例,非创巴一人的专门调查,本注不据此推及争议的细节与规模。 又,正文原作那洛巴大学是"西方第一所以佛教为灵感的大学",今删该优先性断言:此类"第一"须有普查方立,而本书未做也无从做;菲尔兹此书亦只记其创办经过,不作此断。另有 Ann Gleig. American Dharma: Buddhism Beyond Modernit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9,書 30 记创巴(1939—1987)“established a series of meditation centers that become known as the Shambhala lineage as well as Naropa University in Boulder, Colorado, which have served as influential Tibetan Buddhist modernist hubs”,亦不言其为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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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Nattier. "Who Is a Buddhist? Charting the Landscape of Buddhist America." In The Faces of Buddhism in America, ed. Charles Prebish and Kenneth Tanak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8(西方佛教三类型分析;移民佛教被忽视的问题。此篇未获原文复核)。本书上表所据为同一分类的先出短论:Jan Nattier. "Buddhism Comes to Main Street." The Wilson Quarterly 21, no. 2 (Spring 1997): 72–80。三分法原文在书内 74 页:"Religions—not just Buddhism—travel in three major ways: as import, as export, and as 'baggage.' … Religions transmitted according to the 'import' model are, so to speak, demand driven: the consumer (i.e. the potential convert) actively seeks out the faith. 'Export' religions are disseminated through missionary activity, while 'baggage' religions are transmitted whenever individuals or families bring their beliefs along when they move to a new place.";并明言"It is these divergent styles of transmission, not matters of doctrine, practice, or national origin, that have shaped the most crucial differences within American Buddhism."。三个类型的别名亦出此篇:进口型"A convenient label for the groups formed by the import process, then, would be 'Elite Buddhism'",其例为藏传诸派、内观、各系禅;出口型即创价学会,"the Soka Gakkai was established by missionaries accountable to the home organization",其众"only about half … have attended college",据该会一九八三年自查,非欧裔占百分之五十五;行李型即 Ethnic Buddhism。正文所说媒体图像的偏斜,原文作"So thoroughly do Elite Buddhist concerns … dominate the media's picture of Buddhism that these groups often appear to be the only game in town",又谓"it is the Buddhists we hear the most about in the American media—the Elite Buddhists—who have so far attracted the least diverse membership"。行李型的人数与实践广度,见"the majority of 'hereditary Buddhists' are Asian Americans",及其"retaining as they do a broad range of the moral, meditative, and ritual practices that were current in their homelands",而进口型之失正在"its scanting of other aspects of traditional Buddhism"(僧制与祈愿一类)。两点须记:其一,此篇讲的"隐形"是教内互相取消而非学界失察,"it is not only Elite Buddhists whose map of the Buddhist world renders other practitioners invisible",出口型亦以自家定义排除他人,而行李型"tend, in general, to be less critical of their coreligionists";正文兼言学术界一层,此篇不担,或在一九九八年那篇,仍待原文复核。其二,一九九七年此篇为通俗刊物短论,一九九八年那篇是学术论文集专章,篇幅与论证俱详,引用时宜分别著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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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 Kornfield. After the Ecstasy, the Laundry: How the Heart Grows Wise on the Spiritual Path. New York: Bantam, 2000(西方佛教修行者的实际挑战;所据为电子书,无版心页码,按章节引)。该书论师徒关系的四类问题,第三类即性的滥用,其极端者作"even the transmission of HIV by a teacher who told his students that his special powers would serve as protection"。所指即沃色·丹增一案,惟康菲尔德不书其名,且他记下的是上师另有说辞,与"未告知"一语并非同一件事。(一处须知:此书封底推荐语中有索甲仁波切一则,而索甲正是上文所举案例之一。)关于导师滥权,另见 Ann Gleig. American Dharma: Buddhism Beyond Modernit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9, ch. 6,该书书内 84–87 页历数诸案:丘扬创巴"died at the age of forty-seven partly due to years of heavy alcohol use";其美国法嗣"Osel Tendzin, had unprotected sex with several students and transmitted HIV to one of them; that student and his girlfriend later died of AIDS, as did Tendzin";岛野精道"founder of the first Rinzai Zen monastery in the United States, Dai Bosatsu, was forced to resign from his position after a series of allegations of sexual abuse and misconduct occurring over forty years";索甲仁波切一案该书另记一节,为正文所未及:"In 1994, Sogyal Rinpoche settled out of court a $10 million lawsuit on charges of sexual, physical, and mental abuse yet continued to face charges of sexual abuse by female students."格莱格又记美国禅界九十余位教师的联署公开信,由 Grace Schireson 與 Genjo Marinello 起草,谢 Mark Oppenheimer《Zen Predator of the Lower East Side》之报道,并为教界"collective failure"致歉。索甲一案的年份另有 Rigpa 自家的声明可据:对他的指控于二〇一七年七月提出,同年八月十一日他宣布辞去各国以 Rigpa 为名诸组织的精神导师之职,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卒于泰国(Rigpa Australia 网站 Media Centre 页作 "On 11 August, Sogyal Rinpoche announced his retirement as Spiritual Director from all the organisations that bear the name of Rigpa";Rigpa UK 网站 Press 页所载 2019 年 8 月 31 日声明作 "retired definitively as the Spiritual Director of Rigpa in August 2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