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第四章 道谛之一:从间接培育退回直接对抗¶
导论第二章曾指出早期解脱机制里一处颇违直觉的地方:诊断明明把苦根定在渴爱与无明,八正道却不正面强攻这两样,只在戒定慧的长期养成上用功,让渴爱与无明在日渐清明的心地上失去滋生的土壤。那里同时立下一项标准:许多后世系统恰恰退回了"直接对抗"的框架,本卷将以这条培育式路径衡量各系。前三章查了苦的位置、诊断的层次与终点的定义;本章回到道谛,查它用力的方向:这套修道论落在标准的哪一侧?
一、同一批对治目标,相反的用力方向
上篇第二章已经指出,提婆《四百论》前八品接过的是早期佛教最古老的对治目标:常乐我净四颠倒。就所缘而言,这是与基线高度连续的起点。但同在那一章看到,提婆处理这些题目的手法是以偈颂论证、劝人破执:第一品以念死的种种理由说服读者常执可笑,第三品以身的种种不净说服读者净执无据。这是正面、直接地朝颠倒本身下手。
导论第二章分辨"对治"二字时曾以身念住为例:身念住的"对",是把心安放在对身体的如实观察上,让贪著在看清之下自行减弱;它不去论证身体如何不净,更不要求修行者被一个结论说服。同样的所缘,两种用力方向:一边是观察,让执取自行松脱;一边是论证,要把执取驳倒。提婆的前八品,整体落在后一侧。这不是说服力的问题,《四百论》的劝导相当有力;问题在于,"被说服"这件事发生在哪一层。集谛一章(下篇第二章)已经给出答案:论证所能直接改变的,是反思层的判断;而执取的日常运作在前反思层。
二、以思辨消解我见:基线预写过的路
导论第二章设想过直接消解我见会是什么样子:"办法大抵是不断说服自己'没有我',或凭思辨、凭仪式去求一个主客双泯的境界",并指出我见并不会因为被反复否认就真的松动。中观的做法当然远比"自我说服"精密:归谬是把对手的预设推导至矛盾,不是重复一句否定的口号,其自我理解是产生洞见,不是灌输信念。这层差别必须承认。
但在结构上,"对着空性反复思辨以消解实有见"与基线所刻画的直接对抗,共享同一个形态:它是在概念、判断、立场这块地盘上,与我见正面相持。归谬每赢一局,赢下的都是反思层的一个立场;前反思层那个把一切据为"我的"的自动运作,并不出场应战,也就无从被击败。中观内部对此有话可说:上篇第二、三章已陈述过它的回应,正见须经串习方能转化,见道之后仍有修道。这个回应把重担转移给了"串习";而串习的有效成分究竟是什么,下篇第二章第四节已经检验过,此处不再重复。需要补充的只有一点:当串习的内容本身仍是"反复思维空性",它就仍在直接对抗的框架之内,只是把对抗从论辩场合移入了禅坐之中。
这条路数在传统内部引起过一场著名的正面冲突,即八世纪末的桑耶论诤。汉地禅师摩诃衍主张不思不观、顿离分别,其理由与本章的批评有形式上的相似:善念恶念同为系缚,如黑云白云同蔽日光。莲花戒的回应(《修习次第》三篇)则为分析辩护:单纯的无念如同闷绝与酣睡,压住了念头却拔不掉烦恼的根,唯有如实观察(bhūta-pratyavekṣā)所生的抉择慧,配合先行成就的奢摩他,才能断惑;他并坚持戒与定的渐次培育是观慧的必要基础。1 这场争论对本章的意义在于:它显示传统自己也一直在"直接对抗"的框架内部打转。摩诃衍以直接压制念头为道,莲花戒以直接分析实执为道,双方争的是对抗的工具(止念还是析念);而早期那条不正面强攻、以三学改变病根土壤的进路,在双方立场里都只以基础工程的面目出现(莲花戒保留了戒定的次第,这是他比对手更接近基线的地方),不再是机制本身。西藏传统判莲花戒为胜方,从此把分析观察制度化为修道的核心,本章所批评的路向由此定型。
定型之后,这条路向在格鲁派内部发展出一件精巧的桥接装置,须替它记上一笔:观察修与安住修的交替。修空性时,先以观察修作分析;待分析引生确定的觉受,随即转入安住修,令心与所引生者相融不散;觉受衰退,则再起观察,如是往复(《广论》毗钵舍那章所立)。这个装置的存在本身说明,格鲁清楚地知道:分析自身不转化,分析必须被交付给注意与安住才起效。这是向基线工具的一次实质让步;只是被交付的内容仍是由论证产出的空性理解,装置改变了载体,没有改变内容的来源。它让直接对抗变得更可修;是否就让它变成了培育,可以争论。本章只指出一点:桥的存在,已经承认了河的存在。
这座桥在格鲁派的口诀书里有现成的施工图,照它自己的说法记一遍,比任何概括都更能看出被交付给安住的是什么。修人无我的观察修,在《菩提道次第广论》里是车喻七相的推求;五世班禅洛桑耶喜的《速道》与帕绷喀的《掌中解脱》把它压成四个扼要。第一步认所破:先让俱生我执现行,例如被人诬陷偷窃时,一个"我并没有做"的我鲜明现起,此时以一分细心观察这个心执什么为我、怎样执,观察之心用力太大,执我之心便消失;所执的是在五蕴之上非由分别安立、从初即能独立的我,这才是所要破的。第二步决定周遍:这个我若在蕴上,与蕴必或一或异,没有第三种。第三步离一:若与蕴一,蕴多则我应多,蕴有生灭则我应有生灭。第四步离异:若与蕴异,除开五蕴应能另指出一个我,而指不出。观察到最后,初业者会生起恐惧,觉得在五蕴上真实的我一点也没有,“我整個沒有了”;《速道》说生起这样的恐惧,便是初得中观正见。此时以正念持住这一定解,以正知察沉掉而入定;定解衰退,再从头观察。2
这张图纸把交付给安住的东西写明了:是一个推理的结论,以及推理在心里激起的确信与惊恐。宗喀巴对此并不回避,他把它立为前提。《广论》说,异生修空只能以总相证无我,“爾時唯以總相證無我義,與離分別,則成相違”;若异生能离分别而取无我,那已是瑜伽现量,此人应成圣者。3据此他连破四种修空之法:未得正见而无分别住,得见之后一切无分别住皆算修空,每座先观察一次再无分别住,以及先引定解于空性再摄心安住;最后一种与他自宗只差一线,仍被判为唯奢摩他,因为其中没有观察,“故無止觀雙運修法,唯一分故”。自宗的规矩是得止之后“既决擇已,不以觀慧數思擇修,唯止住修,猶不能生,故成奢摩他後,正修觀時,當觀察修”。噶当的博朵瓦把这条规矩说成一句话:“修何即當觀察”;五世达赖转述时加了一个譬喻,以为抉择归抉择、修时唯修无分别的人,像“在家時好好喂馬,遠行時步行而去”。4宗喀巴还给过一个界标:在未坏的坚稳无分别住中兼能观察无我空义,“猶如小魚游安靜水”,这还不可误为止观双运,双运要等观察自力能引发坚稳安住才算。5界标把前提说得最清楚:定中的观察仍是观察,推理不因为在止中进行而变成别的东西。
前提既如此,观察修的内容便不能不由教理先行指定。《广论》毗钵舍那章八万字,按宗喀巴自己的科判量,辨所破与宗派论辩占五成半,座上要演练的推理内容不到两成,讲怎样修的也不到两成,而后者又有三分之一在破别家的修法;他自己交代了篇幅的缘故:“由於所破破除邪執,是於得中觀斷除歧途,最為切要,故今廣說。”所破被定义为“非由自心增上安立,執彼諸法各從自體,有本住性”的自性,这个定义出自应成派对清辨的驳难;换一种宗派的定义,四扼要第一步要在心上找的东西就变了。6
于是本章的判语可以落得更准。桥承认了河,但桥的两岸都在河的同一边:可观察的只有起点那个我的现行感,和终点的确信、惊恐与轻安;中间"自性不出一异、一异各有过"是逻辑,不是观察,所谓以观引生的轻安,是推理在定力支撑下反复重做之后身心的反应。宗喀巴会答:见与修本来同一。这个回答本身就是把见和修合为一事,而本书要批评的正是它的前提,即异生对无我除比量外别无门径。导论第二章立的基线恰恰否认这条前提:早期那条路让执取在如实观察之下自行松脱,不要求修行者先被一个结论说服。前提一立,观只能是推理,修只剩把推理在定中重做一遍;这一系的全部操作都从这个前提推出,所以批评落在前提上,不落在操作上。

三、培育式内容的缺席与归因的困难
与直接对抗一侧的丰富相对照,中观修道论里培育式的内容是稀薄的。龙树的主要著作几乎没有具体禅修方法的说明:《中论》是哲学论证,《回诤论》是方法论辩护,《六十颂如理论》是空性的颂体表达;《宝行王正论》有修行劝诫,但远未提供操作性的禅修指导。上篇第二章"哪一种修行"一节的结论在此处显出分量:早期中观落于文字的修行内容,重心在对治与积资,早期佛教那套以定为体、由定起观的培育程序,在他们笔下几乎付之阙如。
这个缺席的历史后果是:中观传统的禅修实践,长期依赖与其他传统的融合,在印度是与瑜伽行派的禅观体系,在西藏是大圆满与大手印。融合有时运作得很好,但它带来一个归因上的困难:当融合而成的修行产生了效果,无法分辨效果来自中观的空性见,还是来自被融合进来的那个传统自身的培育方法(身体觉知、息念、定力养成)。这种不可分辨性,使"空性见是解脱的核心机制"这一主张,难以从修行经验得到独立的支持。换句话说,凡是中观修道论里属于自家的部分,多在直接对抗一侧;凡是培育式的部分,多是借来的。公平起见还要承认:归因困难对基线同样适用,戒定慧作为一个整体,其中哪一成分承担了多少转化,同样无法从内部分离检验。差别在两家的声称:基线从不主张链上某一环独自有效,它的主张本来就是整链起效;中观则声称见空性是核心机制,其余为辅翼。归因困难对"整链有效"的主张无伤,对"单点承重"的主张却是要害。这与集谛一章所说的不对称执照,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四、边界与小结
两点边界。第一,对治性的业处早期佛教本来就有:不净观对治贪欲、慈心对治嗔恚,都是古老的安排。但在早期框架里,这些对治是对机而设的局部处方,安放在以戒为基、以定为体、以慧为目的的培育全程之内;7 它们的工具是观察与培育,不是论证。中观的情形是对治升为主干、培育退为背景,且对治的工具换成了思辨。第二,本章不断言中观修行者不曾修定慧;历史上他们显然修过。本章断言的是:中观作为一套修道论所写下、所传授、所引以为特色的那部分,其用力方向偏在直接对抗一侧。
小结:以导论第二章的标准衡量,中观的修道论在用力方向上,从间接培育偏回了直接对抗。这一偏移与集谛一章的层次错位相互印证,并且有共同的根源:一旦把苦根诊断为一个反思层的错误判断,用论证正面击破它就显得顺理成章;诊断的错位,为直接对抗提供了理论上的正当性。机制的这两道疑难(层次与方向)之外,中观还有一道自设的难题:它声称无任何主张,却要为修行给出方向。这是下一章的题目。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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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耶论诤(约 792–794):莲花戒《修习次第》(Bhāvanākrama)三篇,梵藏文本与研究见 Giuseppe Tucci. Minor Buddhist Texts, Parts II–III. Roma: IsMEO, 1958–1971;摩诃衍一方的敦煌文书《顿悟大乘正理决》见 Paul Demiéville. Le concile de Lhasa. Paris: Imprimerie Nationale, 1952,这场论诤研究的奠基之作;其第一章即巴黎国立图书馆藏伯希和敦煌汉文写本第 4646 号《正理决》的译注,汉译本见戴密微《吐蕃僧诤记》(耿昇译,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84),第一章起书内第 1 页。论诤的年代,戴密微据文书所记自申年至戌年年初,判"更应当是792年到794年年初,而不应是780年到782年年初"(汉译本书内第 228 页);争论的哲学分析见 David Seyfort Ruegg. Buddha-nature, Mind and the Problem of Gradualism. London: SOAS, 1989。史事另见本书第一卷 11.1《前弘期与桑耶论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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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喻七相与合于我、蕴的一异之辨,见宗喀巴《菩提道次第广论》法尊译本卷二十二(CBETA 中华藏 B0067);英译 The Great Treatise on the Stages of the Path to Enlightenment, Vol. 3, trans. Lamrim Chenmo Translation Committee, Ithaca: Snow Lion, 2002,第二十二至二十三章。四扼要的座上程序,据五世班禅洛桑耶喜《菩提道次第直授·趣入一切种智速疾道》,格桑琼佩译,收于《文殊口授·菩提道次第引导文》合刊(开妙道门系列),台北:盘逸,2009,书内第 400 至 404 页:“我整個沒有了”与“一旦心中生起這樣極大的恐懼,說明最初獲得了中觀正見”在第 404 页;被诬陷偷窃一例在第 400 页。帕绷喀讲述、墀江仁波切笔录《掌中解脱》第二十二天"定中修如虚空"四扼要,仁钦曲札译,白法螺中译本 2015 年校正电子档第 435 至 441 页(页码为该电子档页码,与 2007 年印本不同);英译 Pabongka Rinpoche, Liberation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trans. Michael Richards, new revised ed., Boston: Wisdom, 2006, pp. 620–628。五世达赖《文殊口授·菩提道次第引导文》同一程序在前引合刊书内第 205 至 214 页,并说理路虽多,“主要是依於四種扼要而作觀察”(第 205 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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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论》法尊译本卷二十三"修观之法·破他宗":异生修空须以总相一段,原文“若修空者所修無我空義非是現事,則許無分別識取非現事,尤為可笑……現證無我應成聖者,若許異生,其無我義是不現見,爾時唯以總相證無我義,與離分別,則成相違”;四种修空之法依次为未得正见而无分别住、得见后一切无分别住皆修空、每座先观察一次再无分别住、先引定解再摄心安住,破第四宗曰“如是於空作止住修,唯奢摩他,仍無觀修毘缽舍那修習之理,故無止觀雙運修法,唯一分故”。英译本第三卷第二十五章 Insight Requires Analysis,书内第 337 页:“If an ordinary being's consciousness could know the meaning of selflessness without conceptual thought, this would readily prove that this consciousness is non-mistaken. It would therefore be a yogic perception”;第四宗之破在第 339 页。“既决擇已,不以觀慧數思擇修,唯止住修,猶不能生,故成奢摩他後,正修觀時,當觀察修”见卷二十四"双修止观之理",英译本第二十六章 Uniting Insight and Serenity 自第 351 页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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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朵瓦《蓝色手册》偈,五世达赖《文殊口授》引,前引合刊书内第 214 页:“有於聞思之時,正理抉擇無性,修惟修無分別,如是非真對治,別修無關空故。是故修時亦以緣起離一異等,修何即當觀察,亦略無分別住,此修能治煩惱”;“在家時好好喂馬,遠行時步行而去”在第 215 页。观察太过损住分则安住、安住太过不想观察则观察的轮番规矩,同书第 216 页;《广论》卷二十四“略摄修要”述为“若由多觀擇故,住分減少,當多修止令生住分。若由多修止力,住分增盛不樂觀察……故當多修觀察,令其止、觀二分平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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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论》法尊译本卷二十四:“是故唯於未壞堅穩無分別住,兼能觀察無我空義,猶如小魚游安靜水,不當誤為止觀雙運。”英译本第三卷书内第 359 页:“like a small fish moving beneath still water without disturbing it”。帕绷喀用同一画面写双运之前的阶段:“當住分獲得時,便在堅固的止住修中作四扼要等觀察,就像小魚在澄淨、平靜的湖中游水一樣”,而把双运定在“當觀察修能毫不費力地轉成止住修時”(《掌中解脱》前引电子档第 446 页);五世达赖则明说自宗不承许把“不動寂止水中,勝觀的小魚游動”当作双运(《文殊口授》前引合刊书内第 219 页)。三书所指的是同一道界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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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幅按法尊译本卷十七至二十四量,口径:CBETA 中华藏 B0067 文本,去卷题,按宗喀巴科判的首句切分,字数含所引经论,共 79,884 字。辨所破(破太过、破太狭、自派所破义)与应成自续之辨合 44,532 字,占五成五点七;人无我与法无我的推理内容 13,536 字,占一成六点九;观之差别、修观之法与双运 14,506 字,占一成八点二,其中破四种无分别修法 3,154 字;其余为前言与断障理论。“由於所破破除邪執”一句在卷十九末;所破的定义“謂於諸法或補特伽羅隨一之境,非由自心增上安立,執彼諸法各從自體,有本住性,即是其相”在卷二十"自派明显所破之理"。英译本第三卷第十至十七章为所破之辨,第十八至二十一章为应成自续之辨,第二十二至二十四章为人无我与法无我,第二十五至二十六章为修观与双运。自续派于名言许有自相,故所破之界不同,见卷二十一:“清辨師等諸中觀師,於自宗中許自續之因者,亦因於名言許有自性、自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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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与南传传统中对治性业处的位置,参《清净道论》论四十业处的对机安排(不净观对治贪行者、慈心对治嗔行者等),另见本书第一卷 9.2《觉音与注释传统》。对治业处以观察与定力为工具、嵌于三学全程,与以论证劝退执取的路数不同。提婆《四百论》前八品的结构见上篇第二章及所引 Karen Lang. Āryadeva's Catuḥśataka: On the Bodhisattva's Cultivation of Merit and Knowledge. Indiske Studier VII. Copenhagen: Akademisk Forlag, 1986。书内第 16 页述其体例:全论十六品分作两半,"The first eight chapters discuss the accumulation of merit; the latter eight, the accumulation of knowledge",二资粮合而成佛,朗氏引龙树《宝鬘论》第三品第十三颂为证;前四品又专破常(nitya)、乐(sukha)、净(śuci)、我(ātman)四颠倒(viparyāsa),月称释谓此四品先说世俗法之相,令颠倒既除,然后乃可渐说胜义。是前八品所治在福德资粮,其体例与后八品异;汉译只存后八品,亦缘于此(见上篇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