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第一章 空性与解脱:核心主张

本章是中观篇的第一章,任务只有一个:把中观的解脱论按它最强的形态陈述清楚,暂不显式批评。这里先弄明白:中观自己认为苦从何来、解脱是什么、如何达到、又如何认定已经达到。

用来梳理的,是导论第一、二章立下的那套标准,即四圣谛式的五问:在先的前提(苦是什么)、诊断(苦从何来)、目标(解脱是什么)、机制(如何解脱)、验证(如何认定已到,又称辨识)。中观是一个特别适合用这套标准去衡量的对象,理由很特别:它自称根本不是一套新教义,而只是把佛陀的缘起、把四谛讲透。若此话当真,中观理应严丝合缝地落进这套本就取自四谛的标准里。本章即依五问的次序,呈现中观自己给出的回答;至于这些回答是否名实相符,是下篇的事。

龙树的自我定位:阐明缘起,不另立新教

龙树(Nāgārjuna,约二世纪)在自己的理解里,是在澄清佛陀教法的本义,不是在开创一套新教义。《中论》(Mūlamadhyamakakārikā)开篇的归敬颂即明示这一定位:佛说缘起(pratītyasamutpāda),以此息灭戏论(prapañca),龙树的全部论证不过是把缘起的含义彻底贯通。1 空性(śūnyatā)是缘起的直接逻辑后果,不是他的发明:凡缘起的即无自性,无自性即空。这句话作为义理的表述无误,作为论证架构的表述则须调一格:第一卷下部第十八篇的前提清单上并没有缘起,那一篇的推导从自性的三条件与一条关联性前提出发;缘起在结论一侧被托住,而不在前提一侧被动用。用那一篇的话说,缘起是被保全的对象,不是被证明的对象,二十七品无一品试图证明缘起,它们证明的是缘起之外无处可站。"空性"与"缘起"因此是同一实情的两面,一从否定说(无自性),一从成立说(依缘而起)。他所批判的,是阿毗达磨那种把诸法(dharmas)分析成最小实在单位、并各赋自性(svabhāva)的读法:在他看来,有自性者不需依缘而起,依缘而起者不能有自性,故阿毗达磨的法实有恰是对缘起的根本误解。

正因如此,中观宣称自己完全落在四谛之内。《中论》第二十四章正面回应一个假想敌"若一切皆空,则四谛不立",龙树的答复是把质疑倒转过来:恰因一切缘起而空,四谛才立得住;若诸法各有自性、因果不通,四谛反倒成了空话。这一步在解脱论上分量极重:它意味着,理解空性不是"先懂一套形上学、再去修行"的两步走,而"懂空性"本身就被说成对苦之根源的正确洞见。下面就顺着五问,看这套说法如何铺开。

苦谛:同一个起点,但泛化无我

在苦谛这一层,中观基本承接早期佛教:苦、无常、无我三相照旧,苦仍是须止息的东西。它的独特之处不在改写苦谛,而在试图把三相里的"无我"用分析的方式推出。按照大乘常见的说法,早期佛教说无我,主要是说"人无我"(pudgala-nairātmya):在五蕴之中、之外都找不到一个常住自主的"我"。中观则试图把同一个洞见应用于五蕴本身,提出"法无我"(dharma-nairātmya):不只"我"无自性,构成"我"的那些心理与物质要素(法)也一样无自性。

"声闻只证人无我、菩萨方证法无我"这个判法,在中观后学里确实通行;但它不出自《宝行王正论》(Ratnāvalī)本身。龙树该论恰恰主张二乘所证是同一空性:他先说如实知诸有情不实即得解脱,紧接一句"菩萨如是见",一个"亦"字正表所见相同;又说蕴执不除则我执不除,故求解脱者非通达法之无自性不可;最后径言大乘所说的无生与他乘所说的寂灭本是同一空性。二乘的分别,他放在悲愿上,不放在所见上:菩萨见此而仍以悲心相续于世间。2

这一层要分清,因为下面那个结构后果是后世中观(尤其应成一系)的判摄带来的,不是《宝行王正论》的原意:声闻的阿罗汉果被降为"不完整的解脱",苦虽止息,对法的微细执取仍在,于是阿罗汉道成了菩萨道的一个初阶。降格是后来加上去的一道动作,有文献可考、有作者可指,不是龙树本人就有的立场。这样反而更见本章的题目:中观如何安置早期佛教,正是一件在历史里分几步做成的事,而不是一开始就摆在那里的定局。就本章而言,只需记住:在声称层上,中观没有改动苦谛,它明面上推进的只是"无我"的方向,而这一推进直接改写了下一环的诊断。这个声称是否名实相符,苦在中观框架里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是下篇第一章要检验的问题。

集谛:苦的根源是实有见

苦从何来?中观给出的诊断,一言以蔽之,是实有见(svabhāva-dṛṣṭi),即把本无自性之物执为有自性。这套诊断可以顺着一条因果链看:一切苦的深层根源是我法二执,把"我"与"法"都看成有固定自性的存在;这种执取又是贪嗔痴三毒的认识论根基,正因预设了一个有自性的"我",才有对"我的利益"的贪、对"我的威胁"的嗔、以及看不清这套机制运作的痴。三毒驱动造业,业驱动苦的再生产。诊断落在最上游那一点:实有见。

这里要留意中观对"无明"的重新定位。早期佛教把无明界定为不知四谛(导论第二章);中观则把无明的核心内容指定为实有见,即误认诸法有自性。这是试图就"无明具体错在哪里"给出一个更精准的说法,不是推翻早期的诊断:无明之所以为无明,正在于它把缘起之法读成了自性之法。这一指定对早期的苦集是否忠实,是后面要查的;此处先记下中观的答案。

支撑这个诊断的,是龙树那套破自性的论证。其具体论式(如"四门不生"等)本书第一卷已有专章交代,此处不重复(详见第一卷 5.3《中观的论证方法》);就本章而言,要旨有两层,须分开记。传统的自我描述是这一层:它不正面证立"有一个叫空性的东西存在",只以归谬法(prasaṅga)暴露对手"诸法有自性"这一预设的自我矛盾,不立自宗,只显他宗之不能自洽。本书第一卷下部第十八篇把这套论证提炼成定理之后,得到的是另一层:不立自宗所无者,是对象层的形而上之宗,即断言某物实有自性;而定义、逻辑与一条关联性前提这些元层资源,论证一直在用,也一直可以公开列成清单,《回诤论》里的答辩本身就是这样一份清单。该篇的判词并且是全称成立而非逐案成立:驳斥的全称力来自词法,不来自二十七品的样本数。两层之差在下文各章反复起作用;凡遇"中观手里只有逐案归谬"这一预设之处,须按此校准。

灭谛:戏论止息,涅槃亦空

解脱是什么?在中观这里,灭谛的正面内容是戏论(prapañca)的止息:当实有见被看穿,概念对世界的自性化编织随之平息,心不再在"有/无、一/异、来/去"这些为自性准备的格子里空转。《中论》归敬颂所赞的"戏论寂灭",就是这个终点。

但中观的灭谛有一处必须点明的特别之处:它把涅槃本身一并判为空。《中论》第二十五章专论涅槃,结论是涅槃亦无自性,涅槃与轮回在"无自性"这一点上并无分别,所谓轮涅不二。这与早期佛教对涅槃"是什么"守沉默(导论第二章)不同:早期是不作正面描述,中观则更进一步,明确否掉涅槃有任何可执的自性,甚至否掉"涅槃是一个可以证得的东西"这种执取本身。3 就其自我理解而言,这不是把涅槃虚无化(那会落入断见,中观极力回避),它把"涅槃"从一个待抵达的实有目标,改写成执取彻底松脱之后的那种无所得。目标一旦这样设定,它就与下一环的机制紧紧咬合:既然终点是"不再把任何东西执为自性",通向它的路自然就是"看穿一切自性"。

道谛:以见空性破二执

解脱如何发生?中观的机制,核心是一句:见(darśana)到诸法无自性,即破除我法二执的认识论根基。一旦如实见到无自性,实有见就被抽掉了地基,三毒失去着力点,造业随之停止,苦的再生产也就中断。这条机制链与它的诊断严丝合缝:诊断把病根定在实有见,机制便以"见空性"来消解实有见,一处对一处。这种诊断与机制的对应,恰是导论第二章拿来衡量各系的一项标准;中观在这一点上,表面上扣得相当紧。

这里要替中观补足两点,以免失于简略。其一,"见空性"如何等于"破我执"?龙树的答复是:我执的本质是一种有认识论内容的错误判断,把无自性之物判为有自性;它是一个可以被论证推翻的判断,不是单纯的情绪。当这个判断被归谬论证驳倒,执取就失去了它的认识论支撑。其二,龙树并不认为"理智上想通空性"就等于解脱完成。他的文本反复强调,这是一个须长期修习(bhāvanā)的过程:论证得到的正见只是起点,还要经由禅观把它从一条被承认的命题,转成当下现前的照见。

这就是中观解脱论的骨架,也是它最强的自我辩护:它声称自己的机制与早期佛教同构,都是"以正见消解无明、从而抽掉苦的条件",只不过它试图把无明的内容精确定义为实有见、把正见的内容精确定义为空性见。若此话成立,中观便是把早期"如实知见"这条老路走得更彻底,不算另起炉灶。这份"认识论的乐观主义",即相信正确的认识能够渗透并改变苦的生产机制,是整个中观解脱论的承重墙;它是否站得住,是下篇的核心问题。

验证(辨识):见空性是现观,还是推理正见?

最后一问:如何认定"见空性"已经发生?谁有资格认定?这一问恰恰是中观传统内部至今争论不休的地方,也是本卷特别关注的验证问题。

争论的焦点是:证空性的那个"见",究竟是感官意义上的现量(pratyakṣa,直接现观),还是推理意义上的比量(anumāna,由论证得到的正见)?两头都有难处。若空性见只是推理正见,那它与理解一条物理学原理在形式上并无根本不同,只是理智上的接受,说服力全系于论证链条的质量;这样一来,它凭什么能带来解脱这种深层转变,就不易交代。若空性见是现量,则"现量到什么"又成问题:空性不是一个对象,如何被直接经验?《现观庄严论》(Abhisamayālaṃkāra)试图为这一现观搭建系统架构,把修道次第与菩萨地(bodhisattva-bhūmi)一一对应,却也因此把"现观"发展成一套极繁复的见道(darśana-mārga)理论,它与实际禅修经验的关系,在藏传佛教内部至今仍聚讼未决。4

分歧还延伸到"如何抵达正见"这一步。清辨(Bhāvaviveka,约六世纪)的自续派(Svātantrika)主张须以有效的独立三段论建立正见,再以禅修深化;月称(Candrakīrti,约七世纪)一系则认为归谬即已足够(应成派 Prāsaṅgika 之名系后起的追认,非月称自称),无须另立独立论证。宗喀巴(Tsongkhapa,十四至十五世纪)综合而以应成为宗,同时强调"名言量"(世俗层面有效的认识)在修道次第里不可或缺。5 这些分歧表面上是论证方法之争,底下其实是同一个验证难题:从一条被论证说服的命题,到一次真正现前的照见,中间那一步如何跨过、又由谁来确认已经跨过。本卷后面会看到,正是在这一环上,中观的验证标准显出向精英化、专门化偏移的迹象;但那是后话,此处只把问题摆出来。

小结:一套自称与四谛同构的解脱论

中观的答卷:五问逐环

把五问合起来看,中观交出的是这样一份答卷:苦谛照旧,但试图使用"法无我"来覆盖、统领"无我";集谛把苦根定在实有见;灭谛以戏论止息、涅槃亦空为终点;道谛以见空性破实有见、从而抽掉苦的条件;验证则落在"空性见是现观还是推理"这一至今未决的争论上。它每一环都声称自己不过是把早期佛教的"如实知见"贯彻到底,因而与四谛同构,甚至比声闻道更彻底。

本章的任务到此为止:如实呈现这套主张最强的形态,不做显式评判。但这套主张的分量,已经可以先点明一笔。中观把解脱的全部重量,几乎都压在了"看穿自性"这一个认识论动作上,这一转变对解脱论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不仅中观本身借此全面重构了解脱论,也为后世的解脱论流变创造了一个范式。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1. 《中论》(Mūlamadhyamakakārikā)。归敬颂与戏论寂灭见卷首;"四门不生"(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生)见第一章《观因缘品》;"若一切皆空则四谛不立"之诘难与回应见第二十四章《观四谛品》;涅槃无自性、轮涅不二见第二十五章《观涅槃品》。英译与义理分析见 Jay L. Garfield. The Fundamental Wisdom of the Middle Way: Nāgārjuna's Mūlamadhyamakakārikā.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5(卷首归敬颂、I.1及第24–25章);另参 Mark Siderits and Shōryū Katsura. Nāgārjuna's Middle Way: Mūlamadhyamakakārikā. Boston: Wisdom, 2013。 

  2. 龙树《宝行王正论》(Ratnāvalī,《宝鬘论》)。英译见 Jeffrey Hopkins. Buddhist Advice for Living and Liberation: Nāgārjuna's Precious Garland. Ithaca: Snow Lion, 1998(所据为 1998 与 2007 合并重排本,版权页作 "Copyright © 1998 and 2007")。二乘同证一空性一节,即该书第五章〈The Vehicles〉首节,标题径作 "HEARERS AND BODHISATTVAS BOTH REALIZE THE SUBTLEST EMPTINESS"(书内 pp. 84–85),所举为龙树三处:第 365 颂"Knowing thus correctly, just as it is, / That transmigrating beings do not exist in fact, / One passes [from suffering]…",紧接第 366ab"Bodhisattvas also who have seen it thus, / Seek perfect enlightenment with certainty";第 35 颂"As long as the aggregates are conceived, / So long thereby does the conception of I exist",故 Hopkins 结曰"it is necessary for both Hearers and Bodhisattvas to realize that all phenomena, not just persons, do not inherently exist";第 386 颂"The absence of production taught in the Great Vehicle / And the extinction of the others are in fact the same emptiness"。总结见书内 p. 89:"both the Hearer scriptures … and the Great Vehicle teach the same emptiness",而二乘之异在"Bodhisattvas remain in the world out of compassion"(第 366 颂后二句:以悲心相续于世间直至菩提)。该书并点出一层分际(p. 85 注 c):龙树所说不是声闻各部的宗义(systems of tenets),是声闻自家的经(scriptures),他是在请声闻宗义回头认取其本经里已说的微细空性。故"声闻只证人无我"一判不能系于此论;宗喀巴对该论 35–37、365–366、386 诸颂的详解见 Tsong-ka-pa, Kensur Lekden, and Jeffrey Hopkins, Compassion in Tibetan Buddhism, pp. 150–171,后世判摄的文本落点在彼,不在此。 

  3. 早期佛教对涅槃"是什么"的沉默,见本卷第一篇第二章〈早期佛教解脱论基线〉;中观对涅槃对象化的处理,见本篇下篇第三章〈灭谛:去对象化与再对象化〉。本注只标示两章之间尚待裁定的问题:早期佛教指示的究竟只是"苦的止息",还是一个可趣可证的涅槃对象;中观否定"涅槃可证"的执取,究竟背离早期教法,抑或更贴近那份沉默。 

  4. 《现观庄严论》(Abhisamayālaṃkāra)把般若的现观与菩萨地、见道次第系统化,英译见 Edward Conze (trans.). Abhisamayālaṅkāra. Roma: IsMEO, 1954(Serie Orientale Roma 第六种,XI+223 页;译文书内 4–106 页,词汇表 107–178 页,藏梵索引 179–223 页);另见 Gareth Sparham (trans.). Abhisamayālaṃkāra with Vṛtti and Ālokā. 4 vols. Fremont: Jain Publishing, 2006–2012。编排的实情比"系统化"一语所示的更曲折,须补三点。其一,孔泽称此论为"a brilliant versified Table of Contents",二百七十三颂把《二万五千颂般若》切成八事、七十义、一千二百目,逐段派定其在成佛之道上的位次,又评之为"a shade too schematic at times"。其二,八事的头三事按能知者的身分分层,为佛之一切相智、菩萨之道相智、声闻独觉之一切智;与十地的对应落在后段,本颂四·五二说修道"forms a continuum and passes through nine stages",见道当初地,修道当二至十地。其三,这套架构出自瑜伽行一系:孔泽指出中观家读般若可径取字面,瑜伽行者所宗另是《解深密经》一路,对般若经"as it stood"既感受启发亦觉窘迫,遂须别立一层隐义,布顿因说此论所诠为"the meaning of that which is taught indirectly"。正文所说的聚讼,根子在这里。此论在印度与西藏主导般若释义数百年,在汉地则始终无闻。(以上见孔泽 The Prajñāpāramitā Literature 第二版 1978,书内 12、39、104–105、129 页,九地一节见 Sparham 卷三。) 

  5. 自续派与应成派之分、月称应成中观的立场,见月称《入中论》(Madhyamakāvatāra)与《明句论》(Prasannapadā);宗喀巴的综合见其《菩提道次第广论·毗钵舍那章》。综述参 Paul Williams. Mahāyāna Buddhism: The Doctrinal Foundations. 2nd ed. London: Routledge, 2009, ch. 3;及 C. W. Huntington Jr. The Emptiness of Emptiness: An Introduction to Early Indian Mādhyamik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89。该书書 26–27 论两派之分甚细,三支之名(宗 pratijñā、因 hetu、喻 dṛṣṭānta)与归谬之为一种 reductio ad absurdum 皆逐句可对:“the Svātantrika held that this doctrine could be established most effectively by utilizing an extensive system of independently valid (svatantra) inferential judgments embodied in the tripartite syllogism”,而“The Prāsaṅgika technique is accordingly a species of reductio ad absurdum”。同书并出一层正文所无,今已写进正文:应成派之名系后起的追认,作“it was only much later, in reaction to the writings of Bhāvaviveka and his followers, that this total rejection of all fixed views and beliefs came to be specifically associated with the name Prāsaṅgika”;本篇篇首编例已自道要提防把格鲁读法当作标准读法,此正是那一层的印度端起点。清辨年代亦据此书作“the master logician Bhāvaviveka (ca. 500–570)”。《明句论》(Prasannapadā)本书所据有二:梵本为 La Vallée Poussin 校《Madhyamakavṛtti Prasannapadā》(Bibliotheca Buddhica IV;天城体排印),英译为 Mervyn Sprung 与 T. R. V. Murti、U. S. Vyas 合作所出 Lucid Exposition of the Middle Way: The Essential Chapters from the Prasannapadā of Candrakīrti(Boulder: Prajñā Press, 1979);后者是选译本而非全译,自序即言 "This translation of the essential chapters from the Prasannapadā",所收自第一品至第十八、十九品,引用时须认准所译之品。《入中论》一侧则该书 PART TWO 即其英译全文,加之法尊译《入中论颂与自释》,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