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第三章 验证:无人生还的核对¶
净土的验证是五系中最不可核的,原因很简单:它的核心事件发生在死后。前四系的验证再怎样漂移、架空、取消、前置,好歹还都在此生之内取证;净土把兑现的时点整个移到了彼岸,移到了没有人能回来作证的地方。
一、临终来迎:核对在死亡那一刻
善导、法然一线的定型说法是临终来迎:行者命终之时,阿弥陀与圣众持莲台来迎,接引往生。这个安排把验证的时点钉在了死亡的瞬间。问题随之而来:这一刻的经验只有当事人经历,而当事人恰恰在此刻失去了向他人报告的能力;旁人至多看到一些瑞相(异香、见光、面色安详、坐化),而瑞相与"确已往生"之间的等号,是体系写上去的,不是瑞相自己证明的。一个安详坐化的人证明了他死得安详,没有证明他去了极乐。这与密教虹身是同一种处境(上一篇下篇第三章),且更彻底:虹身好歹留下一具可看的遗体,往生则遗体也不指向彼岸。
二、平生业成:核对退到信的一念
真宗一线似乎把这个难题往前挪了:平生业成,不必等临终,信心决定的当下往生已定。表面上验证被拉回了此生。但细看,它退到了一个更不可核的点上。信心决定是一个纯内在的事件,且按真宗自己的规定,这信还是弥陀回向给你的,不由你自力起(上篇第二章)。于是"我是否真已信心决定"这个问题,既不能由旁人从外面核对,又不能由你自己往里反省:因为一反省、一去查验"我信了没有",就落回了自力的算计,恰恰背离了他力。验证由此被架到一个两头够不着的位置:对外不可公验,对内不许自查。它比临终来迎更早,却比临终来迎更不可及。
三、五系连读:验证走完最后一步
把五系的验证排成一列,一条清楚的退却线到此走完。中观的验证判准历史性漂移(从止息漂向论辩),瑜伽行的检点被不可知的基体架空,如来藏把验证对象整个取消(悉有佛性,不可错),密教把验证的外形重建起来却把认定权前置给了师。净土是第五步,也是终点:它把验证移到死后,成为原则上不可回收的核对。基线的定型句是"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一句此生之内、当事人可自证的完成式(导论第二章)。净土的往生是死后才兑现、且无人生还报告的承诺:没有一个往生者回来说过一句"我生已尽"。从可自证的完成式,到无人生还的承诺,验证这一环在五系手里一步步失血,到净土流尽。
四、另一本登记簿:交出自我的现世疗效
上面三节的判词,落的都是往生这件事的账:它在死后兑现,无人回来核对。但净土还有另一本登记簿,记的是此生,记的是交出自我这个动作在活着的人身上产生的实际效果。本书在这一本上为净土记下实功。下文所论研究提供的是净土之外的比较材料,各有不同的证据范围。
现代心理学把"向一个更高的存在交出自我"作为一种可能的疗愈机制加以研究,尤其见于戒瘾治疗。美国戒酒协会(AA)的十二步法,头三步就是一套交托的程序:承认自己对酒已无能为力(第一步),相信有一个大于自己的力量能助自己复元(第二步),决意把自己的意志与生命交托给自己所理解的那个更高存在(第三步)。精神科医生蒂博(Harry Tiebout)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把这套动作讲成了一个心理机制,称之为"投降"(surrender):其疗效不在信了什么教义,而在自我那台一刻不停要掌控、要赢、要自己办成的机器被真正关停,人从与自己的缠斗里松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可观察的平静。1 关于整套治疗方案的证据,来自另一类研究。2020 年的一份 Cochrane 系统评述汇总了大量随机对照研究,认定十二步疗法在维持持续戒断上优于其他成熟疗法,在其余多数指标上与之相当。2 该评述称量的是整套方案,未单拆交托这一步,因而不能据其结果认定交托就是起效机制,更不能据此证明净土修行的疗效。蒂博的临床解释与整套方案的研究结果,须分开。
宗教应对方式的研究讨论的是一个相关问题。宗教心理学把"交托"当作一种独立的应对方式(coping style)来研究,并把它与消极的被动等待区分开:交托是一次主动的意志让渡,把难题交付一个更高的存在,而不是坐等其代劳;量表化的研究显示,这一路应对与灵性安适正相关,且在因子上与被动等待分得开;与之相邻的协作式应对,先前研究亦关联着更低的焦虑与更好的心理适应。1 本书的解释是,交托可能减轻那份必须独力承担一切的重担;此处所报的相关关系,尚不能证成这一因果解释。
到这里,净土与亚伯拉罕诸教的结构同形已经藏不住了。念佛人把自己交给阿弥陀的本愿,戒酒者把自己交给更高的力量,基督徒把自己交给神的恩典,三者交托的对象名号不同,交出的那个动作却是同一个:停止自救,把整个人押给一位体系之外的施救者。差别只在填进那个位置的名字。这里也可以列一张表,但角度须与导论不同:导论比的是双方的教义主张(罪与无明、赦免与断惑),这张表比的是验证问题上的分账,哪一栏此生可验,哪一栏移到了身后。
| 净土宗 | 亚伯拉罕一神教 | 戒酒协会十二步 | |
|---|---|---|---|
| 交托的对象 | 阿弥陀佛与本愿 | 神与恩典 | 自己所理解的更高力量 |
| 交出的东西 | 自力自救的全部尝试 | 靠行为称义的自负 | 掌控酒与人生的执念 |
| 此生可验的效果 | 现世安心、临终安定 | 焦虑缓解、意义重建 | 戒断维持、抑郁减轻 |
| 终极兑现的时点 | 死后往生极乐 | 死后得救、末日复活 | 无(不设来世) |
| 该兑现可否核对 | 不可,无人生还 | 不可,同属身后 | 不适用 |
此表区分此生的效果与身后的许诺,并不表示此处所引研究已直接检验表中每一种效果,或已确立一个共同的因果机制。
比较也标出了边界。戒酒协会关涉此生的效果,不开来世的支票;净土与一神教则把决定性的兑现移到身后。此生的安适与死后的往生或得救,是两栏。此处所论心理学研究关涉前一栏,但整套治疗方案的证据与交托的相关关系,本身不能确立净土修行的效果或机制。即使此生的益处得到证实,也不能由此证明:那位被交托的存在,真会在死后如约前来接引。

图将正文五行比较压成三行,省去“交出什么”的独立行,并合并兑现时间与可验性。“此生可验”只划定可评估证据的领域,不表示所引研究逐项测过图中效果。Cochrane综述研究整套戒酒协会及十二步促进方案,不孤立检验“交托”;Tiebout给临床解释,163名大学生的研究给初步相关,均不能直接确立净土修行的疗效或共同机制。此生益处与死后兑现仍是两栏。
旁栏新加坡12%、韩国18%以自幼为佛教徒的成年人为范围,没有净土子样本。按正文已列限定,这是宗教归属的比较,不是结构论证的独立旁证,也不能证明改信成本低、只是改名,或同一救主需求构成了改信原因。
同形甚至细到了修辞。两教都把一条本来最宽的路,偏偏说成最窄。基督教声称福音向一切人敞开,人人可信可得救,却又立"窄门"之说,谓"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找着的人也少"(《马太福音》七章)。净土这边,念佛往生本是易行道中的易行,一句佛号三岁孩童也念得出,佛却在《阿弥陀经》里亲称此为"一切世间难信之法",净土师更把"易行"与"难信"并举为一体两面:行至易而信极难,逆生死流、违凡夫情,故人虽人人能念,肯死心塌地信而托付者却少。3 一个是易得而门窄,一个是易行而信难:都在一条为普通人大开的路上,反手安一道心理的关卡。这道关卡的第一重功用,是把"这么容易,会不会是假的"这层天然的疑虑,预先收编进信仰本身。此处须防一个方便的误读:这不是资格审查。两教的救赎语法恰恰都宣称门前无资格可查,恩典白给,佛号白念;窄的不是门槛,是人心里那一步不肯交出的自恃。于是"进的人少"这个事实被预先改写成两句判词:进不去,不能怪门是假的,是你不肯,拦住你的正是你舍不得放下的世智与算计;信的人少,不证明所信可疑,反证明所信贵重,难信是它的荣耀,不是破绽。怀疑就这样从体系外的挑战,变成了体系内早已备案的病症。第十八愿白给到几乎不设条件,唯一的除外条款是五逆与诽谤正法:这两项须分开:诽谤正法关涉拒斥教说,五逆却不能简单等同于拒信;注中也列出后世疏家对抑止与永久排除所作的区分。
自证的解脱论里不会出现这道闸,原因很平实:它的难处摆在路上,不设在门口。基线的门与路是一体的,入门即是起步,正见本就列在八正道第一支;信在其中只是上路时的工作假设,边走边核,走通即证,走不通尽可弃(卡拉玛经的立场;经中称叹法的定型语正是"来见")。所以基线敢把门开到最大,在门口欢迎怀疑,因为路上每一步都可核对:难在走,不在信。基线从不讳言走完的人少,《法句经》直说:得渡彼岸者少,余众徘徊此岸。4 但这个少被如实交代为长路的平常事实,不加工成路的荣耀,更不加工成行者的拣选。救赎学的语法正相反:路被修到极易,"少"失了着落,只好从路上撤下来,改铸成门口那道"信"的窄闸。看清这一步,窄闸站的位置就眼熟了:它恰好站在验证空出来的位置上。可核对的体系敞着门,让路的难处自己说话;不可核对的体系修平了路,把全部的难堆到门口。难信之法,是难验之法的教内名字。
从教外的座位上看(本卷的判准本就是教外的第四种,上篇第二章),这道关卡还有第二重产出,经文自己并不讳言:它为门内人铸造拣选感。基督教一边宣称福音向愚拙人敞开,一边把不信解释为聪明人的盲目:"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马太福音》十一章);保罗说得更透:十字架的道理在灭亡的人为愚拙,神偏拣选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哥林多前书》一章)。"那位学者不信,是因为他的世间聪明看不见救主",这是正典里现成的答案,不是后世信众的发挥。净土的对应物同样醒目:《观无量寿经》称念佛人是"人中芬陀利华"(白莲),善导顺此展为五重嘉誉:人中好人、人中妙好人、人中上上人、人中希有人、人中最胜人。这套修辞的杠杆须看清:入门的门票是自认"罪恶生死凡夫"(机深信),入门的回执却是"人中最胜"。自贬是缴费,拣选是回执。真宗一线走得更远:信心决定者现生即入正定聚,此生便已属于注定得救的一群;后世还为模范信者辑传成集(《妙好人传》),谦卑本身成了表彰的品目。5
现代心理学与宗教社会学这边,恰好备有一组现成的机制,说明这套修辞为何总能奏效。社会认同理论指出,群体靠"正面独特性"维持成员自尊,而一件公认难信的东西,谁信了谁就自动稀有。入会成本的经典实验(Aronson 与 Mills)显示,入门代价越高,成员对所入群体的评价越高;难信正是一笔认知上的入会费。宗教经济学的严格教会论(Iannaccone)进一步说明,苛刻要求筛除三心二意者,反而强化留下者的投入,而与周遭常识相抵的信条正是苛刻的一种。Berger 所谓"认知少数"的处境则指出,一个信念不见容于周遭世界的群体,维持信念的标准策略正是把少数处境读作"众人皆盲,我独得见"。实验一侧还有直接的记录:宗教内在性越高者,自评美德高出常人的幅度越大,研究者径以 holier-than-thou(比你圣洁)名之。6 这些研究无一是冲着净土或窄门做的,合起来却指向同一台装置:把"少有人信"铸成"信者稀贵",在人类心理里是现成的通用部件。于是关卡的账可以记全了:第一重产出,把门外的怀疑收编成病症;第二重产出,把门内的信心铸成勋章。两重合起来,"多数人不信"这个本该最伤救赎学的事实被完整回收:对外证世人之盲,对内证信者之贵。照例划一道界:这是对修辞结构的登记,不是断言每位信者皆自负;传统内部对恃救而骄自有遮止(真宗斥"本愿ぼこり",妙好人的典范形象恰以谦退著称),只是遮止针对的是放逸,不是这套拣选修辞本身。当谦卑成为群体表彰的品目,优越感便有了最体面的载体。
上文对宗教结构的比较,须与下面的改宗数据分开。皮尤研究中心2025年的调查给出三组可以并读的数字。7 这些数字关涉的是广义的佛教,没有单列净土信众,也没有确立人们改宗的原因。
第一组是留存率,即自幼属某教者今日仍自认属该教的比例。同一份调查、同一口径,按国比较所列各教,韩国、新加坡与美国的佛教留存率均低于表中其他各教;斯里兰卡是例外,佛教留存率为98%。8
| 国 | 佛教 | 基督教 | 伊斯兰教 |
|---|---|---|---|
| 韩国 | 39% | 51% | 样本不足 |
| 新加坡 | 62% | 78% | 97% |
| 美国 | 45% | 73% | 77% |
| 斯里兰卡 | 98% | 92% | 100% |
伊斯兰教在这里是最有用的对照:同样置身于新加坡与美国这样高度世俗化的社会,它的留存率仍在四分之三以上,佛教则掉到六成与四成五。
第二组是流出的去向。取韩国与斯里兰卡两地,一地的佛教留存最低,一地最高。
| 自幼所属 | 今仍属此教 | 转他教 | 转无宗教归属 |
|---|---|---|---|
| 韩国·佛教 | 39% | 19%(其中 18% 转基督教) | 42% |
| 韩国·基督教 | 51% | 7%(其中 6% 转佛教) | 43% |
| 斯里兰卡·佛教 | 98% | 2% | 0% |
| 斯里兰卡·基督教 | 92% | 8%(其中 7% 转佛教) | 0% |
图中斯里兰卡佛教一行的2%仅表示转入他教的合数,表未区分其中多少转入基督教、多少转入其他宗教。图将这2%全用“转其他宗教”的颜色画出,超出了表的细分;没有橙色段,不等于转基督教者为零。韩国基督教一行各项显示数合计101%,图按这些显示数绘制,未作归一。
这张表要整个读,才不至于读偏。最大的一栏是无宗教归属,而这一栏并非佛教独有:皮尤自道,离开基督教的人多数不再自认属于任何宗教,澳大利亚的自幼基督徒有 41% 转为无归属,而转入他教者仅 2%。流出主要流向世俗,说明的是现代的通例,不特指佛教;本节所取的不是这一栏。
本节所取的是第三组:教际之间的那一小股流动是双向的。韩国自幼佛教徒有 18% 转入基督教,而自幼基督徒有 6% 转入佛教;斯里兰卡的佛教留存高达 98%,其自幼基督徒仍有 7% 转入佛教。
净土与基督教共享"把自己交给一位施救者"的语法,这一论点所据是上文的结构比较。改宗数字不能独立证成这一论点:它们没有显示受访者只是改了名号、佛教受访者属于净土,也没有显示对施救者的共同需求可以解释他们在宗教之间的往返。
五、边界与小结
照例划界,而且这一界对净土尤须说清。本章不否认临终的安详、信后的安心是真实且可观察的现世效果:很多念佛的人确实走得比不念佛时安定,活得比不信时安顿。但这一切都记在上一节那本登记簿上:它证明信仰给了人真实的安顿,不证明"往生极乐"这件事在事实层面发生了。两件事必须分开:念佛的安心是此生可验的心理事实,往生的兑现是死后不可回收的形而上承诺。判词只落在后者:验证的对象被整个移到死后,成为无人能核对、也无人能推翻的一句话。贪著判定与全卷总结,最后一章。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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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surrender)作为心理机制,见精神科医生 Harry M. Tiebout 系列论文:The Act of Surrender in the Therapeutic Process(1949,原刊 Quarterly Journal of Studies on Alcohol 10: 48—58)、Surrender versus Compliance in Therapy,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Alcoholism(1953,同刊 14: 58—68)、The Ego Factors in Surrender in Alcoholism(1954,同刊 15: 610—621)。蒂博曾为戒酒无名会创始人之一比尔·威尔逊(Bill W.)诊治:该会档案部《Markings: Your Archives eNewsletter》第 34 卷第 3 期(2014/15 冬季号)〈Harry Tiebout, M.D.〉记其为 "the first psychiatrist to openly support A.A.",并云 "When Bill W. experienced difficulties with depression in the 1940s, he sought and received psychiatric treatment from Dr. Tiebout"。蒂博视"投降"为自我的收缩(ego-reduction),其效在于中止自我对掌控的执持。一九五三年一篇先分出"顺从"(compliance)为投降之半,谓其"basically partial acceptance or partial surrender, and which often serves as a block to surrender";一九五四年一篇乃径指所降者为何物:"what part of the alcoholic must surrender, is obvious: it is the Ego element",并引 Rado 论"the reduction in size of the original ego"以明之。宗教应对(religious coping)诸式(自主 self-directing、顺从 deferring、协作 collaborative)见 Kenneth Pargament, The Psychology of Religion and Coping(1997),书内第 181 页表 7.2 三式并列其量表条目。把"交托"(surrender)自被动"顺从"(deferring)中分立、并测其与灵性安适之正相关者,见 A. Wong-McDonald & R. L. Gorsuch, "Surrender to God: An Additional Coping Style?", Journal of Psychology and Theology 28 卷 2 期(2000):149—161;其分判之语曰"Surrender differs from deferring in that it is not a passive waiting for God to solve all problems; rather, it is an active choice to surrender one's will to God's rule",因子分析亦"delineated Surrender as a separate factor from the other coping styles"。惟该文样本为大学生一百六十三人,作者自称所得止于"preliminary incremental validity",其量之轻重须如实记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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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F. Kelly, K. Humphreys, M. Ferri, "Alcoholics Anonymous and other 12-step programs for alcohol use disorder",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2020, Issue 3, Art. No. CD012880。该评述汇总随机对照与准实验研究,认定戒酒协会及十二步引导疗法(TSF)在促成并维持戒断上不劣于、于若干指标上优于认知行为治疗等成熟疗法。须辨明的是,该评述所证为十二步方案的整体实效,并未分解其作用机制;其自述机制以参与者社会网络的改变为主,兼及应对技能、动机、戒断自效能之提升与冲动渴求之降低,交托一义不在所测之列,该评述且记多数成员并不以方案的灵性面为核心。故此处只能引为"十二步方案整体有效"之证,不足以单证交托机制;交托一义的测度另见上注所引 Wong-McDonald 与 Gorsuch 一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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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门"见《马太福音》7:13—14(和合本):"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难信之法"见鸠摩罗什译《阿弥陀经》:"为一切世间说此难信之法。"净土宗以"易行难信"并举:其行至易(称名),其信极难(逆生死流、违凡夫情),善导、亲鸾均反复致意。第十八愿的除外条款"唯除五逆,诽谤正法"见上篇第一章注;后世疏家多读此除外为抑止(威慑劝阻),不作永摈:善导《观无量寿佛经疏》(T1753)卷四作"此義仰就抑止門中解……但如來恐其造斯二過,方便止言不得往生,亦不是不攝也"。其分际比"抑止"二字更细:五逆是已造之业,"不可捨令流轉,還發大悲攝取往生";谤法是未造之业,"止言若起謗法即不得生,此就未造業而解也。若造,還攝得生",惟华合多劫、三障不得见佛闻法供养。即一为已造而摄,一为未造而止,两不相同。基督教一侧唯一"总不得赦免"的罪恰亦是亵渎圣灵一类的弃绝(《马太福音》12:31—32):与拒斥相较的范围,因此只及谤法与亵渎圣灵,不能由此说明五逆;两教关于排除与赦免的限定也仍须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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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句经》(Dhammapada)第85—86偈:人中得渡彼岸者少,余众皆于此岸徘徊。"来见"(ehipassiko,请来亲见)为经藏称叹法的定型语(法随念句);"勿因师承、传闻而信"出《增支部·卡拉玛经》(AN 3.65),并见密教篇下篇第三章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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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马太福音》11:25;"神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哥林多前书》1:18—27(引文据和合本)。"人中芬陀利华"(puṇḍarīka,白莲)出《观无量寿经》流通分:"若念佛者,当知此人,是人中芬陀利华,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为其胜友。"善导《观经四帖疏·散善义》释之为五重嘉誉:"若念佛者,即是人中好人,人中妙好人,人中上上人,人中希有人,人中最胜人也。"信心决定者现生即入正定聚,为真宗"现生十益"之一,见亲鸾《教行信证》信卷(末):"获金刚真心者,横超五趣八难道,必获现生十种益……十者入正定聚益也"(缩刷本第 72 页)。《妙好人传》为江户后期真宗僧所辑笃信者行谊之传记集:初编出本愿寺派净泉寺仰誓,第二至五编出同派专精寺僧纯,另有松前象王续编,天保十三年至安政五年(1842—1858)间板行;全六编所载一百五十七人,农民占四成一、商人占一成六,皆江户时代人(《改订新版 世界大百科事典》〈妙好人伝〉条,柏原祐泉撰)。明治二十五年(1892)積善館有重刊本,题僧纯著(CiNii Books BN11310843)。"妙好人"之名即取自善导此誉,本为褒赞真实信心者之语;此书行世之后,所指遂多为江户以降一般庶民中笃信念佛者(净土真宗本愿寺派〈妙好人のこころ〉,菊藤明道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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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认同理论之"正面独特性"(positive distinctiveness),见 H. Tajfel & J. C. Turner, "An Integrative Theory of Intergroup Conflict"(1979)。入会代价与群体评价,见 E. Aronson & J. Mills, "The Effect of Severity of Initiation on Liking for a Group", 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59(1959):177—181。严格教会论,见 L. R. Iannaccone, "Why Strict Churches Are Strong",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99 卷 5 期(1994):1180—1211。"认知少数"(cognitive minority),见 Peter L. Berger, A Rumor of Angels(1969)。宗教内在性与自视过人,见 W. C. Rowatt, A. Ottenbreit, K. P. Nesselroade Jr. & P. A. Cunningham, "On Being Holier-Than-Thou or Humbler-Than-Thee: A Social-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 on Religiousness and Humility", Journal for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Religion 41 卷 2 期(2002):227—237。另参 L. Festinger, H. W. Riecken & S. Schachter, When Prophecy Fails(1956):预言落空后信众反而强化传教,同属把反证回收为信仰燃料的机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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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w Research Center, "Religious Switching Into and Out of Buddhism"(2025 年 3 月):自幼为佛教徒的成年人改信基督教者,新加坡约 12%、韩国高至 18%;该研究涵盖美、日、韩、新加坡、斯里兰卡、泰国六地,未含香港。东亚"佛徒改宗基督"另见诸区域宗教社会学调查;此处引这些数字作宗教归属的比较,不作净土专属的证据,也不作因果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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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两表与正文诸数俱出 Kirsten Lesage, Kelsey Jo Starr and William Miner. "Around the World, Many People Are Leaving Their Childhood Religions." Washington, DC: Pew Research Center, 26 March 2025(据该中心 Spring 2024 Global Attitudes Survey 与美国 Religious Landscape Study;报告建议引名即此)。佛教的留存率与去向见图〈Most Sri Lankan and Thai adults raised Buddhist still identify this way now〉(报告第 40 页:斯里兰卡 98%、新加坡 62%、美国 45%、韩国 39%;韩国转他教 19%、转无宗教归属 42%);基督教见图〈Most adults raised Christian still identify as Christian〉(第 27 页:斯里兰卡 92%、新加坡 78%、美国 73%、韩国 51%);伊斯兰教见图〈Most adults raised Muslim are still Muslim today〉(第 45 页:斯里兰卡 100%、新加坡 97%、美国 77%;韩国样本不足,报告未列)。韩国佛教徒转信基督教的 18% 一数,见上注所引同中心专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