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空有之诤·清辨与护法¶

空有之诤，传统的讲法配着一段史话：清辨与护法同世，隔着南北互致问难，传说未及对面。史料的成色本篇不裁，因为不必裁：这场诤的文本现场就在库里。掌珍论卷上，清辨录相应论师（瑜伽行一系的旧称）长段立论，然后逐句作答；与第一章的佛护案同一形制，对方的原话由这一侧的书保存。空有之诤的两造发言，汉语里都以转录形态在场，转录出自敌手，仍是两造认可的证词¹。

唯识侧的立论，核心两句：“由彼故空彼實是無，依此故空此實是有”，并引经自证，“如是空性是天人師如實所說”。判读：这是剩余式的空观。空掉的是彼，遍计所执；承担空掉这件事的是此，依他起，而承担者必须实有。若依他亦无，后果原文自己说破：“此若無者則為斷滅，於何事上說誰為空？”空须有处安放，放空的桌子不能也被空掉，否则堕断灭、无染净所依。这是恶取空之惧的标准形态，与第十八篇第六章对手开卷的控诉同一血统。

清辨的回答是一副两难，句子干净得可以直接入表：“又若建立依他起性世俗故有，便立已成。若立此性勝義諦有，無同法喻。”世俗有？中观本来就给：保全定理甲方向早把 E2 层整层托住，你立的我方已立，立已成。胜义有？请出同法喻来：胜义层里没有一件共许的有法可作喻依，比量立不起来。简别的机器在此正面运转：两难的两刃，恰是第十九篇第一章那套简别语的攻守两用。

定理形审读。争点可以写成一行：依他起的有，落在哪个义位。若唯识的有指机制层的正宗地位，缘生法在正确理论中的席位，那是 E2 之内的事，中观从未与之争，此诤是简别语缺席造成的层级错认，双方的有字不同层。若指 D2 级的实有自性，则无须中观出手，种子六义自己作证反对：刹那灭遮常，待众缘遮独立，唯识给依他起写的定义先就把自性拒了门外。按转写抵抗判据验之：成唯识论通篇以缘生、刹那、待缘立论，对 E2 转写全不抵抗，π 不在场。故本书判：空有之诤的大半在定理形下消解，双方共守的机制远多于所争；剩余的真争点收窄为一枚，圆成实与无漏界的读法，第二、第六章两处存案至此汇合，交第八章。

判教互判一句作结。三时教把空教收作第二时的密意，二谛读把三性收作世俗机制学：两套收编术相持不下。按第十九篇第六章的裁定看，收编方向之争不携带新的逻辑内容，携带的是教化路线；逻辑内容的部分，本章已判。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