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磨俱舍论卷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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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毗达磨俱舍论卷二十三
世亲尊者造
三藏法师玄奘奉诏翻译
分别贤圣品第六之二¶
以上已经说明进入修行的两种门。通过这两门，心便得定。心得定以后，还应修习什么？颂中说：
依已经修成圆满的止，为了成就观而修四念住，
以自相和共相观察身、受、心、法。
自性念住是闻、思、修所成慧；另有相杂念住和所缘念住；
四念住依生起次序而说，又能对治四种颠倒，所以只有四种。
论中说：依已经修成、圆满殊胜的奢摩他，为了成就毗钵舍那而修四念住。怎样修习？就是以自相和共相观察身、受、心、法。身、受、心、法各自不同的本性，称为自相；一切有为法都是无常，一切有漏法都是苦，一切法都是空、非我，称为共相。
身的自性是四大种和所造色。受、心的自性，如各自名称所显示。法的自性，则是除身、受、心以外的其余一切法。传说，在定中把身体分析为极微和刹那而逐一观察，称为身念住圆满；其余三念住的圆满相，也应随其所应理解。
四念住以什么为体？每一种念住都有三类，因为自性、相杂、所缘有别。自性念住以慧为体，这种慧又有闻、思、修所成三种，因此也称三种念住。相杂念住以慧及其余同时存在的法为体。所缘念住以慧所缘取的诸法为体。
怎么知道自性念住是慧而不是其他法？经中说：“对于身体，安住而随身观察，称为身念住。”其余三种也同样如此。“随观”这个名称只表示慧的作用，因为除慧以外，没有其他法能作随观。
为什么在慧上安立“念住”之名？毗婆沙师说，因为这一品的修行中念力特别增强；慧依念力执持才能活动，就像斧头依木楔固定才能劈木。按真实道理，应当说是慧使念安住，因此把“念住”之名安立在慧上；念能随慧所观察的对象明白记忆。尊者无灭因此说：“若有人对身体安住而随身观察，缘身体的念便得安住”，乃至广说。世尊也说：“若有人对身体安住而随身观察，念便安住而不谬误。”
另有契经问：“这四念住因什么而集起？因什么而灭？”答：饮食、触、名色、作意的集起，依次使身、受、心、法集起；饮食、触、名色、作意的灭，依次使身、受、心、法灭。应知这里说的是所缘念住，因为念是在这些所缘上得到安住。
又因所缘分别是自己、他人或自他两者的相续，每一种念住各可分为三种。四念住依它们生起的次序而说。为什么依这样的次序生起？因为所缘越粗显的，应当越先观察；或者，因为各种欲贪首先对身体活动，所以四念住以观身为先。然而，对身体生贪，是由于欣乐感受；欣乐感受，是由于心没有调伏；心没有调伏，是由于烦恼尚未断除。因此，又依此次序观察受、心、法。
四念住依次对治把不净计净、把苦计乐、把无常计常、把非我计我四种颠倒，所以正好只有四种，不增不减。
四念住中，前三种只缘不相杂的单类对象；第四法念住的所缘兼通相杂与不相杂。只观察法，称为不相杂缘；把身等二种、三种或四种合在一起观察，称为相杂缘。这样熟练修习相杂缘的身等法念住以后，还应修什么？颂中说：
观行者住于法念住，总体观察身等四种所缘，
修无常、苦、空、非我四种行相。
论中说：观行者安住在总缘相杂的法念住中，总体观察身、受、心、法四境，修习无常、苦、空、非我四种行相。修成这种观以后，会生起什么善根？颂中说：
从这里生起暖法，完整观察四圣谛，
修十六行相；接着生起顶法，情形也相同；
暖、顶两种善根初安足时只有法念住，后来则具足四念住。
接着的忍法从始至终都只有法念住；下、中品忍与顶法相同，
上品忍只观察欲界苦谛，只修一个行相，只有一个刹那；
世间第一法也同样如此。四善根都以慧为体，连同助伴则是五蕴，但除去得。
论中说：总缘共相的法念住逐渐成熟，一直增长到上上品。从这种念住以后，顺决择分最初的善根生起，称为暖法。这种法像温暖，所以立名暖法：它是将要烧毁烦恼薪柴的圣道之火的前兆，如同火出现以前先有暖气，因此称为暖。
暖善根持续的阶段很长，所以能完整观察四圣谛，也能完整修习十六行相。观察苦圣谛修四行相：一、无常；二、苦；三、空；四、非我。观察集圣谛修四行相：一、因；二、集；三、生；四、缘。观察灭圣谛修四行相：一、灭；二、静；三、妙；四、离。观察道圣谛修四行相：一、道；二、如；三、行；四、出。这些行相的差别，后文还会辨明。
暖善根由下品、中品、上品逐渐增长，到圆满时又有一种善根生起，称为顶法。因为它比暖法更加殊胜，所以另立名称。
在仍会动摇的善根中，顶法最为殊胜，如同人的头顶，所以称为顶法。或者，因为它处在继续前进与向后退堕的交界，如同山顶，所以称为顶。顶法也像暖法一样，完整观察四谛，完整修习十六行相。
暖、顶两种善根最初安足时，都只有法念住。什么叫作最初安足？任何一种善根最初以十六行相游历四圣谛的轨迹，就称为最初安足；后来继续增长时，则具足四念住。先前已经取得的善根后来不一定现前，因为对已经得到的，不再生起高度欣慕尊重之心。
顶善根由下、中、上品逐渐增长，到圆满时又有一种善根生起，称为忍法，因为在能够认可四谛道理的各种有漏善根中，它最为殊胜；又因为到了这一阶段便不会退堕，所以称为忍法。忍善根无论初安足还是继续增长，都只有法念住，这与暖、顶不同。
忍法分下、中、上三品。下品忍和中品忍与顶法相同，都完整观察四圣谛，完整修习十六行相。上品忍有所不同，只观察欲界苦谛，因为它紧邻世间第一法。依此也可推知，暖等善根能够完整缘三界的苦等四谛；原文没有加以限制，便已成立这一点。
瑜伽师对色界、无色界各谛，以及各界的对治道等，使每一圣谛的行相和所缘逐渐减少、逐渐缩略，最后只剩两个刹那的作意，思惟欲界苦圣谛境。到此以前，都称为中品忍位。紧接这一位之后，生起更殊胜的善根，只修一个行相、只有一个刹那，称为上品忍；这种善根生起一次，不会相续。
上品忍之后无间生起世间第一法。它像上品忍一样，缘欲界苦谛，只修一个行相，也只有一个刹那。它是有漏，所以称为世间；又最为殊胜，所以称为第一。这种有漏法在一切世间法中最胜，因此称为世间第一法。
世间第一法具有强大的士用力，不依同类因而能引生圣道，所以称为最胜。暖、顶、忍、世第一法四种善根都属于念住，因此全以慧为体；若连同助伴，则都以五蕴为体，但要除去这些善根的“得”，否则会有圣者后来再次现起暖等善根的过失。
暖法最初安足时，若缘苦、集、道三谛，法念住现在修、未来修四念住；十六行相中任何一种现在修，未来修与该谛相应的四行相。若缘灭谛，则法念住现在修、未来只修法念住；任何一种行相现在修，未来修灭谛的四行相。因为这一种性此前从未得到，所以必须只修同类的法。
后来增长时，若缘苦、集、道三谛，四念住中的任何一种现在修，未来修四念住；任何一种行相现在修，未来修十六行相。若缘灭谛，法念住现在修，未来修四念住；任何一种行相现在修，未来修十六行相。因为这一种性此前已经得到，所以不同类别的念住和行相也能修习。
顶法最初安足时，缘四谛都是法念住现在修、未来修四念住；任何一种行相现在修，未来修十六行相。后来增长时，若缘苦、集、道三谛，任何一种念住现在修、未来修四念住，任何一种行相现在修、未来修十六行相；若缘灭谛，法念住现在修、未来修四念住，任何一种行相现在修、未来修十六行相。
忍法最初安足及后来增长时，缘四谛都是法念住现在修、未来修四念住，任何一种行相现在修、未来修十六行相。不过，增长过程中缩略所缘时，随着某一所缘被除去，也不再修与该所缘相应的行相。
世间第一法缘欲界苦谛，法念住现在修、未来修四念住；一个行相现在修、未来修苦谛的四行相，因为它没有其他品类，又与见道相似。
所生善根的相状和自体已经辨明。现在接着辨明它们的其他差别。颂中说：
这四种称为顺决择分，全都是修所成；
依六地生起，另说前二或四种通依七地；依欲界身，在人天九处生起；
前三种在女身、男身都能取得男女两类；第四种在女身也能得两类。
圣者因失去所依地而舍，异生因命终而舍；
最初两种也会因退转而舍；依根本定生起者，此生必定见谛；
舍后重新取得的不是先前所舍之法；失地与退转两种舍都以非得为性。
论中说：暖、顶、忍、世间第一法这四种殊胜善根，称为顺决择分。依据什么意义建立这个名称？“决”是决断，“择”是简择；能作决断简择的就是各种圣道，因为圣道能断除疑惑，又能分别四谛相。“分”是分段，这里只表示所随顺的是见道这一部分；它是决择的一部分，所以称为决择分。四善根以自己为缘，引生决择分，随顺、增益见道，所以称为顺决择分。
四种善根全是修所成，不是闻、思所成，因为只存在于等引地。四种之中，暖、顶属于下品，因为两者都还会动摇、退失。忍属于中品，因为胜过前两种，而上面又有世间第一法。世间第一法单独属于上品。
四善根都依六地生起，就是四根本静虑、未至定和中间静虑。欲界没有，因为缺少等引；其他更上的无色地也没有，因为四善根是见道的眷属。
而且无色界心不能缘欲界，见道又应当先遍知、断除欲界烦恼。四善根能招感色界五蕴异熟，作为圆满因，却不能作为牵引后有的引业，因为它们厌背三有。
颂中的“或”字表示另有两种说法。或有说只有暖、顶二种通依欲界；尊者妙音则说，四善根都依前述六地及欲界，共七地生起。
四善根依欲界身体生起，处所包括除北俱卢洲外的人间三洲和六欲天，共九处。前三善根最初只在三洲生起，后来生到天上也能继续现前。第四善根在天处也能初起，因为它只有一个刹那，没有所谓初起以后继续现前的差别。
四善根只依女身、男身生起。前三种无论依女身还是男身，都能取得女、男两类善根；第四种依女身也能取得两类。若依男身，则只能取得男身善根，因为这时已经取得女身不再生起的非择灭。
圣者依某一地取得这种善根，只有失去该地时才舍弃；所谓失地，表示转生到更上地。异生无论是否失去原地，只要失去原有众同分，也就是命终，就必定舍弃这些善根。
暖、顶两种善根也会因退转而舍。因死亡或退转而舍，只发生于异生，不发生于圣者；因失地而舍，只发生于圣者，不发生于异生。忍和世间第一法，即使异生也不会退失。
依根本静虑生起暖等善根的人，在这一生必定见谛，因为他厌离生死的心极其猛烈。先前舍弃四善根，后来重新取得时，所得必定不是原先舍弃的那一个，如同舍弃别解脱律仪后重新受戒，所得是新的律仪；这是因为四善根此前没有熟练修习，要用很大功力才能成就。
如果已经取得暖等善根，隔世后因命终而舍；后来遇到善说法义、能清楚分别阶段的法师，便可以直接生起顶法等；若没有遇到，就要从最初阶段重新修习。失地舍和退转舍都以“非得”为自性；退转时必定生起过失，失地时则不一定。
取得四善根各有什么殊胜利益？颂中说：
得暖法者必定终至涅槃；得顶法者终究不会断善根；
得忍法者不再堕入恶趣；得世间第一法者必定进入正性离生。
论中说：四善根中，取得暖法以后，虽然仍可能退失、断善根、造无间业、堕恶趣等，却不会长久流转，最后必定到达涅槃。若是这样，它与顺解脱分有什么差别？若没有障碍，暖法距离见谛更近，因为它的行相与见道相同。
取得顶法以后，虽然仍可能退失等，但又增加一种利益：终究不会断善根。取得忍法以后，虽然命终时仍会舍去忍法、仍住异生位，却又增加不会退失、不造无间业、不堕恶趣等利益。颂中只说“不堕恶趣”，依义便已知道不造无间业，因为造无间业的人必定堕入恶趣。忍位不会退失，前面已经辨明。这个阶段不再堕恶趣，是因为已经远离趣向恶趣的业与烦恼。
到达忍位时，会对某些趣、生、处、身、有、惑取得“不再生起”的决定。所谓趣，是各种恶趣；生，是卵生和湿生；处，是无想天、北俱卢洲和大梵处；身，是扇搋、半择迦和二形身；“有”是第八有等。
所谓惑，是见所断烦恼。这些不生决定在下忍到上忍的不同阶段随其所应取得：在下品忍取得恶趣不生，其余各种不生要到上品忍才全部取得。
取得世间第一法时，虽然仍住异生位，却必定能趣入正性离生。颂中虽没有说它不会因命终而舍，但既然它下一刹那无间进入正性离生，依义便已成立没有命终舍。
为什么唯有世间第一法能引入离生？因为此时已经取得异生性不再生起的非择灭，而且它能像无间道一样舍弃异生性。
四善根因声闻等种性不同，各有三品。某一种性的善根已经生起以后，能否转向其他乘？颂中说：
声闻种性的暖、顶二种可以转成佛乘，三种可以转成其余独觉乘；
麟角喻独觉和佛种性都不能转，因为一坐便成就各自菩提。
论中说：声闻种性的暖、顶已经生起，仍可以转而成就无上正觉；若已经取得忍法，就不可能成佛，因为此时已经超越恶趣。菩萨以利益众生为心，为了教化有情，必定会前往恶趣；到了不再生于恶趣的忍位，这一种性便不能回转，所以确定不能成佛。
声闻种性的暖、顶、忍三种，都可以转成独觉；独觉在佛乘以外，所以颂中称为“其余”。“麟角佛”一语同时表示麟角喻独觉和无上正觉佛。两类圣者的暖等善根都不能转向其他乘，因为他们都依第四静虑，从暖善根开始，一坐便成就自己乘的觉悟。第四静虑是不倾动、最极明利的三摩地，所以足以作为麟角喻独觉和无上正觉的所依。这里的“觉”指尽智、无生智，后文还会辨明；这两种智就是菩提的自性。所谓一坐，是从暖善根一直到菩提，都不起座。另有论师说，是从不净观开始一直到菩提都不起座。
其他不同于麟角喻的独觉，若生起独觉种性的暖、顶前两种善根，再转向其他乘，道理上并无障碍。
是否有人今生才开始修这种加行，就在今生引生顺决择分？不能。实际怎样？颂中说：
此前必须先有顺解脱分；最快也要三生才能解脱；
它由闻、思所成，以身、语、意三业为体，只在人间三洲种植。
论中说：今生能生起顺决择分的人，必定在前生已经生起顺解脱分。最初种植顺解脱分的人，最快也要经过三生才能解脱：第一生生起顺解脱分，第二生生起顺决择分，第三生入圣道，乃至获得解脱。譬如下种、长苗、结实是三个不同阶段；身心进入法性、善根成熟、最终解脱，也有三个阶段。
传说顺解脱分只由闻、思所成，以身、语、意三业为体。虽然从最殊胜的一面说，它只是意业，但由这种思愿摄持而生起的身业、语业，也可称为顺解脱分。即使只是布施一顿饭、持守一条戒，只要深深爱乐解脱，由求解脱的愿力摄持，就称为种植顺解脱分。
只有在人间除北俱卢洲外的三洲才能种植顺解脱分，因为其他处所随其所应，没有厌离或般若。遇到佛出世时，可以种植这种善根；另有论师说，遇到独觉也可以。
以上因为相关而附带说明顺解脱分；按入观的次第继续论述，才是这里的正题。
这里已经说明各种加行道，以世间第一法为最后边际。现在应说，从此以后又生起什么道？颂中说：
世间第一法之后无间，仍缘欲界苦谛，
生起无漏法忍；忍以后生法智；
接着缘其余二界苦谛，生类忍和类智；
缘集、灭、道三谛时，也各自依同样次序生起四心；
这样共有十六心，总称圣谛现观；
现观共有三种，就是见现观、缘现观、事现观。
论中说：世间第一善根之后无间，仍缘欲界苦圣谛境，生起无漏所摄的法智忍，称为苦法智忍。为了显示这种忍是无漏，便举它后来所生的同类法智来标明。它能生法智，是法智之因，所以称为法智忍，如同能生花果的树称为花果树。
这个阶段又称进入正性离生，也称进入正性决定，因为这是最初进入正性离生、正性决定。经中所谓正性，是涅槃；或者，“正性”也指作为涅槃之因的各种圣道。“生”指烦恼，或指诸根尚未成熟。圣道能超越这种生，所以称为离生；它能决定趣向涅槃，或决定了知四谛相，所以各种圣道称为决定。到达这一位，称为“入”。
苦法智忍生起以后便称为圣者，因为它在未来正要生起时，就能舍弃异生性。毗婆沙宗承认，只有这种忍在未来生位有此作用，其他法没有，如灯在未来生位已有破暗作用，生相在未来也已有使法生起的作用。
另有论师说，是世间第一法舍弃异生性。这不合理，因为世间第一法和异生性同属世间法，而且彼此性质相违。对方说，这并没有过失，如人虽在仇敌肩上，仍能杀死仇敌。又有论师说，世间第一法和苦法智忍共同舍异生性，如同无间道与解脱道共同完成断惑。
苦法智忍之后无间，仍缘欲界苦谛生起法智，称为苦法智。应知这种智也属无漏，因为前面“无漏”一词贯通后文。
如缘欲界苦谛生苦法忍、苦法智，在法智之后无间，总缘色界、无色界苦谛，也生起类智忍，称为苦类智忍；此忍之后无间，仍缘同一境生类智，称为苦类智。最初证知诸法真理，所以称法智；后来缘境的智与前智相似，所以称类智，因为它随前智的方式证知所缘。如缘欲界和上二界苦谛生法忍、法智、类忍、类智四心，缘其余集、灭、道三谛时，也各自生起四心。
具体说，苦类智以后，接着缘欲界集谛生集法智忍；此忍之后缘同一欲界集谛生集法智；接着缘上二界集谛生集类智忍；此忍之后缘同一境生集类智。
然后缘欲界灭谛生灭法智忍；此忍之后缘同一境生灭法智；接着缘上二界灭谛生灭类智忍；此忍之后缘同一境生灭类智。
然后缘欲界道谛生道法智忍；此忍之后缘同一境生道法智；接着缘上二界道谛生道类智忍；此忍之后缘同一境生道类智。
这样依次共有十六心，总称圣谛现观。其他部派有论师说，对四谛只有顿时现观。不过，他们这句话的意趣还应推究，因为“现观”一词并非只有一种意义。
详加分别，现观共有三种。第一，见现观：只有无漏慧能对四谛境现前清楚看见。第二，缘现观：这种无漏慧及其余与慧相应、同缘一境的法。第三，事现观：上述能缘诸法，以及其余同时存在、从事同一事业的戒、生相等不相应法。
见苦谛时，对苦谛具足三种现观；对其余集、灭、道三谛只有事现观，也就是同时从事断集、证灭、修道。若从见现观来说，主张对四谛顿现观必不合理，因为四谛的观行相各不相同。若说只用一个无我行相总体看见四谛，便不应再以苦等各别行相观察苦谛等，这就违背契经。
契经说：“圣弟子以苦行相思惟苦，以集行相思惟集，以灭行相思惟灭，以道行相思惟道，这是与无漏作意相应的择法。”若说这部经只讲修道位，也不合理，因为经文明说见与修。
若顿现观论者只是说，见一谛时便对其余诸谛取得自在，这种说法道理上没有过失；不过这种现观过程中哪些法会生起、哪些不生起，还应另行思择。若只是说见苦时就能断集、证灭、修道，因此称顿现观，也没有过失，因为前面已经说过，见苦谛时对其余三谛同时具有事现观。
但就见现观来说，契经有明确文字宣说渐次现观。经中佛告诉长者：“对四圣谛不是顿时现观，必须渐次现观”，乃至广说。这样宣说的共有三部经，每部经各用不同譬喻。
若有人引用另一经说：“只要对苦谛没有迷惑、没有疑惑，对佛也就没有疑惑”，以此证明顿现观，也不能成立。这是依已经决定不再现行，或依将来必定断除的密意而说。
具有十六心的现观已经辨明。这十六心依哪一地生起？颂中说：
十六心都与世间第一法同依一地。
论中说：世间第一法依哪一地，这十六心也依同一地。世间第一法依六地，前面已经说明。为什么忍与智必定依这样的先后次序交替生起？颂中说：
忍与智依次是无间道和解脱道。
论中说：十六心中，忍是无间道，因为从断惑得来说，没有任何法能在中间阻隔；智是解脱道，因为这时已经脱离烦恼之得，并与离系得同时生起。既有断惑和解脱两个次第，道理必定如此，如世间先赶走盗贼，再关闭门户。
若说第二刹那的智也只是无间道，并与离系得同时生起，那么在这一位，对相应境界便不应再生已经断疑后的决定智。若说见道位只有忍能断惑，又与《根本论》所说九结聚的内容相违。答：这个责难不能成立，因为各种忍都属于智的眷属，如国王眷属所做的事业也称为国王所做。
这十六心都见四谛理，是否全都属于见道？不是。怎样分别？颂中说：
前十五心属于见道，因为它们正在见从未见过的谛理。
论中说：从苦法智忍开始，到道类智忍为止，共十五刹那，都属于见道，因为正在见此前未见的谛理。到第十六道类智时，已经没有任何一种从未见过的谛理现在才见，只是熟习曾经见过的道谛，所以属于修道。
问：当时所观察、为道类智忍所见的那个道谛刹那，不是此前未见而现在才见吗？答：这里是就一整谛来说，不是就每个刹那来说。不能因为一个刹那未曾见而现在见，就说正在见未见的谛理。例如割一畦稻，只剩一棵未割，不能说这整畦稻都还没有割。
又因为道类智属于果，能顿时修八智、十六行相，已经舍离前一道，能在以后相续生起，所以像其他修道一样，不属于见道。若说“道类智必定不会退，因为它任持见道所断之断，所以应属见道”，也不成立，否则会推得过度广泛。为什么前面七个智仍属见道？因为当时对全部四谛理的见还没有究竟，它们在尚未周遍见完诸谛的中间生起，所以也属于见道。
见道、修道生起的差别已经说明。现在应依这两种道的不同分位，建立各种圣补特伽罗。先依见道十五心位建立圣者差别。颂中说：
依根钝、根利的差别，分别称随信行、随法行；
若修所断惑全未断，或已断欲界一至五品，称初果向；
已断接着的六至八品，称第二果向；已经离欲乃至离八地染，称第三果向。
论中说：见道位圣者有两类：一、随信行；二、随法行，依根钝、根利而立二名。钝根者称随信行，利根者称随法行。依信而随行，称为随信行；他具有这种行，或因反复串习而形成这种性，所以称随信行者。他此前信受他人教导，随之修行。依此也可解释随法行者：他此前自己披阅契经等法，依所理解的法义随行。
这两类圣者又因修所断烦恼预先断了多少而分为三向。若此前未用世间道断任何修惑，称为具缚；或已断欲界一品到五品修惑，在见道位都称初果向，因为正趣向初果。初果就是预流果，在一切沙门果中必定最先取得。
若此前已断欲界六品，或七、八品修惑，在见道位称第二果向，因为正趣向第二果。第二果就是一来果，在依次遍得诸果的人所证果中居第二。
若此前已离欲界九品染，或进一步已断初静虑一品，乃至完全离无所有处染，在见道位称第三果向，因为正趣向第三果。第三果就是不还果，次序意义准前可知。
接着依修道最初道类智位建立圣者差别。颂中说：
到第十六心时，随先前三向而分别安住三果；
又依钝根、利根的差别，分别称为信解和见至。
论中说：前面的随信行、随法行者，到第十六道类智心时称为住果，不再称向。随先前三向，现在分别安住三果：预流向住预流果，一来向住一来果，不还向住不还果。见道中不可能初次取得阿罗汉果，因为见道不能断修惑，世间道又不能离有顶染。
到住果位时，舍去旧名、取得新名：不再称随信行、随法行，转而称信解、见至，仍依根钝、根利而分。钝根者先称随信行，现在称信解；利根者先称随法行，现在称见至。这两类圣者分别以信或慧较为增胜，所以用信解、见至标示差别。
为什么此前已断欲界一至五品等修惑的人，到第十六道类智心时只称预流果等，而不称后果向？颂中说：
在刚刚得果的时位，还没有取得趣向更胜果的道；
所以尚未生起胜果道时，只称住果，不称后向。
论中说：刚得果时必定还没有取得趋向更胜果的道，所以住果者在尚未生起胜果道以前，只称住果，不称后果向。不过，此前已经断欲界一至五品等修惑的人，得果以后在这一生中必定会生起更胜的果道。因此，此前已离前三静虑染、后来依下地入见道的人，得果以后也必定在现生引生更胜果道。否则，圣者后来生到上地，就不应说他必定成就乐根。
以上依具缚、倍离欲、全离欲后入见谛道者，在十六心位建立了圣者差别。现在应就修惑，辨明逐渐生起的对治道有哪些阶段差别。颂中说：
每一地的过失与对治功德都各有九品：下、中、上各再分三品。
论中说：“失”是过失，即所对治的障碍；“德”是功德，即能对治的道。前面已经辨明欲界修所断惑有九品差别，上诸地直到有顶也同样如此。每一地所断障碍各有九品，能对治它们的无间道和解脱道也各有九品。
失与德怎样各分九品？根本分下、中、上三品，每品又各分下、中、上，所以成为下下、下中、下上、中下、中中、中上、上下、上中、上上九品。下下品道能断上上品障；依次相对，直到上上品道能断下下品障。因为上上品等对治功德最初还没有，而上上品等过失此时已经存在。譬如洗衣服时先除粗垢，后来逐渐除细垢；又如粗重黑暗用微小光明就能消灭，细微黑暗却必须用强大光明才能消灭。
失与德相对，道理也应如此。白净法力量强，黑染法力量弱，所以即使下品道只现行一刹那，也能顿断无始以来辗转增长的上品烦恼。如同长久积集的多种疾病，服少量良药便能顿愈；又如长久累积的浓重黑暗，一刹那的小灯便能消除。
失、德各有九品已经辨明。接着依此建立圣者差别。一切有学修道位总体仍称信解或见至，随具体阶段又有许多差别。先建立修惑完全未断的人。颂中说：
修所断过失尚未断除而住初果者，最多往返受生七次。
论中说：住果者对一切地修所断过失全未断除时，称为预流，最多往返受生七次。“七返”表示七次往返，也就是在人间、天上各受七生；“最多”表示这是受生的最高数，并非所有预流者都一定受满七返。契经说“极七返生”，就是最多七返。
一切无漏道总称为“流”，因为以它为因而趣向涅槃。“预”表示最初取得；他最初加入圣道之流，所以称预流。若预流指最初得道，便应把第八人称为预流；若指最初得果，那么倍离欲、全离欲者到道类智时也应一概称预流。答：预流是指最初得果，但依次遍得一切果的人必以这一果为初果，所以建立此名。一来果、不还果不一定最先取得，预流果一定最先取得，因此称预流。为什么不把第八人称为预流？
因为必须到道类智时，才完整取得向道和果道的无漏道，也完整取得见道和修道的无漏道；对整个现观之流普遍取得以后，才称预流。第八人尚未如此，所以不称预流。
此后，他分别在人间最多结生七次中有和生有，在天上也同样，总计二十八有；因为人、天都与七有关，所以称极七生，如“七处善”和“七叶树”的名称一样。这是毗婆沙师的说法。
若是这样，契经为什么说：“见已圆满的人，绝不可能再有第八有”？答：这是就同一趣而言。若完全照字面执著，中有也应被排除。若如此，到有顶才般涅槃的上流者，在同一趣也不应有第八生。答：经文是就欲界说，所以没有这种过失。
用什么圣教或道理证明在人间、天上各受七生，而不是两处合计七生？因为契经分别说“天上七生以及人间七生”。
饮光部所传契经明确说，在人处、天处各受七生，所以这里不应固执合计七生。在人趣证预流果的人，还会在人趣般涅槃；在天趣证果的人，还会在天趣般涅槃。
为什么没有第八有？因为他的相续到这个限度必定成熟，圣道种类的法性本来如此，如七步蛇行到第七步毒必发，又如每隔四日发作的疟疾。又因为他还有七结残留，就是欲贪、瞋两种顺下分结和五顺上分结。中间虽然会有圣道现前，仍受其余业力支持，尚不证圆寂。
到第七有若遇没有佛法的时代，他会以在家身份证阿罗汉果；得果以后必不继续住在家相，依法性自然取得比丘形相。有论师说，他会前往其他道场出家。
为什么预流称为不退堕法？因为他不再生长使人退堕恶趣的业；与这种业相违的善业会增长并结果；强盛善根镇护其身；加行和意乐都已清净。有决定堕恶趣之业的人尚且不能生忍，更何况能证预流。
所以有一首颂这样说：
愚人造罪虽小也会堕入恶趣，智者即使罪重也能脱离苦果；
如一小团实心铁也会沉水，制成大铁钵却能浮起。
契经说预流者能“作苦边际”。依据什么意义建立这个名称？是说到这一生数的边际以后，不再有后苦，使后世苦不再相续。或者，“苦的边际”就是涅槃。涅槃怎么能说是所作？因为修道能排除阻碍取得涅槃的障碍，所以说“作”，如同说“制造空地”，其实只是拆毁台榭馆阁。
其他圣者位也可能有最多七返生，但并不确定，所以不特别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