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传的路:阿毗达磨解脱论及其代价¶
上一章提炼了早期佛教解脱论的结构基线:四圣谛、缘起、无我、涅槃,路径是如实观察经验之流、断除渴爱与无明、止息苦。这个基线是本书批评的参照点。但有必要先说清楚:当代南传佛教,尤其是以上座部阿毗达磨为核心的传统,并不等同于那个基线,它已经是对基线的一次系统性改造,只是改造的方向与大乘不同。大乘往形而上学的方向扩张;南传阿毗达磨往分析体系的方向收紧。两者都离开了出发点。
不过,"偏离"与"珍贵"在这里并不矛盾,这其实是一个时代问题。在一个早已没有阿罗汉、无从当面向证者请益的时代,南传阿毗达磨作为一套从禅修经验里提炼出来的精确工具,弥足珍贵;它纵然在哲学上有所偏离,其中依然保留了太多太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本章须把两件事分开:作为现象学工具、作为逼近早期实践的阶梯,阿毗达磨是本书郑重推重的;本章所批评的偏离,是在这套工具之上另外附加的一层本体论断言与"唯此为正统"的自我定位。下文对"改造""偏离"的种种指认,都请在这个前提下阅读,不要读成对阿毗达磨本身的贬低。
本章对南传阿毗达磨解脱论的批评是较小的,篇幅上也有意控制。这是因为大乘各系的解脱论扩张是本书的主要批评对象,不因为南传的问题不重要,南传偏离的性质不同、程度也有差异。不过,在进入大乘之前,先把这层偏离说清楚是必要的,否则读者会误以为本书是在用南传来为大乘解脱论批评背书。实情是:两边都有问题,性质不同。

一、从基线到体系:阿毗达磨化是什么¶
第一卷第二篇已追溯了阿毗达磨的形成过程(见 2.5):从佛陀教法中的"论母"(mātṛkā)出发,逐步演变为一套把一切经验还原为最小单位("法",dharma)的系统分析体系,并配上精密的定义、分类与因果结构。上座部七论与说一切有部"一身六足"是两条平行的高峰;觉音(Buddhaghosa,约五世纪)的注释系统则把南传这条线的技术框架定型、固化(分层须说清:定型技术框架的是觉音,而上文所说存在论读法的定型不在他,在六世纪的摩诃男),成为缅甸、泰国、斯里兰卡等地现代上座部禅修传统所依赖的技术框架。1
阿毗达磨本是一种工具:用分析澄清修行对象,把"人"和"我"还原为刹那生灭的法流,以破除实我执。它的出发动机是解脱论的。问题在于:当这套工具被当作终点本身,当禅修者被要求先"正确理解阿毗达磨的法相"才能算是如实观照,工具就有喧宾夺主之势,一套本为破执而设的分析,反过来成了修行必须先行满足的门槛。
二、三个具体问题¶
(一)法实在论的本体化
阿毗达磨把经验流分析为"究竟法"(paramatthadhamma):心、心所、色、涅槃,共计(南传计)八十二法(心一、心所五十二、色二十八、涅槃一,逐项见第一卷下部第十四篇第一章;顺带更正一处流行的名目:五位七十五法这个用来指称有部的说法,两部原典一部也没有说过,七十五三字《俱舍》三十卷一次未写,《婆沙》二百卷零处,五位在《俱舍》仅一见且义为中有位,见第一卷下部第十五篇)。这本是分析框架;但在南传正统解读里,这些"究竟法"被认为是真实存在的最小单位,与"世俗假有"(paññatti)相对。"法有自性"这个命题(早期佛教并未明说),使一套分析语言变成了一套本体论。这一步是怎么发生的,须说准,因为本节下文的分寸全押在这里。它不由哪一条教义宣布:第一卷下部第十四篇考过 sabhāva 一词的履历,它在《无碍解道》里首次被用作法的界定语,到六世纪的注释家摩诃男手上才被读作 sat-bhāva,即存在,存在论的读法由此定型;那一篇的判词是"清单一格没有添,词义已经换了一层",本体化"不发生在任何一条被宣布的教义里,它发生在编目手续与格式压力之中"。所以这不是一次自觉的教义推进,是一次无人看守的语义漂移,有具体的注书、具体的人名、具体的世纪。2 龙树的中观批评矛头正是对准这里(第二篇),而南传传统的主流回应至今仍是护持这套法实在论,不作重估。
早期佛教的教法是"现象学的":描述经验如何流动,不主张经验之下有固定的实有单元。阿毗达磨的法实在论走出了这个边界;南传的问题,是把这一步走出去的路当成了"保存原始教法"的正道,而没有自觉地看出它是一次哲学承诺。
这一步是轻是重,在当代的教学现场看得最清楚。现代阿毗达磨课程里常有这样一组对照:名色诸法是"究竟法"(paramatthadhamma),而我们日常所说的人、事、物则是"概念法"(paññatti)。单就命名而言,这个区分问题不大,它无非是把可以被如实观照的"法",与心所安立的造作区别开来,本身相当有用。真正用力过猛的,是进一步断言名色诸法"究竟真实地存在":命名上的方便一旦被读成本体上的实有,注意力就从"观照什么有助于止息苦",悄悄挪到了"哪些东西才是真实的"上面,解脱的焦点因此被带偏。这里可以看到,从一个好用的区分,到一套法实在论,中间只隔着一步不易察觉的暗转。
这种暗转落到人身上,有时会结出一点与解脱背道而驰的果实。本书作者不止一次遇到讲师或修习南传的同修,因为"懂得究竟法"而流露出某种高人一等的姿态;只要略一回想解脱的目标,就知道这种智识上的优越感恰恰是须被观照、被放下的东西,于解脱毫无助益。与此相对,菩提比丘(Bhikkhu Bodhi)在其阿毗达磨讲座里早早就提醒听众:请把阿毗达磨当作一张(宏观的)地图来用,而不是拿着它去一个心、一个心地比对自己的当下经验。3 在本书看来,这才是对阿毗达磨的恰当态度:它标记地形,却不替代亲自走一遍路。
(二)禅修路径的技术僵化
承开篇的分寸,本节要指认的僵化,落点并不在阿毗达磨这门学问本身。这一点可以说得更具体些。南传阿毗达磨(《清净道论》与诸义论所继承的那一系)所描述的,是一套相当精确的心灵现象学:它对心所的分类、对心路过程的刻画、对安止与速行、离路等状态的辨析,尽管或掺有理想化与简化的成分,但单看它所关注的这些点,就很可能是从真实的禅修经验里提炼而来,不出于凭空的经院构造。今人若想在禅修上与佛教早期的实践有所对齐,手上最得力的工具,恰恰就是它。就此而言,要求禅修者去研习阿毗达磨,本身绝不是僵化的病灶,反倒是这门学问极其重要的一个证明。
僵化出现在另一处。当我们开始把这套分析当成"我"与"我所"来经营,开始为它的"佛说性"如数家珍般地辩护,甚至把它奉为唯一的解脱路径、当作对"实相"的究竟描绘时,就有买椟还珠之嫌了:珍贵的是那颗指向解脱的珠子,而不是承载它的那只精致匣子。真正的方向倒置也在这里。早期教法是如实观察当下经验,以此破除我执、洞见无常无我,阿毗达磨本应是事后的系统整理;可一旦禅修被捆绑在"先把阿毗达磨的法相学对,才谈得上如实观照"的要求上,观察就有沦为概念地图之注脚的危险,工具与目的的次序被悄悄颠倒了过来。
缅甸传统对阿毗达磨心路过程的应用,把这层张力显现得较为集中。禅修者在实际观照之前,往往被要求系统掌握心路过程的十七刹那、五门与意门的分别、各类速行(javana)刹那的善恶属性、心所的组合方式,而"正确的毗婆舍那"也容易被界定为与这套技术描述相符的观察。4 其中帕奥系(Pa-Auk)尤为典型,也因此在早些年一度受到内陆某些道场的排挤,这排挤背后有其内在的缘由,值得如实记下。其一,帕奥系对定力的要求远比多数学派严格:不少在别处道场已被认可"上了初禅"的人,到帕奥系这里可能被判为近行定亦未曾达到。其二,帕奥系学人中一些较乐于表达的,常径直主张"不修习阿毗达磨便无从解脱"。其三,帕奥系对阿毗达磨正统性的回护极为坚决,这也正是他们与今日倾向早期佛教的修行者最易生分歧之处。这三点里,前一点关乎定学标准之严,未必是缺点;后两点则恰好落在本节所说的僵化上,即把一件工具抬举成解脱的唯一门径与佛说的正统边界。马哈希系的情形与此不同:其方法本身是直接的,以当下标记为法,不以论书研习为前提;可能的僵化在另一端,即十六观智的进度地图在小参核对中成为阶位认定的标准清单。前者把框架放在观察之前,后者把框架放在观察之后;框架凌驾于观察,则一(后一形态与本卷第二篇下篇的验证问题同构,此处不展开)。
也须补一句:阿毗达磨化不是唯一的"南传"。阿姜查(Ajahn Chah)、马哈布瓦(Mahāboowa)等泰国森林传统的代表人物,就明确不把阿毗达磨的技术框架当作禅修前提,其进路更接近早期教法的直接性。南传内部这种张力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把阿毗达磨的体系等同于"南传"、更进而等同于早期佛教本身,是一种以偏概全。
(三)涅槃实体化的诱惑,以及南传的分寸
第三个问题须格外小心地下笔,因为很容易把不该算到南传头上的账算到它头上。涅槃实体化确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诱惑,但南传阿毗达磨在这一点上其实相当克制(克制须加一句限定,因为它正是本节所说那道门缝的机制所在:第一卷下部第十四篇第七章判这份克制是真实的,可是支撑它的不是方法论上的自觉,翻遍论书与注释找不到一条通则说明为什么不该多立实体;真正在起作用的是传承纪律与实修锚定,而纪律与锚定都在体系之外,外面的东西一松,里面就没有刹车。不设被违反且不容易看见,因为清单可以一格不添,而已经在格子里的那些项目仍然可以被越读越实),不宜与说一切有部一概而论。
先看南传怎么处理涅槃。《阿毗达磨义论》的究竟法清单把涅槃列为唯一的"无为法"(asaṅkhata);但它不是唯一的"出世间法"(lokuttara)。四道、四果的心也属出世间,却是有为法,并以涅槃为所缘(ārammaṇa);《无碍解道》因此可以合称四道、四果与涅槃为九出世间法。要点在于:涅槃并不作为生成性的因去制造其他法,却能作为所缘缘与道心、果心相关。5
说一切有部则走得远一些。它把择灭(涅槃)明列为七十五法之一(见 3.2),实体化的意味因此更浓。须说准的是凭据:有部判实有的两条理由是析不散与有作用,而三无为不落三世,也就没有作用;无为析不散,作用那一条却整个用不上。有部的处置是把无为判为非世所摄,等于承认这一格的实有是凭另一套理由拿到的(第一卷下部第十五篇第七章);择灭作为离系果挂不上因,也正是这一处的接缝。所以不是在诸法实有的框架内安立其自性,是那个框架在此处用不上、须另开例外。
两方对照还缺第三格。第一卷下部第十七篇第五章给了三向表:南传一个无为,涅槃;有部三个;经量部零个,名有而体无。三种配置各有代价:南传把涅槃单独供起,代价是清单上留一个与其余诸法异质的成员;有部三件齐备,代价是离系果挂不上因;经量部清零,代价是解脱论悬空。《俱舍论》卷六并录下择灭定义的循环:问何谓择灭,答是离系;问何法名为离系,答是择灭;如是二答更互相依,于此自性竟不能显。世亲给的替代是灯焰喻,涅槃是惑与生的不再起,唯焰谢而已。那一章的末判可以原样引在此处:这场争论没有输家,它暴露的是判准本身的极限,作用可征这一条用于世间法有效,用到出世间处,判准自己先失效。有部对涅槃的实体化,在阿毗达磨内部就被逐条驳倒过,而驳倒者自己付了解脱论悬空的代价。龙树《中论·观涅槃品》的直接论敌处在印度部派阿毗达磨的实有论语境中;不能不加论证,就把那一批判原样套到后世南传阿毗达磨的分类上。6 这不等于南传范畴免于哲学批评,只是批评必须对准它实际主张的内容。
但在厘清了这层归属之后,那个作为倾向的批评仍然成立,也仍然重要。涅槃一旦被放进一张"究竟法"的清单,这一步的结构后果可以说得比比喻更硬:把无为与有为并列在同一张表上,等于宣布这张表不只是现象的清单,还是一切实有之物的清单;一份为观照准备的目录,为什么要给一个不属于任何蕴、不生不灭、不与任何心相应的项目留一格(第一卷下部第十四篇第六章)。同章另有一条旁证:缘的那一栏里,所缘缘收概念与涅槃两类非究竟法,究竟与概念的分判是入口处最硬的一条克制,而在这一栏上,被挡在门外的东西照样进来干活。无论措辞多么审慎,它总归被摆到了一个"某种究竟实在"的位置上,为后人朝正面存在的方向推进留了一道门缝。这道门缝,正是如来藏系日后把涅槃改写成"常乐我净"之正面存在的可乘之机(第四篇)。换言之,即便南传自身守住了分寸,"把涅槃列为一种究竟法"这一步,在哲学上仍不是阻止大乘教理漂移的闸门,反而无意间为它留下了一个可供推进的支点。本书批评的重心在这个倾向、这道门缝。至于南传自己有没有越过去,第一卷下部第十四篇第六章按本书自家的判准正面判过,判词分两半:把涅槃摆进究竟法清单而不予正面谓述,这一半没有越线;《清净道论》第十六品依体例给涅槃填四鉴别法,特相一栏作寂静,而特相是一个内容词,这一半越了线。判词是:越了半线,越法有节制;越线之由在体例的统一压过了不予谓述那条戒律,不在教义上另有主张。这个更细的判定对本节的论点有利:门缝不是假想的,它在最谨严的那一部注书里已经开了半扇。
三、批评的边界¶
以上批评不等于否定南传传统的价值。戒律保存、禅修方法的系统性、注释文献的深度,这些是真实的成就。南传对早期教法的保存,整体上比大乘各系更保守、更接近原始层。本书的批评也不是说"要用大乘代替南传",因为大乘各系有它们自己、更严重的问题,这是后续各篇的主题。
批评的核心只是一点:南传阿毗达磨传统在解脱论上的主流自我定位,即"这是佛说原典的如实保存与系统化",存在哲学上的过度自信。阿毗达磨是一次解释,不是一次透明的转录;把解释框架当作解脱道本身,是一种僵化,无论这个框架有多精密。
大乘的批评者(首先是龙树)看到了这一点,并以此为出发点。他们的批评有真实的洞见;问题是他们自己的替代方案,是否真的解决了问题,这是本书后续各篇要认真追问的。
参考文献¶
阿毗达磨的形成、上座部七论与说一切有部体系的详论见第一卷第二、三篇,此处不再重复。以下仅就本章直接涉及的关键事实与论点补列出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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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毗达磨自"论母"(mātṛkā)发展为体系的过程,及觉音(Buddhaghosa)《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对南传一系的定型,见第一卷第二篇 2.5。缅甸近代内观运动如何把阿毗达磨抬升为禅修的核心框架,是一段可考的近代史,参 Braun, Erik. The Birth of Insight: Meditation, Modern Buddhism, and the Burmese Monk Ledi Sayadaw.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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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传阿毗达磨以"究竟法"(paramattha-dhamma)对"概念法"(paññatti),并赋予究竟法以"自性"(sabhāva)的义理,其定型表述见《阿毗达磨义论》(Abhidhammattha-saṅgaha);学理分析参 Karunadasa, Y. The Theravāda Abhidhamma: Its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of Conditioned Reality. Hong Kong: Centre of Buddhist Studie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10, pp. 1–72, esp. pp. 19–60。八十二法(心一、心所五十二、色二十八、涅槃一)之数亦依此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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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比丘(Bhikkhu Bodhi)关于把阿毗达磨视作地图而非照片的说明,见 “The Theravada Abhidhamma with Bhikkhu Bodhi (Class #1, 5 Mar 2018),” 1:04:08–1:04:4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PztefkY778&t=3848s;关于八十九心不是一切可能心理状态的穷尽分类、其选择取决于佛教修行目标,见同系列 “Class #4, 12 Mar 2018,” 0:22:42–0:23: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q7lBoojc1c&t=1362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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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过程(citta-vīthi)十七刹那、五门与意门、速行(javana)等的技术描述,见《阿毗达磨义论》第四章及《清净道论》。帕奥系以禅那与观色聚为基的修法,见帕奥禅师(Pa-Auk Sayadaw)Knowing and Seeing(多版流通);马哈希系的干观(纯观)进路见 Mahāsi Sayādaw, Manual of Insight. Somerville: Wisdom Publications, 2016。本章对两系的具体评述及帕奥系受排挤缘由,非出文献考订,系当代禅修界的实地观察;照本书体例,此项作观察记录读,不作已核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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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为唯一无为究竟法、八种(展开为四十种)出世间心以涅槃为所缘,见 Bhikkhu Bodhi, ed. and trans.,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Kandy: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 1993),General Introduction、第一章 §31、第三章 §18;四道、四果、涅槃合称九出世间法,见《无碍解道》(Paṭisambhidāmagga)2.8。故须区别"唯一无为法"与"唯一出世间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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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树对"涅槃有自性"的破斥见《中论·观涅槃品》(Mūlamadhyamakakārikā 第二十五品)。说一切有部将择灭(涅槃)列为七十五法之一的实有安立,见第一卷 3.2 及 Collett Cox, Disputed Dharmas: Early Buddhist Theories on Existence. Tokyo: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Buddhist Studies, 1995。本章的分辨是:龙树所破的是有部式的正面实体化,不指南传阿毗达磨对涅槃的否定性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