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性起·如来藏的华严形态¶
性起是华严给如来藏线起的宗名。探玄记释宝王如来性起品之题,一句立义:“《佛性論.如來藏品》云『從自性住來至得果,故名如來。』不改名性、顯用稱起,即如來之性起。又真理名如名性、顯用名起名來,即如來為性起”。1 性者不改,起者显用。两读并列:前一读把性起读作如来之性所起,后一读把如来二字本身拆成性与起。文本的根据地在八十华严如来出现品,旧译题作宝王如来性起品;本章的原文取自此品与探玄记该卷,旁及起信论并法藏义记、五教章、澄观疏钞与宗密原人论。
十门的建制。 法藏释此品,宗趣一节开十门:一分相、二依持、三融摄、四性德、五定义、六染净、七因果、八通局、九分齐、十建立。1 十门里有四门直落本书的问题上,先立表:
| 门 | 法藏所答 | 落在本书哪一条 |
|---|---|---|
| 一 分相 | 性有三种,理、行、果;起亦有三 | 性起一名的三重指称,先分层,后论断 |
| 五 定义 | 性起与缘起何以分名,出四义 | 主判所在:起字的语法是显还是生 |
| 六 染净 | 染属无明,净归性起 | 与天台性具的分岔口 |
| 八 通局 | 圆教中佛性及性起皆通依正 | 无情有性,与第二十一篇同题 |
分相门的分层先记一笔:“性有三種,謂理、行、果。起亦有三”;理性由了因显而名起,行性由闻熏资发而名起,果性“更無別體,即彼理行兼具修生,至果位時合為果性”,应机化用名之为起。1 三位各有各的性、各有各的起。性起一名从第一门就带着三重指称,把它当成单一的形而上学命题来读,法藏自己不答应。
定义门是全品最要紧的一段自释。法藏自设一问:下文明说“非少因緣成等正覺”,既涉因缘,何以唯言性起?他给四义1:
| 义 | 原文 | 语法读法 |
|---|---|---|
| 一 | “機感具緣約緣明起,起已違緣而順自性,是故廢緣但名性起” | 起后不复随缘转,故名从性 |
| 二 | “性體不可說,若說即名起” | 起是可说性的入口,说本身即起 |
| 三 | “起雖攬緣,緣必無性,無性之理顯於緣處,是故就顯但名性起” | 起是无性之理在缘处的显现 |
| 四 | “今明所起唯據淨用,順證真性,故屬性起” | 起的范围限于净用 |
第三义是四义里语法最硬的一条:起虽揽缘,缘必无性,无性之理显于缘处。此句的性字,指的是无性之理;性起即无性之理在缘处显出来。法藏随即引一句为证:“如『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等”。1 这句出维摩,天台立一念三千亦引它,两宗在此同源。第三义之下,性起与缘起的关系立刻清楚:同一件事,从缘一侧看叫缘起,从所显之理一侧看叫性起,理不多出一物。
经文:障蔽模型的三处措辞。 出现品的地基段落是如来心十相的第十相。原文:“如來智慧無處不至。何以故?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則得現前”。3 随之是大经卷喻:“譬如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书写大千界中一切事,而全卷“雖復量等大千世界,而全住在一微塵中”;有智慧明达者以净天眼见之,“破彼微塵,出此大經,令諸眾生普得饒益”。合喻一句收得极重:“如來智慧亦復如是,無量無礙,普能利益一切眾生,具足在於眾生身中;但諸凡愚妄想執著,不知不覺,不得利益”。3 末后佛语两叹奇哉,教以圣道,“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
这一段的语法值得逐字过。第一,不具有的否定被再否定: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双重否定所保的是全称,不留例外。第二,不证得的原因给的是妄想执著,不给缺少;缺少要补,覆盖要除,两条修道路线由这一处措辞分开。第三,离妄之后所用的动词是现前、是见、是出,不用得、不用生。三处措辞同指一个模型:障蔽模型。智慧本具,惑障覆之,修道除障而显本。
探玄记对这一喻的合语拆得更细,三项逐一对位:“以妄念無體細末如塵,性德圓滿如大經卷,迷妄覆真如塵藏經”。2 尘对妄念,经卷对性德,藏对覆。喻的机制在此明确:破尘不写经,出经不增卷。
法藏的本具论证。 障蔽模型是一个模型,模型要有论证。法藏在合喻处给了一条,全文如下:“既言無眾生身如來智不具足者,即知若有不具者,彼非眾生數,何得更有無性有情?若俱有者,何故不知?釋以顛倒故。若顛倒不知者,何以知有?釋若先無者,離倒之時何處得有?既云離倒智起,明知不無”。2
论证走三步。第一步从全称句推出五性各别之否定:既说无一众生身中如来智不具足,则不具足者已不在众生之数,无性有情一格无处安放。这一步直指第二十篇的五性各别,是华严与法相分途的正面一击,力道全在经文的双重否定上。第二步应对一个自然的反问:既已俱有,何以不知?答以颠倒。第三步应对更紧的一问:既然不知,何以知其有?法藏的答语是全案的骨节:若先无者,离倒之时何处得有?既云离倒智起,明知不无。
这一步的逻辑形制要看清。它是从结果回推的论证:解脱之时智起,智不从无而有,故先已有。前提是无中不出有。这个前提若照第十八篇第三章的四句破生去查,麻烦立现:因中先有果,正落自生一格;破自生之过在于一法有二体,一谓生,二谓生者。法藏若把离倒智起读成一次生,论证便自陷。
退路恰在他自己的措辞里:他不把离倒智起读成生。障蔽模型的全部要害在显与生之别,显不须在承受者之外另立产出者,一如破尘出卷不须写卷。这条论证的成立条件因此可以写死一句:显生之别若守得住,论证成立而不触自生;显生之别若守不住,论证即刻落入自生一格。守不守得住,看的是全宗对起字的用法,而定义门第三义已经把起字定在显上,无性之理显于缘处。文本这一侧是安的。
底座:起信论一心二门。 性起说的论座是大乘起信论,法藏为之作义记,判为终教之极。论文立义:“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生灭门下的和合句:“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梨耶識。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4
义记释二门,用的是通相别相:“真如門是染淨通相。通相之外。無別染淨故。得總攝。如微塵是瓦器通相。通相之外無別瓦器瓦器皆為微塵所攝”;生灭门“是染淨別相”,“又以此是真如與緣和合變作諸法。諸法既無異體。還攝真如門也。以瓦器收微塵等”。5 微尘与瓦器互摄:以微尘收瓦器,瓦器无遗;以瓦器收微尘,微尘无剩。法藏由此断:“以此二門齊攝不二故。得說為一心也”。5
这段释文提供了本章最有分量的一件结构证据。二门各总摄一切法,摄的是同一批法;一批法两种登记,同批而异层:真如门登记通相,生灭门登记别相。通相别相之分,是类与例之分,两批东西之分不在其内。法藏另有一句把这层意思说到底:“此一法界。舉體全作生滅門。舉體全作真如門”。5 举体全作,两边都是全量,无一分留在门外。若真如是一个基体而诸法是它产出的物件,二门便不可能各自总摄一切法,通相之外必留一份别相之余。文本把这份余量堵死了。
一法界之一,义记先行声明过:“一法界者。即無二真心為一法界。此非算數之一”。5 非算数之一,与第三章一即一切的一同一声明;华严对一字的两次自注,方向一致。
和合句里的非一非异四字,是犊子部的老句法。第十八篇第九章判过补特伽罗一案:非一非异一类的说法仍是谓述,预设未动,成色全看用法把它安在哪一层。此处的四字有义记的通相别相释在旁,安在登记层,不安在实体层,故与犊子部的用法不同科。
受熏之辨,本章的正题。 起信论的熏习章是华严与唯识分途的正面路口。论文立四种法熏习:“一者、淨法,名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為無明。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并给喻:“如世間衣服實無於香,若人以香而熏習故則有香氣”。4 四法的运转双向:“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4 真如在这里两头都占:受无明之熏,又能熏无明。真如熏习一节复分二种,“一者、自體相熏習,二者、用熏習”。4
把这两句放到第二十篇第三章已引的两张资格表前,冲突就摆在那里。成唯识论所熏四义,第三义可熏性:“若法自在,性非堅密,能受習氣,乃是所熏。此遮心所及無為法,依他、堅密,故非所熏”;能熏四义,第一义有生灭:“若法非常,能有作用,生長習氣,乃是能熏。此遮無為前後不變,無生長用,故非能熏”。6 真如是无为法。两张表把无为法同时逐出所熏与能熏两个位置,各给了理由:坚密者不受,不变者不与。
| 位置 | 成唯识论 | 起信论 |
|---|---|---|
| 无为法作所熏 | 遮。可熏性一条不合,无为坚密 | 许。“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 |
| 无为法作能熏 | 遮。“無為前後不變,無生長用” | 许。“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 |
| 佛果作所熏 | 遮。“如來第八淨識,唯帶舊種,非新受熏” | 不设此问,佛果非熏习所摄 |
| 熏习的载体 | 异熟识,一个有为的相续 | 一心,通真如生灭两门 |

两造用的是同一个熏字,安的位置不同。唯识的熏习是 E2 层的一道机制手续,进料出料都在有为相续之内,两张资格表就是这道手续的准入条件。起信的熏习跨在真如与无明之间,一头搭在无为上。同名而异指,一句对错断不了:要问的是起信的熏字究竟在做什么工,描述一道机制,还是描述一种依存关系的语法。
法藏本人对这道分途有明文的自觉。五教章卷二心识差别一节把它写成教判:始教“以於真理未能融通。但說凝然不作諸法。故就緣起生滅事中建立賴耶。從業等種辨體而生”;终教“於此賴耶識。得理事融通二分義……以許真如隨熏和合成此本識。不同前教業等種生故”。7 凝然不作诸法一句,是他给唯识真如的定性;随熏和合成此本识,是他给起信真如的定性。两句一对,分途升为五教阶次里的一级台阶。
台阶立好之后,法藏立刻自设一难。这一问一答是全篇最该逐字读的段落:
問真如既言常法。云何得說隨熏起滅。既許起滅。如何復說為凝然常。 答既言真如常故。非如言所謂常也。何者聖說真如為凝然者。此是隨緣作諸法時。不失自體。故說為常。是即不異無常之常名不思議常。非謂不作諸法如情所謂之凝然也。7
答语的手法要看清。他没有主张真如既常又能起灭,他改的是常字的语义:圣教说真如凝然常,所常者是随缘作诸法时不失自体,此常与无常不异,名不思议常;情执所谓的凝然,是不作诸法的那一种,那一种不在圣说之内。随后引胜鬘两句坐实:“不染而染者。明隨緣作諸法也。染而不染者。明隨緣時不失自性”,并断:“如是真俗但有二義無有二體”。7
无二体三字是本章的关键凭据之一。若真如与诸法是两体而一生一被生,随缘便是一次产出;法藏明说二义无二体,随缘与不变遂成同一件事的两面说法。义记里同样的意思说得更直白:“隨熏轉動成於染淨。染淨雖成。性恒不動。只由不動能成染淨。是故不動亦在動門”。5 只由不动能成染净:不动是成染净的条件,充当原料的资格并未给出。
法藏对真如自设的四句。 五教章卷四三性同异义有一段问答决择,第一门名护分别执,逐句问真如:
問真如是有耶。答不也。隨緣故。問真如是無耶。答不也。不變故。問亦有亦無耶。答不也。無二性故。問非有非無耶。答不也。具德故。8
四句全否,每一否所给的理由都是真如自身的两义。这是第十八篇第三章那台判定机器的原样调用,调用的对象是本宗最高的一项。法藏随后设示执过一门,把执真如为一向有的过失列成常断二科:“一常過。謂不隨緣故。在染非隱故。不待了因故。即墮常過”;又若不随缘成于染净,“染淨等法即無所依。無所依有法又墮常也”。8
三性同异义的正面立义也在此卷:“真中二義者。一不變義。二隨緣義。依他二義者。一似有義。二無性義。所執中二義者。一情有義。二理無義”;由真中不变、依他无性、所执理无,三性一际同无异,此不坏末而常本;由真如随缘、依他似有、所执情有,亦无异,此不动本而常末,“是故真該妄末妄徹真源”。8 法藏为此配明镜喻:“猶如明鏡現於染淨。雖現染淨而恒不失鏡之明淨。秪由不失鏡明淨故。方能現染淨之相……雖現淨法不增鏡明。雖現染法不污鏡淨”。8 镜喻的分工与下一章金师子章的金喻一致,且比金喻安全:镜现像不出料,金作器要出料,质料因的读法在镜喻这里进不来。
三件放在一处看:真如的四句全否、执有执无各堕二过、镜喻的不出料。三件都出自法藏本人,且都在拆同一样东西,即把真如当成一个自立自足之体的读法。以第十八篇 D2 的三条件对真如逐条比对,结论清楚:不变一条,法藏只肯在不异无常之常的意义上认;不待他一条,随缘义直接取消;独立成事一条,无二体三字取消。三条无一条能立,真如不满足 D2。
性起对性具。 两宗圆教的宗性之别,通说立在净染上:天台性具,三千本具,善恶皆性中之数,故有性恶之说;华严性起,唯据净用,恶属妄缘一边,还源即离。探玄记染净门确有此语:“染屬無明、淨歸性起”。2
通说要补一处。同一门下法藏另设一问一答,把话说回来了一半:
問眾生及煩惱皆是性起不?答皆是。何以故?是所救故、所斷故、所知故,是故一切無非性起。2
众生与烦恼皆是性起,理由是所救、所断、所知。这一答把染法收进了性起的范围,收进来的身份是对象,不是德目。前一问的答语也早留了余地,法藏用倒靴为帽喻说明染与真的关系:“以違真故不得離真,以違真故不屬真用。如人顛倒帶靴為帽,倒即是靴,故不離靴。首帶為帽,非靴所用”。2 靴戴在头上仍是靴,故不离靴;戴在头上的那种用法不算靴之用,故不属真用。
据此,两宗的分岔可以说得比通说更准。分歧不在性起摄不摄染,两家都摄;分歧在染算不算性之德。天台把恶列进性中之数,故有性恶;华严把染列为所对治的对象,性的内容里不给它位置。以第十八篇的层次讲:天台的三千是分类学清单,善恶两格同在 E2 层的分类轴上,性具说的是清单本具;华严的性字收在净用一侧,染只作范围内的对象。两家在 E2 层的清单上相去不远,差别在给性字划的那道边界。
缘理断九:正面审理。 后世天台对华严的成批诘难从这道边界发起,罪名叫缘理断九:所缘之理若唯净,九界之染在性中无处安立,成佛便须断九界而后至。此案两造文本今已齐备,可以当庭开审。
先录罪状原文:知礼十不二门指要钞里,罪名两见。一见于观法之辨:“若撥棄陰心,自觀真性,正當偏指清淨真如之責,復招緣理斷九之譏”。9 再见处把所指写明:“且靈知之名圭峯專用,既非即陰而示,又無修發之相,正是偏指清淨真如,唯於真心及緣理斷九之義也”9,随后一句嘲讽收尾,若单立知字而解行足,“則天台但傳《禪詮都序》也”。9 断九之断的正解也在指要钞:“煩惱生死乃九界,法既十界互具方名圓,佛豈壞九轉九邪……故圓家斷證迷悟但約染淨論之,不約善惡淨穢說也”。9 佛岂坏九转九:成佛若须废掉九界,在知礼看来即是圆义未成。
天台侧的立法凭据两件。其一,性恶,正文在观音玄义料简缘了一节:“問:緣了既有性德善,亦有性德惡否?答:具。”随问阐提与佛各断什么:“闡提斷修善盡,但性善在;佛斷修惡盡,但性惡在。”性德为何不可断,答语给出了身份声明:“性之善惡但是善惡之法門,性不可改,歷三世無誰能毀,復不可斷壞”;佛与恶的关系是“佛雖不斷性惡,而能達於惡,以達惡故於惡自在……廣用諸惡法門化度眾生,終日用之、終日不染”。10 其二,即字的判据,指要钞自铸:“應知今家明即永異諸師,以非二物相合,及非背面相翻,直須當體全是方名為即。何者?煩惱生死既是修惡,全體即是性惡法門,故不須斷除及翻轉也。諸家不明性惡……故皆即義不成”。9
对华严的具体指控,落点在随缘二字上。指要钞:“故知他宗極圓,秖云性起,不云性具。深可思量”;又自记时人之惊:“世人見予立別教理有隨緣義,惑耳驚心”。9 四明教行录所收问答把这一手说到底:“盛將隨緣以凝然二理,簡於性相二宗,此乃出自賢首……據理,隨緣未為圓極,彼宗尚自判終教,未及於圓,豈天台之圓同彼之終。須知,若凝然若隨緣……皆屬別教”11;别理随缘二十问的序更是直接从法藏义记发问。11 这一步的手法要看清:知礼全盘接下了第五章那张凝然随缘分途表,法藏用它把唯识判在始教、自居其上,知礼原样再判一次,把随缘钉在终教、在其上另加一级,以具为圆。随缘答的是真如与诸法的关系,具答的是性的登记册里录了什么;知礼的指控由此可以精确转写:只改关系而不改册目,九界仍在性外,成佛之路便只剩断之一途。
金錍一案另有一条线索,走向恰好交错。湛然立无情有性,用的杠杆是华严家的:“隨緣不變之說出自大教,木石無心之語,生于小宗”,据此推论:“萬法是真如,由不變故;真如是萬法,由隨緣故。子信無情無佛性者,豈非萬法無真如耶……若許隨緣不變,復云無情有無,豈非自語相違耶”。12 许随缘不变而又限佛性于有情,湛然判为自语相违。这一箭射向谁?第五章已验:法藏通遍非情,收窄范围的是澄观,演义钞遮无情有觉性诸段所遮正是湛然一系。故两案的线索交错:性具一案,天台全线对华严;范围一案,湛然与法藏同边而共驳澄观。两箭所中的都在同一处,缘理断九点名灵知(圭峰专用),无情有性撞上演义钞的收窄:天台的火力全部落在接受史一侧,法藏的立法侧无一处中弹。知礼自己把这一点写在了罪状里。
判词分三层落。第一层,指控对立法侧不成立:法藏染净门明文众生及烦恼皆是性起(所救、所断、所知),通遍非情,随缘不失自性;华严文本里断字的操作对象是妄缘(还源即离、所断故),九界之性无处被判死刑。第二层,指控对接受史一侧成立:拨弃阴心、自观真性、灵知无修发之相,逐项对得上第五章漂移表的第三第四代;缘理断九作为诊断,与本书对心学化的登记是同一份病历,八世纪至十一世纪,两家先后写下了它。第三层,两造立法各安于施设,分歧收束为两条词法之争:其一,性的登记册宽窄之争,天台把善恶都录为法门(性恶文本自注“但是善惡之法門”,法门二字是它自带的登记层标签;达恶而不断恶,达是操作词),华严唯录净用而把染置于对象位;其二,即字语法的松紧之争,法藏以空有让位说即(数十钱),知礼以当体全是说即(指要钞),两条操作定义取径相反,各自成宗。两条都是立法选择,第十八篇定义边界条款的适用范围之内,同异工具在两家手里都未僭越;册目与语法可以争高下,配不上本体指控。缘理断九一案至此结:罪名对准立法侧则不成立,对准接受史则与本书同判。性恶自身的立法审查(观音玄义全案)归第二十一篇详解;别理随缘二十问逐条与天台教与起信论融会章,候详解,存目。
心学化的三步。 性起说自法藏之后有一段可以逐步量出来的漂移,三代祖师三种措辞。
法藏侧的措辞前文已备:真如是染净通相,四句皆不,随缘不失自性,二义无二体。另有一条与后文直接相干,探玄记通局门:“若圓教中,佛性及性起皆通依正,如下文辨。是故成佛具三世間,國土身等皆是佛身,是故局唯佛果,通遍非情”。2 通遍非情四字,是法藏给性起划的范围上限,无情在内。
澄观侧出现了新词。华严经疏释佛境十甚深之第八,疏文:“知即心體,了別即非真知,故非識所識。瞥起亦非真知,故非心境界。心體離念,即非有念可無,故云性本清淨……知之一字眾妙之門,若能虛己而會,便契佛境”。13 演义钞自释此句:“此句標示。上智即對所證之法明能證之智,今直語靈知真心異乎木石者,通能所證也”;又自陈此段的写法是“雙會南北宗禪以通經意”;末了并标出处:“『知之一字眾妙之門』,亦是水南之言也”。14
三件事同时发生。第一,性之外立了一个知字,且知被说成心体。第二,此知以异乎木石为其分界,有情与非情之别由此重新划出。第三,这句话的来路在禅门,澄观自己标了出处,全段的写作目的是会通南北二宗。
第三件事有直接的后果。演义钞卷五十一有一段专为遮一切无情有佛性之义而设:对以真如自体遍为据而说无情同一性者,澄观断为“太即太過,失情無情壞於性相”,并反诘“若以《涅槃》第一義空該通心境,《涅槃》何以揀於瓦礫言無性耶”,他给的正义是“性與相非一非異,情與非情亦非一非異”。14 卷八十说得更死:华严虽有无情成佛之说,那是性相相融的说法,“非謂無情亦有覺性同情成佛。若許成佛,此成則能修因,無情變情、情變無情,便同邪見”。14
法藏的通遍非情与澄观的非谓无情亦有觉性,摆在一处即见落差。落差的来源算得很清楚:性起之性若只是无性之理,通遍非情毫无窒碍,理不挑对象;性起之性若添了一个知,知需要一个能知者,无情随即被挤出去。澄观取灵知一义,让出的是法藏那条范围上限。这一让一取是本章能给出的最实的一处思想史计量。
宗密侧再进一步。原人论第五教一乘显性教开宗一句:“說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無始以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15 会通本末一节的起头:“謂初唯一真靈性,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變不易。眾生無始迷睡不自覺知,由隱覆故名如來藏;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相”;此节开篇另有一句立场语,“真性雖為身本,生起蓋有因由,不可無端忽成身相”,末后又有“託真而起”。15
三代的措辞并列:
| 祖师 | 性的表述 | 常的表述 | 范围 |
|---|---|---|---|
| 法藏 | 真如为染净通相;四句皆不;二义无二体 | 不异无常之常,名不思议常 | 通遍非情 |
| 澄观 | 知即心体;灵知真心异乎木石 | 心体离念,性本清净 | 情非情非一非异;无情不同情成佛 |
| 宗密 | 本觉真心;一真灵性 | 常住清净,了了常知,不变不易 | 有情 |

漂移的方向一致:性由通相转为心体,由无性之理转为灵知;常由不异无常之常转为常住不变不易;范围由通遍非情收到有情。以第十八篇 D2 的三条件再查一遍:法藏侧三条全不满足,前节已验;宗密侧的不变不易一句,正面写着第一条件,第二第三条件他仍未写,真性虽为身本给了它一个本的位置,而生起盖有因由同时又说本不独成事,须有因由。宗密处的成色因此是一条半,不足三条。定性一句:华严的立法侧未越界,接受史一侧走到了门槛上。
定理形审读,本篇主判之二。 两读的分岔立在起信的和合句与随缘二字上。
条件读的凭据,逐条列:
| 凭据 | 出处 | 所证 |
|---|---|---|
| 起虽揽缘,缘必无性,无性之理显于缘处 | 探玄记定义门第三义 | 起字定在显上,未定在生上 |
| 二门各总摄一切法;举体全作 | 起信论、义记 | 一批法两层登记 |
| 通相别相,微尘瓦器互摄 | 义记 | 真如是类层项 |
| 真如四句皆不 | 五教章卷四 | 真如不受四句安置 |
| 二义无二体 | 五教章卷二 | 随缘与不变同事异说 |
| 只由不动能成染净 | 义记 | 不动居条件位 |
| 明镜现染净而不增不污 | 五教章卷四 | 现而不出料 |
| 真如不守自性 | 金师子章类解,见下章 | 立法侧亲书的反自性条款 |
生产读的凭据,同样列全:
| 凭据 | 出处 | 所指 |
|---|---|---|
| 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 | 起信论生灭门 | 生字明文 |
| 染净法皆无自体赖真立 | 五教章卷四 | 依存不对称 |
| 生灭起必赖于真,真如未必藉生灭 | 义记 | 依存不对称的正面陈说 |
| 如金作鐶,鐶虚金实,唯是金起 | 探玄记融摄门 | 质料因的喻 |
| 真性虽为身本;托真而起 | 原人论 | 本与起的措辞 |
两表放在一处称量,可得三条判断。
第一,生产读的凭据集中在喻与不对称两处;条件读的凭据集中在定义与四句两处。喻的承重有限,下一章会把金喻的解药一并取出。不对称本身不足以定基体:通相与别相之间本就是不对称的依存,类不藉例而立,例须藉类而说;这道不对称是登记层次的不对称,用基体来解释它是多出的一步。
第二,两读的分岔点可以定死在一个字上:起。起若读作显,全部生产读的凭据都能改写成条件读;起若读作生,真如便同时占住第十八篇的两条禁线,E3 基体与生因。法藏在定义门里对起字下过定义,下的是显。文本这一侧的判决因此可以落:性起说在立法者的措辞里,是条件语汇内的合法项。
第三,敞口仍在,且这是本篇最重的一枚。第十八篇第七章的判据在此适用:无所说而不可弃者是规则,无所说而可弃者才是废话。真如若只是无性之理,它落在不可弃一侧,是规则,与保全定理同向。而起信的熏习章把真如放进了一个有进有出的机制位上,能熏所熏两头都占;这个位置是可弃的,一套只讲显与除障的说法弃掉它仍能运转。规则不该有进出,有进出的东西不该充规则。受熏之辨的真正难处在此:熏字若认真作机制读,真如就得有可变的一面,第十八篇的措辞禁则随即适用,空义与真如同格,只配保全使成托住,不配给与产生;熏字若只作依存语法的隐喻,起信论熏习章的整个双向结构便失其实指,剩下的只是一种说法。二者取一,法藏未取,本书亦不代取。
判词底稿:性起判为条件语汇内的合法项,凭据四件,定义门第三义、二门各摄、真如四句、二义无二体;理是规则,基体一读无凭,第十八篇第七章判据适用。敞口一枚,在受熏之辨的熏字上,两读并存而文本未择,标为详解第一加厚点,材料备于起信论义记与澄观宗密诸疏。心学化转向登记为接受史一侧的漂移,三代措辞对照表在上,立法侧未越界,宗密侧走到门槛。华严侧的反自性条款下一章出场:金师子章类解一句,真如不守自性。守不住自性的真如,做不成 D2 基体,这是立法侧又一次亲手闭门。并交第七章。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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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经探玄记》卷十六(T35, no. 1733, pp. 405a11–b28;法藏述)释〈宝王如来性起品〉:“《佛性論.如來藏品》云『從自性住來至得果,故名如來。』不改名性、顯用稱起,即如來之性起。又真理名如名性、顯用名起名來,即如來為性起。”宗趣十门:“一分相門、二依持門、三融攝門、四性德門、五定義門、六染淨、七因果、八通局、九分齊、十建立。”分相门:“性有三種,謂理、行、果。起亦有三……果性起者,謂此果性更無別體,即彼理行兼具修生,至果位時合為果性。應機化用名之為起。”定义门四义:“一以果海自體當不可說不可說性,機感具緣約緣明起,起已違緣而順自性,是故廢緣但名性起。二性體不可說,若說即名起……三起雖攬緣,緣必無性,無性之理顯於緣處,是故就顯但名性起,如『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等。四若此所起,似彼緣相,即屬緣起。今明所起唯據淨用,順證真性,故屬性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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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经探玄记》卷十六(T35, no. 1733, pp. 405b4–406a1、411c10–25)。融摄门:“既行依理起,即行虛性實。虛盡實現,起唯性起……如金作鐶等,鐶虛金實,唯是金起。”染净门:“染屬無明、淨歸性起。”“以違真故不得離真,以違真故不屬真用。如人顛倒帶靴為帽,倒即是靴,故不離靴。首帶為帽,非靴所用。”“問眾生及煩惱皆是性起不?答皆是。何以故?是所救故、所斷故、所知故,是故一切無非性起。”通局门:“若圓教中,佛性及性起皆通依正,如下文辨。是故成佛具三世間,國土身等皆是佛身,是故局唯佛果,通遍非情。”释尘含经卷喻:“謂佛果智與眾生中因性本覺無差別故,是故即在纏之因具出纏果法,以圓教中因果無二,餘聖教中未見斯義。”“既言無眾生身如來智不具足者,即知若有不具者,彼非眾生數,何得更有無性有情?若俱有者,何故不知?釋以顛倒故。若顛倒不知者,何以知有?釋若先無者,離倒之時何處得有?既云離倒智起,明知不無。”“以妄念無體細末如塵,性德圓滿如大經卷,迷妄覆真如塵藏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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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广佛华严经》卷五十一〈如来出现品〉(T10, no. 279, pp. 272c4–273a1、273b19–20;实叉难陀译)如来心第十相:“如來智慧無處不至。何以故?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則得現前。”大经卷喻:“譬如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一切皆盡……此大經卷雖復量等大千世界,而全住在一微塵中……即起方便,破彼微塵,出此大經,令諸眾生普得饒益。”合喻:“如來智慧亦復如是,無量無礙,普能利益一切眾生,具足在於眾生身中;但諸凡愚妄想執著,不知不覺,不得利益。”“我當教以聖道,令其永離妄想執著,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偈颂:“佛智亦如是,遍在眾生心,妄想之所纏,不覺亦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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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起信论》(T32, no. 1666, pp. 576a4–b10、578a14–b20;真谛译):“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云何為二?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梨耶識。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熏习章:“復次,有四種法熏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云何為四?一者、淨法,名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為無明。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熏習義者,如世間衣服實無於香,若人以香而熏習故則有香氣。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真如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自體相熏習,二者、用熏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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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起信论义记》卷二(T44, no. 1846, pp. 251b25–252b5;法藏述):“初中言一心者。謂一如來藏心含於二義。一約體絕相義。即真如門也……二隨緣起滅義。即生滅門也。謂隨熏轉動成於染淨。染淨雖成。性恒不動。只由不動能成染淨。是故不動亦在動門。”“真如門是染淨通相。通相之外。無別染淨故。得總攝。如微塵是瓦器通相。通相之外無別瓦器瓦器皆為微塵所攝。”“生滅門者。是染淨別相。別相之法。生滅所攝。又以此是真如與緣和合變作諸法。諸法既無異體。還攝真如門也。以瓦器收微塵等。以此二門齊攝不二故。得說為一心也。”“真如是泯相顯實門……生滅是攬理成事門……生滅起必賴於真故。攬理理不失。真如未必藉生滅故。泯相不存。”“一法界者。即無二真心為一法界。此非算數之一。”“此一法界。舉體全作生滅門。舉體全作真如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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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唯识论》卷二(T31, no. 1585, pp. 9c12–21;玄奘译)。所熏第三义:“可熏性。若法自在,性非堅密,能受習氣,乃是所熏。此遮心所及無為法,依他、堅密,故非所熏。”所熏第二义附论:“由此如來第八淨識,唯帶舊種,非新受熏。”能熏第一义:“有生滅。若法非常,能有作用,生長習氣,乃是能熏。此遮無為前後不變,無生長用,故非能熏。”八义全文见第二十篇第三章所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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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一乘教义分齐章》卷二(T45, no. 1866, pp. 484c13–485a18;法藏述)诸教所诠差别第一心识差别:“若依始教。於阿賴耶識。但得一分生滅之義。以於真理未能融通。但說凝然不作諸法。故就緣起生滅事中建立賴耶。從業等種辨體而生。”“若依終教。於此賴耶識。得理事融通二分義。故論但云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梨耶識。以許真如隨熏和合成此本識。不同前教業等種生故。”问答:“問真如既言常法。云何得說隨熏起滅。既許起滅。如何復說為凝然常。答既言真如常故。非如言所謂常也。何者聖說真如為凝然者。此是隨緣作諸法時。不失自體。故說為常。是即不異無常之常名不思議常。非謂不作諸法如情所謂之凝然也。故勝鬘中云。不染而染者。明隨緣作諸法也。染而不染者。明隨緣時不失自性。由初義故俗諦得成。由後義故真諦復立。如是真俗但有二義無有二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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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一乘教义分齐章》卷四(T45, no. 1866, pp. 499a13–500b24)义理分齐第一三性同异义:“真中二義者。一不變義。二隨緣義。依他二義者。一似有義。二無性義。所執中二義者。一情有義。二理無義。由真中不變.依他無性.所執理無。由此三義故。三性一際同無異也。此則不壞末而常本也……又約真如隨緣.依他似有.所執情有。由此三義亦無異也。此則不動本而常末也……是故真該妄末妄徹真源。”明镜喻:“猶如明鏡現於染淨。雖現染淨而恒不失鏡之明淨。秪由不失鏡明淨故。方能現染淨之相……雖現淨法不增鏡明。雖現染法不污鏡淨。”护分别执门:“問真如是有耶。答不也。隨緣故。問真如是無耶。答不也。不變故。問亦有亦無耶。答不也。無二性故。問非有非無耶。答不也。具德故。”示执过门:“若計真如一向是有者。有二過失。一常過。謂不隨緣故。在染非隱故。不待了因故。即墮常過。”“又若不隨緣成於染淨。染淨等法即無所依。無所依有法又墮常也。以染淨法皆無自體賴真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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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不二门指要钞》(T46, no. 1928, pp. 707a28–b21、709c18–20、713b24–c3、715c1–4,知礼述)。卷上:“應知今家明即永異諸師,以非二物相合,及非背面相翻,直須當體全是方名為即。何者?煩惱生死既是修惡,全體即是性惡法門,故不須斷除及翻轉也。諸家不明性惡,遂須翻惡為善、斷惡證善……既不能全惡是惡,故皆即義不成。”“煩惱生死乃九界,法既十界互具方名圓,佛豈壞九轉九邪?如是方名達於非道,魔界即佛。故圓家斷證迷悟但約染淨論之,不約善惡淨穢說也。”“若撥棄陰心,自觀真性,正當偏指清淨真如之責,復招緣理斷九之譏。”卷下:“且靈知之名圭峯專用,既非即陰而示,又無修發之相,正是偏指清淨真如,唯於真心及緣理斷九之義也。”“則天台但傳《禪詮都序》也。”“故知他宗極圓,秖云性起,不云性具。深可思量。”“世人見予立別教理有隨緣義,惑耳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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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玄义》卷上(T34, no. 1726, pp. 882c8–22,智顗说、灌顶记)料简缘了:“問:緣了既有性德善,亦有性德惡否?答:具。”“問:闡提與佛斷,何等善惡?答:闡提斷修善盡,但性善在;佛斷修惡盡,但性惡在。”“性之善惡但是善惡之法門,性不可改,歷三世無誰能毀,復不可斷壞。”“佛雖不斷性惡,而能達於惡,以達惡故於惡自在,故不為惡所染,修惡不得起……以自在故,廣用諸惡法門化度眾生,終日用之、終日不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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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尊者教行录》(T46, no. 1937, pp. 871c17–21、874c12–14,宗晓编)。卷二所收问答:“盛將隨緣以凝然二理,簡於性相二宗,此乃出自賢首,天台未見此文。據理,隨緣未為圓極,彼宗尚自判終教,未及於圓,豈天台之圓同彼之終。須知,若凝然若隨緣,但據帶方便義邊,皆屬別教。”卷三《别理随缘二十问》并序:“有當宗學者,問余曰:仁於指要鈔中,立別教真如有隨緣義耶?余曰:然。客曰:且如法藏師,著疏釋起信論,專立真如具不變隨緣二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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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錍》(T46, no. 1932, pp. 782c16–26,湛然述):“隨緣不變之說出自大教,木石無心之語,生于小宗。”“故子應知:萬法是真如,由不變故;真如是萬法,由隨緣故。子信無情無佛性者,豈非萬法無真如耶?故萬法之稱寧隔於纖塵,真如之體何專於彼我。”“若許隨緣不變,復云無情有無,豈非自語相違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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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十五(T35, no. 1735, pp. 612b28–c4,澄观撰)释〈菩萨问明品〉十甚深第八:“知即心體,了別即非真知,故非識所識。瞥起亦非真知,故非心境界。心體離念,即非有念可無,故云性本清淨。眾生等有,或翳不知,故佛開示皆令悟入。即體之用,故問之以知;即用之體,故答以性淨。知之一字眾妙之門,若能虛己而會,便契佛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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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广佛华严经随疏演义钞》(T36, no. 1736, pp. 261b15–262a6、400a18–b2、628a18–21,澄观述)。卷三十四释上条疏文:“疏『八知即心體』者,此句標示。上智即對所證之法明能證之智,今直語靈知真心異乎木石者,通能所證也。”“疏『了別則非真知』下,雙會南北宗禪以通經意,此句即遣南宗病也。”“『知之一字眾妙之門』,亦是水南之言也。”卷五十一遮无情有性:“然此段疏,為遮妄執一切無情有佛性義……若說無情同一性故,則稍近宗,亦須得意。彼本立意約於真如自體遍,故真實之性無有二……今謂此釋太即太過,失情無情壞於性相。若以《涅槃》第一義空該通心境,《涅槃》何以揀於瓦礫言無性耶?……今直顯正義,謂性與相非一非異,情與非情亦非一非異。”卷八十:“故說一成一切成也,非謂無情亦有覺性同情成佛。若許成佛,此成則能修因,無情變情、情變無情,便同邪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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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人论》(T45, no. 1886, pp. 710a11–14、710b3–12,宗密述)直显真源第三:“五、一乘顯性教者,說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無始以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從無始際,妄相翳之不自覺知……”所引经证即〈如来出现品〉本章上引两段。会通本末第四:“真性雖為身本,生起蓋有因由,不可無端忽成身相。”“謂初唯一真靈性,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變不易。眾生無始迷睡不自覺知,由隱覆故名如來藏;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相。所謂不生滅真心與生滅妄想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賴耶識。”“託真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