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唯识与中观之争¶
第五篇和第六篇各自从内部把中观与唯识的哲学体系讲清楚了。这一章把两者放在一起,正面呈现它们之间的争论。这场争论是印度大乘哲学史上持续时间最长、哲学深度最大的内部分歧,它的核心是一个至今仍有争议的问题:在彻底的空性分析之下,还能不能给"识的依他起流动"一个不同于"遍计所执的虚构"的实在性?
一、争论的来历¶
中观与唯识有一个共同的来源:两者都是大乘,都接受般若空性,都批判阿毗达磨的自性实有论。在这个意义上,两派不是全然陌生的对手;它们从同一块基地出发、走向了两条不同的路。
分叉点在6.1第一节已经点出:中观说完"一切皆空"之后,基本停在了否定性表述上;唯识认为这个停住是不够的。空性破除了旧的本体论,但它没有告诉修行者,经验实际上是怎么发生的、识是怎么运作的、烦恼是怎么积累和净化的。唯识的介入,正是要在空性的前提下提供这个正面的认识论与修行理论。
中观的反应,从清辨开始就一直是:唯识在提供这个理论时,偷偷引入了一种新的实有论,以识代替了外境,把实有从一边搬到了另一边,根本没有根治自性执的病根。
两派之间的争论,大致可以沿一条时间线排出:

二、清辨的批驳与争点的两层¶
历史上最先对唯识发起系统批驳的中观论师,其实是清辨(Bhāvaviveka,约6世纪),不是月称。他在《般若灯论》(Prajñāpradīpa)和《中观心论》(Madhyamakahṛdaya)里,正面批评了无著一系的唯识立场,这是两派之间最早有文献记录的直接交锋。1 玄奘所译的《大乘掌珍论》保存了一场更完整的对读:上下两卷各录一段"相应论师有作是说",先转录瑜伽行一系的长段立论,再逐句作答,唯识侧的原话由中观这一侧的书保存下来。7
两卷所争的并非同一件东西,这一分层要先立起来。卷上争的是依他起的"有",卷下争的是真如的"实有"。唯识侧在两处所守者不同:前者是一个功能位,后者是一件实有。
卷上:依他起之争。 唯识侧的立论分五步。第一步是收编:说中观的"缘生无性即空"正合己义,"是则述成相应师义符会正理"。第二步立剩余式:"由彼故空彼实是无,依此故空此实是有。"第三步把"彼"与"此"对上遍计所执与依他起。第四步陈述断灭之惧:承担空的那件东西若也空掉,空便无处安放,"此若无者则为断灭"。第五步收在警告:若说依他起亦无所有,便自堕过失深坑。
清辨的答分两路。一路是两难:依他起若立为世俗有,则"便立已成",所立者我方已经许过;若立为胜义有,则"无同法喻",胜义层里找不出一件共许的有法可作喻依,比量立不起来。另一路是正面的承认:"若就此义说依他起自性是有则为善说,如是自性我亦许故。"世俗层的自性,中观本来就给。断灭之惧因此落空:世俗自性既许,假法有所依,没有一样东西被空掉。
这一层的判读随之明确。卷上之争大半是层级错认:唯识侧真正在守的是"空的安放处"这个功能位,清辨把这个功能位、世俗的有、假法的所依全部给足,唯识侧仍不接受,理由是怕世俗的"有"不够硬。硬不硬是分层的问题,不是有无的问题。两造在这一层上的"有"字不落在同一层,争点因此收窄。
卷下:真如之争。 这一层的分量不同。唯识侧先让一步,再守一处:"于胜义上更无胜义,真如即是诸法胜义,故就胜义说真如空,此言称理,而言真如非实有者,此不称理。"让的是"真如可以说空",守的是"真如非实有"这句话不成立。清辨的答走四路:两条比量("彼真如非真胜义,是所缘故,犹如色等"),四条教证("慧眼都无所见"一类),一条归谬(绢上没有绢,牧羊人也知道,牧羊人便都成了见真理者),最后一路是外道我之难。
外道我之难是卷下这一段里最重的一击。清辨的原话是:"若言真如虽离言说而是实有,即外道我名想差别说为真如。"外道所计的我,同样被说成实有周遍常住而离分别,同样被说成非语言所行、分别觉慧所不缘;清辨据此判两者说不出差别。他自己的正面主张随之给出:真如"唯是一切分别永灭,非实有性、非离非有"。7
外道我之难所指的是"离言而实有"这个形式。不可言诠不构成豁免:把一件东西说成离一切分别而仍然实有,只是把承诺挪出了言诠,挪不掉承诺本身。两造在这一处是在同一个坐标里正面相抵的,这是清辨与唯识之间唯一一处同层相抵的地方。
转录的成色要一并标明。卷上那段与《成唯识论》的措辞相合,可作两造共认的证词用;卷下这段出于敌手转录,且与论本给圆成实配的"非异非不异""非离非有"一类关系词不同调,只作"唯识一系中确有此一读"登记,不当作这一派的定说。
清辨另有一条方法论上的批评:无著在驳斥外境论者时,论证方式不严整,没有按照陈那因明的三支格式立论;他所谓的"破外境",其实只是给出了替代方案,而没有正式证明外境不存在。这与6.3第四节末尾本书加的那条批评是一致的。
要留意的是,清辨本人在"世俗自相"问题上采取了自续派立场,他容许世俗层面有"名言自相"。这意味着他并不彻底拒绝"有某种有限度的实在性",只是坚持这种有限度的实在性不应当被唯识那样立于识这一边。清辨与唯识的争论,因此有一种微妙的对称性:两者都承认世俗层面有某种有限度的实在,但唯识把这个实在的基底放在识,清辨把它放在法的名言自相上;月称则认为两者的让步都走多了,名言自相这道口子也是不该开的。
三、月称的系统攻击¶
月称(Candrakīrti,约7世纪)对唯识的批驳,已在5.5第四节详细呈现。这里将其要点收一下,并补入5.5没有展开的部分。
月称的三条攻击(见5.5):其一,自证分(svasaṃvedana)在逻辑结构上不成立,刀不能砍自己,识不能认识自身。其二,识的"自相成立"与外境的"自相成立"在空性分析面前地位完全相同,识不比外境有任何豁免权。其三,唯识对世间常识的解释比中观更曲折,解释力并不占优。
这三条攻击之外,月称还有一条更根本的批评,值得在这里单独说明。
月称的根本批评:依他起的识仍是一种实有
唯识用三性—三无性来接轨空性,说"依他起不是遍计所执,依他起本身也是无自性的(生无性)"。月称认为,这个接轨是表面的。关键在于:唯识始终坚持"依他起是有的"(虚妄分别有)。虽然它是依他而起、无自性,但它以某种方式存在着。
这个"以某种方式存在着",对月称来说已经是问题所在。应成中观的立场是:即便是"依他而起的有",如果它有某种超越名言惯例的实在性根据,无论多么薄、多么依他,那就还是在某种程度上给识留了一个实体性的锚点。月称用"世间共许"来定义世俗的合法性,不需要任何"依他起本身的存在"来为世俗奠基;唯识则需要依他起作为圆成实(真如)的显现基础。这个"作为基础"的功能,正是月称认为唯识没有彻底空去的东西。2
用一个更直白的表述:月称要求依他起也只能在名言惯例中成立;唯识则保留依他起作为某种有效存在。月称认为,正是这个保留,使唯识仍然带有实有论残余。
四、唯识的立场与对中观的反批¶
月称的攻击触到了唯识体系内部的一个真实张力(6.4末尾已点出)。但唯识的立场不是沉默接受的,从无著、世亲到护法,都有回应中观批评的论辩。
反批一:中观的"空"无法单独支撑修行体系
唯识最强的反批,不在于直接的逻辑反驳,而在于一个更宏观的哲学判断:一个只破不立的体系,无法为修行提供操作性的坐标。
中观说一切皆空,说名言安立,说世间共许;但修行者在坐下来观察自心时,他需要知道:那个升起的是什么,那个在运作的是什么,修行在转化的是什么,证悟照见的是什么。中观的框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它的"世俗照常运作"是一个宏观的安抚,不是一个具体的指引。唯识提供的阿赖耶识、末那识、三性、转依,是一张修行者可以实际操作的地图,不管这张地图的形上基础受到多少质疑,它在功能上填补了中观留下的空白。
这个反批不在说"唯识的形上学是对的";它说的是,"中观的否定性表述在解脱论功能上是不完整的"。这是两个学派在关切点上的根本不同:中观更关心"不执",唯识更关心"如何转"。3
反批二:自证分不是"外部认识"的类比
月称批评自证分,用的是"刀不能砍自己"的比喻:认识是一种外向的关系,指向他者,无法折回指向自身。唯识的回应是:这个类比用错了基础。刀砍自己是物理关系,不能用来类比认识活动。识的自我照见(自证分),不是说"识作为一个对象去认识识作为另一个对象";意思是,识在活动时,这个活动本身就是明知的。它的存在就是它的被知,这是经验本身的非关系性特征。
更清晰地说:识的自证,类似于痛的直接性。你痛,你就知道你痛,这个"知道"不是在痛之外再起一个认识来认识痛;它就是痛本身的被感受性(sentience)。唯识用自证分想描述的,是经验的这种内在明性(luminosity),不是一个"第二个识来认识第一个识"的外部认识结构。月称的"刀"比喻,用物理关系的图式套在经验的内在明性上,是一个类比的错配。4
这条回应是否成功,本书认为存疑:如果自证分描述的是"经验本身的被感受性",那它是否需要被立为一个独立的"分",在理论上仍然是开放的。安慧的取消自证分立场,恰恰是说把它立为独立的"分"是多余的。
反批三:依他起的"有"不是遍计所执的有
对月称"依他起仍是实有"的批评,唯识的回应是区分两种"有"。遍计所执的"有",是指独立自足、自性成立的那种实体性存在;这个意义上的"有",唯识完全同意是没有的。依他起的"有",是指"依条件而生起的活动本身发生着";这个意义上的"有"不指固定本体,而指流动的过程,每一刹那都在生灭,没有任何固定不变的自体。
照唯识一侧的立场推下去,可以说月称把这两种"有"并作了一谈:把"依他起是有的"当作"依他起有自性"来批驳。这一步是本书的重构,唯识论师是否明说过这一诘,所引之书未及。"依他起是有的"只是说:存在着一个依条件而发生的过程;这个命题的"有",不携带任何"自性成立"的含义。5
月称的回应则是:只要你说"有一个依他起的过程在那里",无论怎样强调它是"依他的",你就已经在那个"那里"处留下了某种超越名言惯例的实在性。否则"那里有一个过程"这句话说的是什么?这是两派真正的分歧所在,而不只是言辞上的差异。
五、争点的分层¶
把两派的论辩收拢来,争点须先分两层,混在一起算会把不同层的分歧当成一场。
第一层:依他起的"有"。 所争的是:在遍计所执被否定之后,依他起的识的活动,有没有一种不依赖于名言惯例的实在性根据。
唯识的答案是有:依他起虽然无自性,但它以某种方式存在着,是圆成实得以在其上呈现的基础,也是修行转化的实际对象;这种"有"不同于遍计所执的实有,却仍是不可还原为名言惯例的某种依赖性的实在。
这一层上,两位中观论师的答复并不相同。清辨给的是"如是自性我亦许":世俗层的自性中观本来就给,所立者我方已经许过,分歧只在这一自性被立在哪一层;所以在清辨这一侧,这一层大半消解为层级错认。月称的答复才是正面的否定:依他起的"存在"同样是名言安立的,"有一个依他起的过程"这句话只在世间共许的框架下有意义,没有任何事物拥有超出名言安立的存在性。
第二层:真如与圆成实的"实有"。 所争的是:真如是一个记法,还是一件实有。唯识侧在这一层上不肯让,"而言真如非实有者,此不称理";清辨的答复是真如"唯是一切分别永灭,非实有性",并以外道我之难指出,离言而实有这个形式与外道所计的我说不出差别。两造在这一层上是在同一个坐标里相抵的,第二节已经逐路排过。
分层之后,评估随之调整。第一层上,清辨与唯识的分歧主要在层级;月称与唯识的分歧则是实质的,它最终是一个关于"世俗真理根据"的问题:世俗真理的有效性,或者以一个依他起的存在为基础,或者纯粹由名言惯例本身支撑,唯识取前者,月称取后者。第二层上,无论怎样分层,两造都要相抵,这是清辨与唯识之间真正的正面争点。
本书认为:第一层的分歧在两派各自的体系内部都是一致的,任何一方都难以从逻辑上完全压倒另一方。唯识批中观"修行无着力点"有理;月称批唯识"留有残余实有"有理。两条路各自贯彻到底,都能构成内部自洽的体系,但都无法从对方的框架内部提供最终的裁决。
六、三无性接轨的局限¶
唯识用三无性来接轨空性(6.4第五节),试图说明"唯识"与"皆空"是同一真理的两种表述。这个接轨的逻辑是精巧的,但这里进一步说明为什么接轨是不完整的。
接轨的关键一步是"依他起的生无性":依他起没有"自己生起"的自性,它是依条件的。这个命题,唯识和中观都接受。但月称的追问是:接受了"依他起没有独立的生起能力",并不等于接受了"依他起本身是名言安立的"。这两个命题之间有一个跳跃:
依他起没有独立自性(生无性),唯识接受。因此依他起本身是名言安立的,没有超越名言的实在性根据,唯识不接受这一步。
唯识愿意接受"依他起无自性",但它保留了"依他起有某种意义上的存在",这个"某种意义上的存在"就是三无性接轨无法消解的那个残余。接轨说明了"无自性",但没有消解"有存在";月称的空性要求两者都不具备独立性。2
七、综合的尝试:瑜伽行中观¶
印度佛教并没有停在两派的对立上。八世纪的寂护(Śāntarakṣita,约725—788)和他的弟子莲花戒(Kamalaśīla)提出了一个综合性的哲学方案,通称"瑜伽行中观"(Yogācāra-Mādhyamika),试图把两派的优势整合起来。6
寂护的两步综合
寂护在《中观庄严论》(Madhyamakālaṃkāra)里提出了一个分层的哲学进路:
第一步,用唯识的认识论论证否定外境的独立存在。依陈那与护法的路线,说明外境只是识的变现,不存在独立于识的物质实体。这一步用唯识来处理。
第二步,用中观的空性分析否定识本身的独立存在。依龙树—月称的路线,说明识同样无自性,它的存在同样是依他起的、名言安立的,不能成为任何最终实在的底基。这一步用中观来处理。
如此,外境先被否定(唯识的贡献),然后识也被否定(中观的贡献),最终彻底空性的结论不是"识是实有的";它是"一切法皆是空性:外境空,识也空"。6
这个综合策略的优势:它给了唯识的认识论论证一个修行上的位置(作为破外境实有的第一步),同时用中观的空性保证了最终的"识亦空",防止了唯识在识这边留下实有论残余。
这个综合策略的代价:它实际上是把唯识降格为修行路径上的一个辅助步骤(破外境),不作最终的哲学立场。唯识者不一定愿意接受这种降格;他们认为三性理论本身已经足以说明识是依他起的、无自性的,不需要另借中观的空性来把识再否定一遍。更根本的是:两步走完之后,"依他起的识被空性分析否定了",那修行在操作什么?又回到了中观单独面临的那个挑战:空性之下,修行的着力处在哪里?寂护提供了一个层级,但没有完全消解这个问题。
寂护的历史影响
寂护和莲花戒在八世纪末入藏,带去了这套瑜伽行中观的体系,对藏传佛教的哲学奠基影响极深。藏传佛教的中观教育,从此就在"瑜伽行中观"与"应成中观"(月称系)之间展开,在历代论师手里反复被比较、判高下。尤其是格鲁派的宗喀巴(Tsongkhapa,14—15世纪),力主月称的应成中观为最高见,对寂护的综合进路也有专门的讨论(见第十一篇)。
八、本书的评估¶
月称的批评是有力的,但不是终局性的。
月称对自证分的批评触到了唯识认识论架构的一个薄弱点,但唯识关于"经验内在明性"的回应也不是无效的。这个争论在现代心灵哲学里仍然有活跃的版本(关于意识的现象性与反身性的讨论)。月称对"依他起仍是实有"的批评,揭示了唯识三无性接轨的局限,这是有实质内容的攻击;但月称自己的"世俗共许作为根据"的立场,同样面临"世俗共许本身何以有效"的追问(5.5第三节本书已点出)。两派在各自的边界处,都留有待解的问题。清辨一侧的争点则按两卷分记:卷上大半消解为层级错认,卷下的真如实有之争才是两造同层相抵的那一处。
唯识的正面立论,中观无法替代。
唯识提供的东西在历史上有真实的哲学价值:对烦恼积累与净化的细致描述、对修行各阶段心理状态的系统分析、对"为什么理智上接受无我之后我执感依然持续"(末那识)的解释。这些对应着禅定实践中真实可观察到的现象。中观的"破执"与唯识的"转化",在修行层面是互补的,不是简单替代关系。
我们将在第二卷中展开:唯识理论真切地触碰到了中观解脱论的压力点,即认识论的空、哲学的空如何让贪嗔痴实际松动;而瑜伽行派的理论则因为过于庞大和精深,导致了一种教义在修炼途径上的自指。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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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Seyfort Ruegg. The Literature of the Madhyamaka School of Philosophy in India. Wiesbaden: Harrassowitz, 1981, pp. 61–65(清辨批唯识的史料整理与分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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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 Williams. Mahāyāna Buddhism: The Doctrinal Foundations. 2nd ed. London: Routledge, 2009. 唯识所保留的真实心流与依他起见 pp. 94–97;中观诸家对唯识的批评见注 26、31,pp. 307–3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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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派关切之别,各举一证。中观一侧:C. W. Huntington Jr. The Emptiness of Emptiness.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89(本书用 Motilal 印度重印本),序 p. xiii——月称"has no fixed position to defend",其术属"edifying philosophy, engaged in strictly deconstructive activity",所用概念"must ultimately be abandoned when they have served the purpose for which they were designed… not used to express a view but to achieve an effect: They are a means (upāya)"。唯识一侧:Thomas A. Kochumuttom. A Buddhist Doctrine of Experience. Delhi: Motilal Banarsidass, 1982(库内为 1989 重印),p. 11 一节题作"The Motive is Practical Rather Than Theoretical"——"the ultimate motive of the Yogācārins in building up their system is religious rather than merely philosophical. Their primary interest is to explain the saṃsāra experience and to suggest a way out of 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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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s Dreyfus. Recognizing Reality: Dharmakīrti's Philosophy and Its Tibetan Interpretations. Albany: SUNY Press, 1997.(自证分争论的认识论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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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fan Anacker. Seven Works of Vasubandhu. Delhi: Motilal Banarsidass, 2002.(依他起有无实在性的唯识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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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Blumenthal. The Ornament of the Middle Way: A Study of the Madhyamaka Thought of Śāntarakṣita. Ithaca: Snow Lion, 2004.(寂护瑜伽行中观的详细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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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掌珍论》(T30, no. 1578,清辨造,玄奘译)卷上、卷下各录一段"相应论师有作是说",转录瑜伽行一系的立论并逐句作答。卷上唯识侧作"由彼故空彼实是无,依此故空此实是有""此若无者则为断灭";清辨答作"便立已成""若立此性胜义谛有,无同法喻""若就此义说依他起自性是有则为善说,如是自性我亦许故"。卷下唯识侧作"于胜义上更无胜义……而言真如非实有者,此不称理";清辨答作"彼真如非真胜义,是所缘故,犹如色等""若言真如虽离言说而是实有,即外道我名想差别说为真如""应知真如唯是一切分别永灭,非实有性、非离非有"。两卷的逐句对读见下部第二十篇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