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传阿毗达磨(论藏)

前三章看的是北方上座系:说一切有部的实在论、它的庞大体系、经量部对它的精简。这一章转向南方上座系,也就是南传上座部的阿毗达磨。它是除说一切有部之外,另一套保存完整的阿毗达磨;而且和早已随印度佛教灭亡的有部不同,它至今仍活在传统内部。南传(尤其缅甸)把阿毗达磨研习放在很高的位置,它也是内观禅修的理论骨架(详见第五篇)。

一、从七论到《摄阿毗达摩义论》:一个层累的体系

南传阿毗达磨是层层累积起来的。最底层是论藏七论(见2.5的表);公元五世纪,觉音在斯里兰卡作《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并整理诸注释,把它系统化;到约十一至十二世纪,阿耨楼陀的《摄阿毗达摩义论》(Abhidhammattha-saṅgaha)做成一部纲要,把"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心路过程、二十四缘"这套标准框架定型下来。1 10

这里要按本书的惯例提醒层次:今天一提"南传阿毗达磨"就想到的那套精密图式(尤其八十九心和十七刹那的心路过程),大半是注释书与中世纪纲要的产物,不全在最早的七论里;连"有分心"这样的关键概念,其成形也要到注释阶段才成熟。3 2.5说过南传给阿毗达磨配了"佛上三十三天亲授、再由舍利弗转述"的起源传说;那正是为这套后起的体系追认一个佛说的源头。

这套体系与更早叙事层的牵连,八十九心里有一心显得格外清楚,值得单独一提:阿罗汉生笑心(hasituppāda-citta,"生笑心")。八十九心大多按认识功能编排,逐格对应转向、领纳、判别、造业等心理环节;唯独这一心是异数。它不描述任何认识功能,而专为解释一桩行为而立,即阿罗汉与佛为何会微笑。义论把它归入"无因唯作心"(ahetuka-kiriya);三种无因唯作心里,另两种都是最基础的"转向"(五门转向、意门转向),只有生笑心,落点是一个笑,一念无根而起、不牵动善恶。在一张力求以功能穷尽心识的清单上,它突兀得像是后补进去的。4

它之所以突兀,是因为它回答的其实是一个叙事里提出的问题,不是分析里提出的。巴利文献中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程式:佛陀行路或乞食途中忽然含笑、齿间放光,阿难见状请问因由,佛陀便道出所见众生累世流转的因果。《法句经》注"小母猪"(Sukarapotikā)故事即属此类:佛陀乞食途中见一头小母猪而微笑,因阿难之问,说出这头猪的漫长轮回,它曾于拘留孙佛世为一只闻法的母鸡,后辗转为公主邬跋利、为梵天,如今堕为母猪,未来仍将流转不已,终于证得阿罗汉果,"以善恶业故,轮回无有尽期"。这类"含笑放光、阿难发问、宣说宿世"的桥段,在早期叙事里相当成套。而它背后压着一个须要回应的疑问:一位离欲断爱的觉者,为何还会笑?笑岂非仍是情绪、仍是乐受的流露?生笑心正是对这一疑问的教理化解,把那一笑判为无因、唯作、不落善恶的一念,既保住了"含笑"这个叙事事实,又不与"离欲"相抵触。它带着明显的护教意味,要向质疑者证明,觉者的微笑并未退回贪着与情绪(此类环绕佛陀的护教叙事,另见 1.4)。

于是这里露出一道细缝,与本节开头说的起源传说恰成对照。传统称阿毗达磨是佛陀在三十三天一次性亲授的完整体系;可生笑心这样的条目,分明是后起的注释层为安顿人间早已流传的"佛陀微笑"母题而添的一格。本书不敢断言这一心"直接源出"某一次阿难的发问,找不到传统这样明说的依据;能确认的只有两点。其一,佛陀含笑观众生流转的叙事出现得极早,很可能确有其事,或至少是极早的传诵,不出于注释家的杜撰。其二,生笑心这一格,正是南传阿毗达磨承接、消化这类早期叙事乃至早期护教之辞的一处痕迹。就这道细缝可以往两端去想:往一端,它像是教团在为一个本不成问题的现象(觉者也会笑)预先筑起辩护,透出几分不必要的紧张;往另一端,它也不妨看作阿毗达磨忠实地接住了极早的传承,把散在叙事里的旧材料一并收编进体系。无论偏向哪一端,它都指着同一件事:这套看似自天而降的纯粹分析,其实与早期佛教的叙事之间,有一条不曾断绝的线。

这套层累过程里,觉音(Buddhaghosa,约公元五世纪)是最关键的一个节点。他出身印度,出家后渡海赴斯里兰卡,在大寺(Mahāvihāra)系统整理旧有的注释传统。他的《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以戒、定、慧三学为骨架,把散见各处的教义与修行方法整合成一部大论,成为此后南传的标准参照;他同时把僧伽罗文旧注译成巴利文、并一一作了巴利文新注,将斯里兰卡本地传承与巴利正典紧密焊接。2 今天讲"南传"在教义上有较强统一性,主要由觉音建立。他对于南传的地位,类似玄奘之于汉传,只不过是注释者与系统化者,不是译经者。这个类比不完全精确,但基本方向成立:一个传统的形貌,往往不由最早的文本决定,而由某个关键的系统化时刻决定。

这个"层层累积"的落差,用体量一比就很明显。论藏七论是一座庞然大物,单是《发趣论》(Paṭṭhāna)一部,缅甸第六次结集版就有五册约两千五百页,是论藏里篇幅最巨的一部;七论合起来更是浩瀚。而今人入门必读、几乎被当作"阿毗达磨"代名词的《摄阿毗达摩义论》,全书只有九品、约五十页。1

南传阿毗达磨:从巨典到纲要

落差是双向的:一头是六千页的浩瀚铺陈,一头是五十页的精炼纲要;前者层层分析,后者却把一切收拢成几张整齐的清单与图式。因此,今天大多数人接触的"南传阿毗达磨",是一部中世纪的高度浓缩品;无论在体量上,还是在"整齐定死"的程度上,都和它正典里的原初形态相去甚远。而恰恰是这部小纲要,把心、心所、心路编成了最"究竟"的定式(下面第三节就看这一点)。

二、与北方不同处:无三世实有、有分、二十四缘

南传阿毗达磨同样走"析法"的路,但几处关键设定与北方的说一切有部很不一样。最要紧的一点:南传不立三世实有。它的《论事》(Kathāvatthu)里专门有一节驳斥"一切(三世)有"的主张;在时间问题上,南传只认现在,反倒离经量部更近,而与有部对立。5

把两支并列对照:

议题 南传(上座部) 北方(说一切有部)
时间(三世) 唯现在(《论事》驳"一切有") 三世实有、法体恒有
心(心王) 1 法(按所缘、界地、相应心所开作 89 种,细分 121) 1 法(心王,依六识而现)
心所 52 46
缘(条件) 24 缘(《发趣论》) 4 缘 + 6 因(另立 5 果)
认知流程 立"心路过程"(五门/意门、十七刹那) 不立此固定序列
相续与业的承载 有分心(bhavaṅga)+心相续 无表色+得+三世实有

法数之别:82 法与 75 法

对照表里心所多了六个(52 vs 46),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差异:南传的"法"总数是 82(心 1、心所 52、色 28、涅槃 1),有部是 75。多出的主要在色法:有部立 11 种色法,南传立 28 种。南传把色法拆得更细,在五根五境之外,另立一大批"派生色"(upādāya-rūpa,依附于四大种而生的次级色):色法的轻快性、柔软性、适业性,以及与身体动作和语言相关的"身表色""语表色",还有空界色、命根色(维持生命的细微色)等等。3 有部的"无表色"(avijñapti-rūpa)是色法里最饱受争议的一种(经量部取消了它);南传不立这一项,它的替代品也不在色法这一层。无为法方面,有部立三种(虚空、择灭、非择灭),南传只立一种(涅槃)。这个数目上的简化,与南传对"无为"概念的不同处理有关,也少了有部那种把无为也一一赋予自性的做法。有部一侧的这两个数目要注明来历:心所四十六与五位七十五法都是《俱舍论》的定本口径,《大毗婆沙论》二百卷里既无"七十五"这个法数,也未把心所总数封定,色、心、心所、心不相应行、无为这五类的项目散在全书,收拢成一张表是世亲的工作。11

有部立无表色,为的是回答一件事:受了戒的人睡着的时候,戒体在哪里。它的答案是立一个法,一种不显现于外的色,受戒时生起,此后相续,直到舍戒或命终。南传没有一个承担戒体的实体,戒的持续由离心所在每一次遇缘时的现起,以及由此留下的缘的关系来承担,落点在心所与二十四缘这两处。12 二十八色比十一色多出来的那些,是南传把色法拆得更细的结果,与无表色所办的事无关。有部宁可多立一个实体来承担持续,南传宁可让持续由缘去承担,这一处取舍在下面讲二十四缘时还要见到。

二十四缘的哲学取向

表中"24 缘"与有部"4 缘+6 因"的数目差异,背后不只是分类粒度,还有不同的哲学取向。有部的六因四缘强调因果的类型学,着重回答"哪种因产生哪种果",因果关系被分门别类、清楚标定。南传《发趣论》的二十四缘更像是对"任意两法之间一切可能的条件关系"的穷举;它问的是"这两个法之间可以存在何种条件性",不以"因造果"的单向箭头为中心。二十四缘里有有部四缘里找不到的类别,比如:亲依缘(upanissaya-paccaya,某法对修行的强力推动,如已成习惯的禅定对新禅定的资助)、重复缘(āsevana-paccaya,速行心的反复运作使后续同类心更强)。这些条件关系,有部没有单立。1 不立"得""无表色"这类专门的持业实体,却在"缘"这一层走得极细;这是南传的一个典型取舍:不靠增设实体来解释延续性,靠细化条件关系来替代。

最后一行点出南传解决"无我却相续"(1.5那道头号难题)的办法:有分心(bhavaṅga,"有"之分、生命的潜流)。当没有活跃的认识活动时(如熟睡、心路过程的间隙),心识并未断绝,它以"有分"的形态延续;它承接前世业的异熟、维系一期生命的连续,也是每段认识活动起落的背景。6 就功能而言,有分心与经量部的"种子"、瑜伽行的"阿赖耶识"属于同一类解法,都是为那道难题安置的一个潜流式的承载者;只是南传把它安在"心相续"自身,没有另立一个仓库。

这里要补一句辨析,免得走得太远。确有学者把有分心与瑜伽行的阿赖耶识径直对等起来。就功能与成因看,二者也确实不无相似;它们都是被"无我却相续"这道难题引出的潜流式底层心识,承载着相续与业果,成因相通。但本书要划清一道界:有分心仍是对相续的现象学处理,是一道流过的基准意识,并未被本体化成一个独立的、储藏种子的仓库式实体。在"本体化的程度"上,它与补特伽罗、阿赖耶识并不在同一台阶,不能在义理上径直划等号。这也正与本章下文"南传系于实修、较少本体化"相印证。

这道界可以划得更细,本书下部第十四篇第六章列出三条。其一,有分心不增加清单上的项目:阿赖耶识是第八识,立它等于在原有六识之外再添一层;有分心不添任何一法,它是十九种果报心之一,早已排在八十九心的表上,有分只是它承担的一个作用。其二,有分心不接收:阿赖耶识受一切现行的熏习,种子存于其中;有分心的所缘在结生那一刹那就定死,取自前一世临终心路所现的业、业相或趣相,此后一世不改,这一世发生的任何事它没有记录,也没有位置可以记录。其三,有分心不被要求解释业果:阿赖耶识既是相续的载体又是业力的储所,两个职务合在一身;有分心只做第一件,业果交给异刹那业缘。13

三、心路过程:把认识定格成十七刹那

南传最具标志性、也最该拿来做文章的,是"心路过程"(citta-vīthi)。它把每一次完整的认识,拆成一串固定顺序的心刹那。以五门(前五识)认识一个鲜明对象为例,标准的图式是十七个刹那:

南传阿毗达磨的心路过程

意门(纯意识)的认识另有一套较短的心路。这套分析细致得惊人:它能讲清一刹那的"看见"里,注意、领纳、判别、造业(速行才是善恶业所在)、余势各自落在哪一格。

要先纠正一句:把心路说成"恰好十七刹那",其实是把它讲简单了。这门学问远比一个数字精细。对象是可喜还是不可喜、鲜明("大")还是微弱("小"乃至"极小"),心路的长短与构成都随之不同(极弱的对象甚至激不起速行,只让有分振动几下便过去);五门与意门各有其式;入定有安止心路,圣者的见道、证果另有道心路、果心路。它其实是一整套随情况分门别类的精密图谱,绝非一根呆板的十七格格子。

但这恰恰把问题推得更深。本书立场:对心识流程作现象学式的细看,是早期教法那条"现象之流"的正当延伸,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把这流程定格,把本来灵活、因缘而异的认识活动,编成一张巨细无遗、处处固定的工程图,仿佛心识真就照此逐格运行。描述越分越细、越列越全,活的流转就越容易被当成固定结构来理解。这正是2.5所谓的"过于究竟",也与3.2批评有部"把功能一律实体化"同类,只不过有部定格的是"法",南传定格的是"流程"。

一个旁证,能说明这些图式带有人为构造的痕迹,并不是对实在的照抄:回看上一节的对照表,同样讲心所、讲缘,南北两支数出来的数目差得很远(心所该是四十六还是五十二,缘该是四加六还是二十四)。倘若这些真是对"究竟实在"的如实清点,两支不该差这么多。分歧本身,就泄露了它们各是一套抉择与约定。

这份差额里要减掉一项。心的那一格不入差额:南传的心是一个究竟法,八十九是同一个法按所缘、界地、相应心所交乘出来的规格数,两支在这一格其实都只立一法。8 上一节自陈的 82 法可以自校:心 1、心所 52、色 28、涅槃 1,若心真作 89,这个总数凑不出来。旁证的力道要照心所与缘两项重算。

四、它的实修底色,与同样的隐忧

不过,对南传阿毗达磨要给一句公道话,它和纯粹经院化的体系有个重要区别:它始终与禅修相连。这套心、心所、心路的分析,不是单纯的目录编排。它是内观(vipassanā)的作业图,修行者要在当下的经验里,亲自照见诸法刹那生灭、无常、无我,把"我在看、我在想"还原成一连串无主的、刹那的心法。本书认为,正因为南传把阿毗达磨牢牢系在实修上,2.5担心的那种"手段(分析)盖过目的(解脱)"的滑坡,在这里被限制了不少:分析是为了照见,不是为了清点世界。它与早期那条实践性、现象学核心仍然保持着联系。

隐忧则与北方同款。它的"法"虽不像有部那样三世恒存,却仍被赋予各自的"自性"(sabhāva)作为定义性特征;这个界定语出自正典《无碍解道》,觉音的注释把它推广成通行体例,到六世纪的注释家摩诃男手上被拆读作 sat-bhāva,即存在,自性于是有了一层关于存在方式的读法,这一步在觉音身后约一个世纪;7 9 加上心路过程的定格、南北数目的彼此冲突,把这套清单当成世界的底牌,仍是危险的。本书的总判与2.5一致:南传阿毗达磨在"描述心的现象学"这一层相当出色,且因系于实修而少走偏。至于隐忧的落点,下部第十四篇第七章重查之后改过一次,此处照改:本体化确实发生,可是它不发生在任何一条被宣布的教义里,它发生在编目手续与格式压力之中;定格则是分析路线本身的边界,各家同担,不为这一系独有。前半维持,后半改过。

南传阿毗达磨作为活着的传统,后面到第五篇讲南传时还会再遇到。下一章先收束部派这一系里最特别的一支犊子部:当别家都在"无我之下另设承载者"时,它干脆逼近常我的边界,立起一个"补特伽罗"。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1. Bhikkhu Bodhi (ed.).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The Abhidhammattha Saṅgaha of Ācariya Anuruddha. Kandy: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 1993. 全书篇幅与九章结构见 Introduction, pp. 1, 19–21;八十九心见 I §29, p. 73;五十二心所见 II §2, p. 82;十四作用见 III §§11–12, pp. 130–32;二十四缘见 VIII §§11–13, 17, pp. 315–20, 325–27。 

  2. Bhikkhu Ñāṇamoli (trans.). The Path of Purification (Visuddhimagga) by Bhadantācariya Buddhaghosa, 3rd ed. Kandy: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 1991;觉音生平见该书译者所撰 Introduction, pp. xix–xxxi。 

  3. Y. Karunadasa. The Theravāda Abhidhamma: Its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of Conditioned Reality. Hong Kong: Centre of Buddhist Studie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10, pp. 19, 87–102, 145–151, 161–162. 

  4. 生笑心(hasituppāda-citta)为十八无因心中三种"无因唯作心"之一(另二为五门转向、意门转向),是阿罗汉与佛特有的、不落善恶的无根笑心,见《摄阿毗达摩义论》第一章及 Bhikkhu Bodhi,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第一章相关注释;此心的专门界说属注释与纲要层,非最早七论所突出。"小母猪"故事见《法句经注》(Dhammapada-aṭṭhakathā)第 338–343 颂(Sukarapotikā-vatthu);佛陀含笑放光、弟子请问、遂宣宿世因果,是巴利叙事文学中程式化的"微笑"母题。 

  5. Shwe Zan Aung and C. A. F. Rhys Davids (trans.). Points of Controversy (Kathāvatthu). London: Pali Text Society, 1915.("一切有"之辩见 Sabbam-atthi-kathā) 

  6. Rupert Gethin. "Bhavaṅga and Rebirth According to the Abhidhamma." In The Buddhist Forum III, ed. T. Skorupski and U. Pagel. London: SOAS, 1994. 

  7. Noa Ronkin. Early Buddhist Metaphysics: The Making of a Philosophical Tradition. London: RoutledgeCurzon, 2005, pp. 86–122, esp. pp. 93–95, 114–120. 

  8. 心之为一个究竟法,八十九与一百二十一是同一法按所缘、界地、相应心所交乘所得的规格数,见《摄阿毗达摩义论》第一品;八十二法之数即心一、心所五十二、色二十八、涅槃一相加。参 Bhikkhu Bodhi (ed.),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ch. 1;并见本书下部第十四篇第一章、第十五篇第二章。 

  9. Noa Ronkin. "The Rise of the Concept of Own-Nature (Sabhāva) in the Paṭisambhidāmagga." Oxford Centre for Buddhist Studies, 2003。sabhāva 首次用作法的界定语在正典《无碍解道》(Paṭisambhidāmagga);存在论的读法定型于摩诃男(Mahānāma)约六世纪所作《正法显明》(Saddhammappakāsinī),即《无碍解道》义注,该文明确引其把 sabhāva 拆作 sat-bhāva。年代、作者与注疏归属均依该文;本书下部第十四篇第一章已详引。 

  10. 阿耨楼陀的确切年代与活动地点无定论。菩提比丘为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所作导论把其世纪(century)与出身地(country of origin)均列为未决问题,随后介绍常见的缅甸十二世纪说与锡兰较早说。本书因此只作"约十一至十二世纪"的宽泛定位,不据以推定生年;下部第十四篇第一章的分期表所取同此。 

  11. 有部一侧的心所四十六与五位七十五法(色十一、心一、心所四十六、心不相应行十四、无为三),依《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界品第一与根品第二的五品之说。《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T1545)二百卷通检"七十五法"零处,作为分类名目的"五位"亦未见,婆沙讲法仍用蕴处界的旧框架,五类的项目散见全书而总数未封。此二事详见本书下部第十五篇第二章、第十六篇第六章。 

  12. 南传于无表色一项的处置,见本书下部第十四篇第三章与第七章:有部立无表色以承担戒体,南传不立这一法,戒的持续由离心所在每一次遇缘时的现起、以及由此留下的缘的关系来承担,即落在心所与缘两处,不在色法。二十四缘见《摄阿毗达摩义论》第八品《摄缘分别品》(Paccayasaṅgahavibhāga)。有部色法十一(五根、五境、无表色)依《俱舍论》分别界品第一。南传二十八色的细分与无表色所办的事无关,两处的差额不可互相抵充。 

  13. 有分心与阿赖耶识的三条界线,见本书下部第十四篇第六章。其一,不增加清单上的项目:有分是十九种果报心在担任某一作用时的名字,作用是位置,不是新的存在者。其二,不接收:所缘于结生那一刹那取自前一世临终心路所现的业、业相或趣相,此后一世不改,不受熏习。其三,不被要求解释业果:业果由异刹那业缘(nānākkhaṇika-kamma-paccaya)解释,见《摄阿毗达摩义论》第八品《摄缘分别品》。三条合看,有分心没有被做成仓库:它是一串同类的心相继生灭而取同一所缘,并非一个持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