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时八教·判教的成建制¶

判教之法，本书一路收了三个形态：解深密的三时，隐密与显了两相分判；吉藏的四重，逐重把对手的真谛降为自家的世谛；到天台成为全景建制。入门书四教仪开卷即是总纲：“天台智者大師。以五時八教。判釋東流一代聖教。罄無不盡”。¹ 罄无不尽四字是建制的雄心自白：东流一代圣教，无一句流落在表外。此书的底本出身，教藏亡而复归、高丽僧录出，第一章文献命运一节已记。

五时与五味。 五时按化导次第排布一代时教：华严、鹿苑、方等、般若、法华涅槃，“是為五時。亦名五味”¹；玄义自释“約漸得明五味”。² 五味之喻的源头在涅槃经：“譬如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穌，從生穌出熟穌，從熟穌出醍醐，醍醐最上”；经文自己把喻配到教上：“佛亦如是，從佛出生十二部經，從十二部經出修多羅，從修多羅出方等經，從方等經出般若波羅蜜，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槃，猶如醍醐。言醍醐者，喻於佛性”。³ 源喻的顶格是大涅槃；天台借其阶而立五时，顶格判给法华并涅槃：借喻并调喻，判教工程的常规操作。要紧的是源喻自带的细则。同一部经里，乳与酪的关系被双遮处理：“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有酪性。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乳中何故不生兔角？置毒乳中，酪則殺人，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無酪性”；佛并反问“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何須緣因”，更以纸墨成字为喻，“而是紙中本無有字，以本無故假緣而成”。³ 五味的次第是缘成之序，性中没有预藏的时刻表。天台五时若被读成佛性开显的既定日程，先撞上的是源喻自家的细则，经录学的实况还在其次；读成应机之序，则与源喻全合。

八教两轴。 “言八教者。頓漸祕密不定藏通別圓。是名八教。頓等四教是化儀。如世藥方。藏等四教名化法。如辨藥味”。¹ 药方记怎么给，药味记给什么，双轴的分工在两个喻里就分清了。化仪四教里，顿渐记说法的次第样式，秘密与不定记同一场说法的收益结构：“第三祕密教者。……或為此人說頓。或為彼人說漸。彼此互不相知。能令得益”；“第四不定教者。……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能令眾生於漸說中得頓益。於頓說中得漸益”。¹ 同座异闻，同闻异益：听众参数被正式编进了教相学。而两轴的地位不对等，教科书自己写明：“然祕密不定二教。教下義理只是藏通別圓。化儀四教齊此”。¹ 化仪轴不携带独立的义理内容，凡有义理，尽在化法四教：这句自我出清的条款，等于把第十九篇第六章的裁定，判教等于义理分级加对机工程，预先写进了自家的纲要书。

化法四教，定义各配一番四谛。 四教义逐一立名：三藏教“明因緣生滅四聖諦理。正教小乘傍化菩薩”；通教“通者同也。三乘同稟故名為通。此教明因緣即空無生四真諦理。是摩訶衍之初門也。正為菩薩傍通二乘”；别教“別者不共之名也。此教不共二乘人說。……的化菩薩不涉二乘。故聲聞在座如聾如啞”；圆教“圓以不偏為義。此教明不思議因緣。二諦中道事理具足不偏不別。但化最上利根之人”。⁴ 两件形制值得并读。其一，四定义各配一番四谛，生灭、无生、无量、无作；止观卷三又把三是偈的四句配到同一张网格上，第二章已引。判教的分级轴与偈颂的读法在同一份四谛谱上会合：教相与观法共用刻度，教观双美有工程学的落实。其二，每条定义自带受众字段：正教小乘傍化菩萨，正为菩萨傍通二乘，的化菩萨不涉二乘，但化最上利根之人。义理强度与对机参数在定义里成对出现，两列并记的做法深入到了构件级。

七种二谛，分级表的细密处。 玄义卷二先声明二谛本可从简，“但點法性為真諦，無明十二因緣為俗諦，於義即足”，为人心麁浅故开拓成表：“一者、實有為俗；實有滅為真。二者、幻有為俗；即幻有空為真。……七者、幻有、幻有即空，皆為俗；一切法趣有、趣空、趣不有不空為真”。⁵ 谛不是一件公共财产：同一对谛名，七种语义配置，各教持各自的版本。教与教之间另有升格通道，明文作接：“別接通，五也。圓接通，六也。圓接別，七也。”再以七版历五时，算出各时的成色配比：“生蘇具七種二諦，六麁一妙。熟蘇六種，五麁一妙。法華但有一圓二諦，無六方便，唯妙不麁”。⁵ 矩阵、升格态射、配比表俱全，判教在天台成了一门可运算的分类学。判教携带逻辑内容这句裁定，在此有最硬的展品：七种二谛的排序是义理强度的偏序，接是偏序上的可达关系。

收束的语法：开权显实。 四教仪叙至法华：“次說法華開前頓漸會入非頓非漸。故言開權顯實。又言廢權立實。又言會三歸一”。¹ 玄义为这道收束交代过理由与身份：妙谛本有而“佛雖知是，不務速說”，此前诸教“雖種種建立，施設眾生，但隨他意語，非佛本懷”，至法华“正直捨不融，但說於融，令一座席同一道味，乃暢如來出世本懷”。⁶ 随他意语四字是关键的登记标签：前四时的建立整批挂在对机名下，与第二章释论的次第差品说、第三章的随便宜牌同一家法。定理形评估分两笔。其一，逻辑内容：化法分级是一部义理强度的分级表，通教见即空，别教历别三谛，圆教圆融三谛，大体是拒斥面、隔历的层级、合名之圆融三档读法的教相化，分级本身携带真实的逻辑内容。其二，教化内容：五时的先后若读作佛陀传记的历史断言，与经录学的实况相冲；读作教化次第的收束安排，则是教化学参数，不携带新的逻辑内容。开权显实的语法同此：玄义“若開權顯實，諸法皆體”²，会三归一作教化收束读则安，作史实断言读则另案。

自我豁免的疑点如实立案。判教者自居圆顶，谁来判判教者？按第十八篇第五章同一道门的原则，分级标准若只施于他宗而豁免自宗，即是量身豁免。天台的自检条款有一半在场：圆教之圆以不偏为义，圆融本身是防隔历的操作规定，不是一个新的对象域，玄义妙法之判可作证词；另一半，圆顶位置的不可再判性是否被交代为不变式、不作胜境，原文无明文，登记为敞口，交第六章。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