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转依·道次第与果¶

这一章要做的事。 机制学的出口在实践。三件依次办：五位的次第，转依的确切定义，转依之果。第二件是重心，因为“依”字所指的正是第二章与第七章争的那件东西。

入位的资格：二种性。 五位之前论文先立一道门槛：“謂具大乘二種種性：一、本性種性，謂無始來依附本識，法爾所得無漏法因；二、謂習所成種性，謂聞法界等流法已，聞所成等熏習所成。具此二性方能悟入”。¹

两种种性的名目与第三章那场本有新熏之诤逐字对应：本性住种与习所成种，在道次第这里成了入位的两个条件，并且要求两者兼具。论主取合说的理由在第三章是机制自洽，到这里又添一层：单靠法尔本有则修行无所施力，单靠闻熏则无所熏之处。三家之诤的定说，在实践面上兑现为一道并列的资格条款。

五位次第。 三十颂末五颂逐位立相，全录并列表。¹

加行位那一颂要单独取出来读，它是本篇最强的一条自我约束。 “現前立少物，謂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實住唯識”：只要还把唯识性当作一件现前可立的少物，只要还是“有所得”，就没有真住唯识。这一句与第五章所引二十论的“餘識所執此唯識性其體亦無”是同一条，一在论证侧，一在实践侧。这一派把“不许把自家的宗抬成一个可得之物”写进了道次第的正式关卡，过不了这一关就上不了通达位。此条同时要归档作模式证据。第四章立的双件套，添一件、声明非件，至此显出它的节奏：所添者已是自家的宗名，非件之声明照旧按时到场，且到场的形式是道次第里一道有实际裁权的关卡。声明落得真，此条在条款分级里属功能兑现一级；声明到得这样准时，这份规律自身则入第八章条款密度双读的档。

通达位随之给出正面形态：“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爾時住唯識。”所谓见唯识性，是于所缘智都无所得，此时唯识之相亦不立。机制学的顶点是对机制学表象的放手。

资粮位另有一段值得一笔带过：此位二障未伏，修胜行时有三退屈，论文列三事练磨其心，其一即“聞諸佛圓滿轉依極難可證，心便退屈”。¹ 退屈之列里有转依本身，这是一处很实在的记录。

转依的定义，本章重心。 论文卷九给的定义句要逐字过：

“『依』謂所依，即依他起，與染、淨法為所依故；染謂虛妄遍計所執；淨謂真實圓成實性。轉謂二分，轉捨、轉得。由數修習無分別智，斷本識中二障麁重，故能轉捨依他起上遍計所執，及能轉得依他起中圓成實性。由轉煩惱得大涅槃，轉所知障證無上覺”。²

拆开来是三件事。

其一，“依”即依他起。转依这个词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底座，论文给的定义却把所依定死在依他起上。所依不动。

其二，“转”是同一个所依上两件事的消长：转舍者，依他起上的遍计所执；转得者，依他起中的圆成实性。舍与得都发生在依他起这一层，没有第二个场地。

其三，这个结构与第二章的三性逐点对应。三性本来就是同一个视野的三种成色，有翳而错取、有翳而不错取、无翳；转依就是这个视野从第一种成色转到第三种。转依因此是同一条相续换了运行的种子构成，不是换一条相续。第二章说三性是语义学，本章可以补一句：转依是这套语义学的时间形态。

论文另有一句自我声明，分量与前三条相当：“如雖性淨而相雜染，故離染時假說新淨，即此新淨說為轉依”。² 真如性本清净而相杂染，离染之时才假说为新净，转依即是这个假说的新净。假说二字是又一条反实体条款：转依没有生产出一件新东西。这与第三章种子六义的遮字条款、第五章二十论的三句自我限定同属一族，本篇至此已收到第三条。三条的落点值得并排看：一在立种子处，一在立宗处，一在立果处；凡有所立，随立随附一句非件。第四章已把这个节奏判为双件套，添一件、声明非件；条款收得这样成建制，两面都要记：作自我约束读，每个关键位都设了防；作模式读，恰证明每个关键位都添了件。双读的裁法见第八章条款密度一段。

二障与二转依果。 二障的定义在同卷：“煩惱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我，薩迦耶見而為上首……能障涅槃，名煩惱障”；“所知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法，薩迦耶見而為上首……覆所知境無顛倒性，能障菩提，名所知障”。³ 两障所执一为实我，一为实法；所障一为涅槃，一为菩提。

两障与两果的这张对应表值得记一件事：所断的两样东西，都被定义为“执遍计所执”。障是一种执取的姿态，不是别的物事；能断的也只是无分别智令那种姿态止息，没有一件新东西被造出来。

论文另立四种转依义（能转道、所转依、所转舍、所转得），并声明“雖轉依義總有四種，而今但取二所轉得”²，因为颂文说的是“證得轉依”。所转舍者二障种，所转得者菩提与涅槃。至于路径，则“十地中修十勝行、斷十重障、證十真如，二種轉依由斯證得”，十地的细目本篇存目。

转依之果：四智。 究竟位的正面内容是四智，论文卷十逐智立文，取其定句⁴：

大圆镜智相应心品，“離諸分別，所緣、行相，微細難知……如大圓鏡，現眾色像”；平等性智相应心品，“觀一切法，自、他有情，悉皆平等。大慈悲等，恒共相應”；妙观察智相应心品，“善觀諸法自相、共相，無礙而轉……雨大法雨，斷一切疑”；成所作智相应心品，“為欲利樂諸有情故，普於十方，示現種種變化三業，成本願力所應作事”。

四智与八识的配属，通行的讲法是第八转大圆镜、第七转平等性、第六转妙观察、前五转成所作。这个配属在论文里以初起时位的方式给出，不以一张对照表的方式给出：大圆镜智“菩薩金剛喻定現在前時，即初現起，異熟識種與極微細所知障種，俱時捨故”；平等性智“菩薩見道初現前位，違二執故，方得初起”；妙观察智“生空觀品，二乘見位，亦得初起”；成所作智“菩薩修道位中，後得引故，亦得初起”。⁴ 四智初起的时位各不相同，配属之说由此推得，也由后世注疏整理定型。本书照此处理：配属照通行说法用，出处标明其推得的方式。

四智之中平等性智那一条另有一句与本篇的问题相关：“無住涅槃之所建立”。无住涅槃是这一派对涅槃的正面安排，不住生死亦不住涅槃；这一目本篇存目，材料在同卷。

末颂收全论：“此即無漏界，不思議善常，安樂解脫身，大牟尼名法”。¹

定理形对位，四笔。

其一，第十八篇第九章撤了涅槃实体之案后说过，道与果的话语以机制学身份回场。本章是那句话的兑现处：五位、转依、四智、十地十障十真如，全是过程语汇与阶位语汇，E2 层的合法项目。

其二，加行位那一颂应当写进本篇的证据清单。把自家的宗立成一个现前可得之物，在这套体系里是一项被正式判为未入位的过失。第八章判自证分、判种子、判赖耶时用的都是立法者的原文，此处再添一条，而且这一条来自道次第的关卡，分量与定义条款不同：定义条款说这东西不是自性，关卡条款说执它为有所得的人还没上路。按第三、四章的条款分级，关卡条款有实际裁权，属功能兑现一级；同时它是双件套的第二件，件数的诊断另入第八章。

其三，“假说新净”堵住了转依的生产读。若把转依读成从染的底座换到净的底座，论文的“依謂所依，即依他起”与“假說新淨”两句都不答应。

其四，存案一处，与前两处并档。末颂“不思議善常”的常字，若读作转依之后不复退转的过程性质，安；若读作一件 E3 项的常住，则与圆成实（第二章）同案。这一案在第七章已经被外部对手正面顶过：掌珍论卷下所录相应论师守“真如非实有者此不称理”，清辨以外道我之难答之。三处至此汇合，交第八章总判。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