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吉藏·二谛四重与中假¶

三论之学自罗什门下南传，经僧朗、僧诠、法朗三代经营，至吉藏集成。吉藏著述等身，本章只取答本篇之问的三件：于谛与教谛之分、四重二谛、中假义。¹

于谛之分是三论义的地基。二谛义说：“凡所解為世諦。聖所解為第一義諦”。同一批事，凡于之解为有，圣于之解为空；谛系于其所对，故名于谛。于谛之上另立教谛：“所依是於諦說法是教諦也”。如来依两种于谛说法，说出来的两门言教才是教谛。² 这一手把真理谓词做了两层处理：于谛层，真对听者相对化；教谛层，二谛整个移出对象域，成为言教的分类。

大乘玄论把后一层说到极处：二谛“唯是教門不關境理”。不是两个世界，不是两层对象，是两种说法。³ 第十八篇第六章给二谛的形式定位是断言层次之分；两句话隔着一千四百年，说的几乎是同一件事。亲缘与差异，下一章正式对表。

教门既是方便，就可以升阶。四重二谛，大乘玄论卷一原文具在：初重，“他但以有為世諦。空為真諦”；第二重，“若有若空皆是世諦。非空非有始名真諦”；第三重，“空有為二。非空有為不二。二與不二皆是世諦。非二非不二名為真諦”；第四重，“此三種二諦皆是教門。說此三門。為令悟不三。無所依得始名為理”，收顶一句，“言忘慮絕方是真諦”。³ 结构看点有三。其一，每一重把前一重的全部分别整体降为世谛：这是空亦复空的机械化，层级条款丙被做成一部可以逐级上行的阶梯。其二，阶梯带对手索引，原文自注初重对毗昙，第二重对成实，第三、四重对当时的唯识诸师：每一重的真谛恰是把某家的胜义降级为自家的世俗，这部阶梯同时是一部判教史。其三，顶层不是一个更高的对象：无所依得始名为理，言忘虑绝方是真谛。理不在格位上，与第十八篇的判定同拍：情形层的静默是本分，胜义谛是不变式，不是更高一层的境。吉藏还有一句教门自觉的妙语：“不可以月指月。應以指指月”。教说是指，不是月；谁把二谛当境执取，就是以月指月。³

中假义一句带过：中道不立为第三种境，中后有假、假后有中，说中为破偏，说假为存用。与第十八篇三是偈一节的读法同构：中道是双拒加保全的合名，不是新的形而上学立场。

三论的成绩单：把二谛从境理挪到言教；把空亦复空做成可操作的阶梯；把僧肇时代缺的那道分寸，说空而不成断见、遮而不立，以教门的名义补齐。存疑一件照录：阶梯以对机升降，第十八篇的层级以作用域划定，两者是不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记法，下一章开审。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