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判词与交棒¶
一个人用有部的框架编出有部最好的纲要,在关键的每一处投下反对票,末了留一首颂说,判法正理在牟尼。1 本章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哲学事件收束:不是改宗的传记,是判准发生移动的一个个案。
判词。 本篇七章看下来,转向的内容可以列成一张短单:三世实有,不取;得与非得,假立;无表色,不许实;三无为,非实;补特伽罗,破尽。这张单子上每一项用的都是同一条判准,能否用已有的相续描述;这条判准的名字叫经量部,实质是把解释的负担从实体移到功能。精简是真精简,第三章验过:未了的仍然未了,只是不再自己生出新的未了。清不掉的部分也清楚:种子要承担业果,相续要承担记忆与解脱,无承担者所承担的越来越多。世亲自己在卷四已经把种子说到所依身的转变;从那里再往前一步,就得为相续另立一个更深的依据。那一步他在《俱舍》里没有走,走出去就是唯识。所以本篇的判词是:《俱舍论》是部派哲学的终点与大乘哲学的起点,同一部书,两个身份,到最后一页都没有合一。
汉传的身后名,作一节史话。 这部书在汉地的待遇与它的双重身份相称。真谛先译,玄奘永徽年中在大慈恩寺重译,门下注家蔚起,普光《俱舍论记》与法宝《俱舍论疏》各三十卷并行,遂有俱舍宗之目;聪明论一称也有出处,真谛译本卷首慧恺序已说天竺咸称为聪明论,普光记卷一沿用,说印度学徒号为聪明论。2 两处称的都是这部论议论精审,不涉读它的人。有意思的是,汉传把它当有部纲要供起来读,恰恰用它的第一身份掩了第二身份;第十七篇要做的事,某种意义上是替汉语传统把第二身份读回来。史话到此为止,不作论证。
交棒,三条线各有去处。 其一,种子与相续转变差别,交给唯识那一篇:阿赖耶识是为种子所立的仓库,转依是所依身转变异本的成年形态,谱系在第三章已经铺好。其二,自性与实在关联,交给中观两篇:经过本篇的检验,有部的自性经受了来自内部的最强批评而已经松动,龙树面对的正是这样一套被自己人精简过的体系;第十六篇末章说过,世亲的路是修,龙树的路是那一条不修的。其三,涅槃的本体地位与三无为的悬案,第五章记过三家各让一步,这个僵局要到中观把有无这对范畴本身拿去处理时才有新的说法。三条线各自标明去处,本篇合卷。
结。 第十六篇的判词说,婆沙是一部必须给自己配刹车的哲学;本篇的判词可以对上:《俱舍》是把刹车换成了方向盘的那部书。它没有停下这套传统,它给了这套传统第一次转向的能力。转向之后走向何处,下部余下的篇章逐一交代。
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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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毘達磨俱舍論》三十卷,世亲造,玄奘译,大正藏第二十九册(T1558)。本章为全篇收束,不引新原文;判词所据各段,见本篇第一至第七章及第十五篇相应各章。俱舍宗谱系、聪明论之称的出处与两记版本,详下条。白话译稿见本站《俱舍论》栏目(据 CBETA 本迻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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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光《俱舍論記》三十卷,沙門釋光述,大正藏第四十一册(T1821);法宝《俱舍論疏》三十卷,沙門法寶撰,同册(T1822)。两记文言全帙已入库。聪明论一称,最早见真谛译本卷首慧恺序(T1559 卷一),作“詞不繁而義顯、義雖深而易入,故天竺咸稱為聰明論”;普光卷一作“唯此一論,卓乎逈秀……故印度學徒,號為聰明論也”,卷四复作“西方號為聰明論也,信不虛言”,凡两处;法宝疏通检聰明零处。三处所称皆就论体立言,谓其议论精审、深而易入,无一处说读者由此得聪明,旧传的那句俗解无原文根据。谱系可稽者:玄奘重译在永徽年中大慈恩寺,普光记自述“此論,以永徽年中於大慈恩寺譯”,并称玄奘为和上,是亲承的一辈;同卷评旧译“往有三藏真諦法師,已於嶺表譯茲論訖,但為方言未融,時有舛錯”,两记并行而后出的法宝多所异议,俱舍一宗的分歧自此始。版本:大正藏普光记以甲本、考伪本参校,卷末题注记原本作“光第十五中論本第二十九”,与今题卷第三十不同;法宝疏所据是日本传本,卷三十末存题记“保延三年十二月三日燈下記之。前少僧都 覺樹”,别笔“以興福寺慈恩院本一交了。 樹海”,末署“于時昭和二年八月校了日。校者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