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所与相应¶

心是一，心所是一群。婆沙卷四十二把这一群编成七位：大地法、大烦恼地法、小烦恼地法、大善地法、大不善地法、大有覆无记地法、大无覆无记地法。通行的五位加不定是《俱舍论》后来收的口径，末两位撤去，大不善地法从五项减到两项。这套分类是婆沙分类能力的最好展品，也是第十五篇装不下的义理里最成体系的一块。本章看清单本身，看把清单成员绑在一起的那个关系，相应，末了与第十四篇的南传五十二心所对看一眼。

七位的清单与来历。 位的名目在二百卷里已是熟词：大地法六十四处，十大地法八处，大善地法三十处，大烦恼地法十四处，大不善地法四处，小烦恼地法六处。¹ 地是心：受想思触欲作意胜解念三摩地慧，凡心起时此十必俱，所以叫大地法，遍一切心的十项。命名的来历，卷十六有一段极简的问答：问何故名心所，答是心所有故。¹ 心所就是心所有的东西，名字只往回指了一步。这一步在分类作业里毫无妨碍，位与位划得清清楚楚；可是按第一章立的读法，这里已经能看见那套程序：先有格子，格子的名义问题用一句循环打发。

四位从《品类足论》来。 《品类足论》辩七事品先开了四位，各十项：大地法受、想、思、触、作意、欲、胜解、念、定、慧；大善地法信、勤、惭、愧、无贪、无瞋、轻安、舍、不放逸、不害；大烦恼地法不信、懈怠、失念、心乱、无明、不正知、非理作意、邪胜解、掉举、放逸；小烦恼地法忿、恨、覆、恼、嫉、悭、诳、谄、憍、害。³ 与婆沙卷四十二逐项对读，四位的成员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异处只在译词，定即三摩地，勤即精进，失念即忘念。次第则动过：大善地法十项一字未移，大地法把作意与欲对调，小烦恼地法改了五个位置，大烦恼地法改了七个。大烦恼地法那次改动的用意写在紧接着的一句里。婆沙把不信、懈怠、放逸、掉举、无明提到前五，把忘念、不正知、心乱、非理作意、邪胜解押到后五，随即下判：此二种大地法名虽二十体唯十五，后五项一一是大地法的染污面，忘念即念，不正知即慧，心乱即三摩地，非理作意即作意，邪胜解即胜解。¹ 名目照收，次第重排，重排腾出的正是这道减法要占的位置。

三位是婆沙添的，位名是婆沙起的。 末三位在《品类足论》十八卷里一处不见：大不善地法、大有覆无记地法、大无覆无记地法，三个名目都只在婆沙卷四十二露面。无惭无愧在《品类足论》那边不成一位，与寻、伺、识同列在五法一栏。³ 婆沙立了大不善地法，还把它撑到五项，惛沈掉举以障止观的势用强而入，无明以遍与一切不善心相应而入。¹ 承接关系于是可以说定：四位照收，其中两位重排，三位新增。再往上一层，婆沙所释的本论《发智论》二十卷里，地法二字一处也没有；卷一说六因，相应因下只把十项挨个列出，受、想、思、触、作意、欲、胜解、念、三摩地、慧，不给总名。⁴ 十大地法四个字，是婆沙卷十六解这一句时补上去的。¹ 三层各做一道工序：《发智》出项目，《品类足论》出位名，婆沙添位并归体。

相应的诸义。 把心与心所绑在一起的关系叫相应。卷十六问何故心心所法展转为相应因，答语连用六个展转：展转为因故，展转力生故，展转相引故，展转相养故，展转相增故，展转相依故；随即是那组著名的比喻，二芦束相依而住，多绳相合能牵大木，多人连手能渡大河，收在有为诸法性羸劣故、展转相依方办事业。¹ 同一段还有一问：问受，汝若离想能纳境耶，答言不能；余心心所为问亦尔。¹ 把每一个心所拉来问一遍你离了别人还能不能办事，答案一律是不能，然后一个亦尔盖过全列。相应的实质在这几行里说尽了：诸法太弱，单独一个办不成事，必须成群同起、同缘一境。要留意的是有部为这个关系立的是相应因，一种因，而没有把相应立成名单上的一法：关系被收进了因的抽屉。这一手第十五篇第五章正面处理过，关联的负担从条目转到了时间上；本章只补婆沙一侧的原文形态。

卷一百九十七的和合，给关系的一个功能定义。 第十五篇第六章记过，卷一百九十七把和合分成两义：俱起不相离名和合，不相违同办一事名和合。¹ 第二义正是相应三喻说的那件事：不相违，同办一事。这说明婆沙手里其实有一个纯功能的关系概念，几件东西凑在一起把一件事办成，不需要另立实体。它在讲触、讲和合的时候用这个概念用得很顺；可是在心心所这里，同办一事被立成了相应因，在得那里，属于被立成了实法。功能性的说法造出来了，关键处不用，第二章第十四节说的造器不用，这里是又一个样本。

与南传的对照。 南传五十二心所，有部的定本口径四十六，《俱舍论》里封定；婆沙一侧七位名目俱在，总数未封。² 两套清单的分组原则不同：南传按遍不遍一切心、美不美分组，有部按地分组，地是善是烦恼是不善。可是两边各有一组完全对得上的：南传遍一切心心所七项，有部大地法十项，问的都是哪些心所凡心必俱。名目七对十，重合的是受想思触作意一类骨干，多出与缺出的各有来历，逐项对勘是一张表格的活，本章只取骨架。真正的差别第十四篇已立：南传的分类学服务于观禅的登记，有部的分类学服务于法数的完备。同一件工具，两家拿去干了不同的活。

交给第七章。 心所排完，看其中最要紧的一族。烦恼在这套体系里叫随眠，而随眠是心相应还是不相应，是婆沙与分别论者的大分歧。

参考文献¶